第26章

“好姑娘, 你有事相求于妈妈我,我本是不该推却的。”老鸨锦娘笑脸吟吟,一双眼眸贼溜溜转着, “但是在这京城干什么不费钱?更不别打探消息这些精细活了。”

苏韫的眼眸颤了颤, 锦娘说的话在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她想获得什么,需得同样付出。

“妈妈, 你开个价。”苏韫温声道。

“咱们就不说那些金银的俗物了。”锦娘热情地拉住苏韫的手臂,“你若能勾着那位殿下一月来五回,我把你当菩萨供着都没问题。”

在这京城钱多了, 也要看有没有命保住,有没有本事存下。

有了这位贵客在这,要银子不费吹灰之力。还是别人低三下四,心甘情愿送来的银子。

苏韫面露难色,这种事她如何能保证。

于她而言, 最好的计划便是陆慎炀是一两个月来一次, 既能护佑她在教坊司的安全, 又能使她免于遭受床榻之苦。

“苏姑娘,我知道你担忧家人,但眼下正是多事之秋, 陛下朝廷在清算百官,你说没人与你互通消息, 苏家有个什么好歹你都被蒙在鼓里。”锦娘一番话全然为苏韫着想的模样。

苏韫情绪低落了些,良久后道:“此事我尽力而行,希望锦娘也多多费心。”

“你放心,我不是那般铁石心肠之人, 只要你肯下功夫,我都记在心里。”锦娘将将一番话说得漂漂亮亮。

苏韫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后,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房间。

既然这副身子已成了明码标价的物件,一次与五次以及无数次又有什么区别,还不能争取多获得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她失去了景家,不能再失去苏家了。

陆慎炀连着几夜都没有再来教坊司,苏韫不知是被他的一番话吓的,还是被锦娘的暗有所指影响,近来几晚夜夜噩梦。

梦里她的脑海里总是不断闪现破城之日吴舟端着的渗血木盒,倏地打开后景阳死不瞑目,双眼流血地瞪着她。

或者梦见彩韵和小老虎如同陆慎炀预言的那般,惨绝人寰的场景。

酷暑的天气,吓得她出了一身的冷汗,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是时不时疑神疑鬼觉得门口有人偷窥她。

吓得她赤脚下地,拉开抽屉将那把匕首紧紧握在手心,但待她小心翼翼开门后,却不曾看见人。

她又将匕首藏于枕下,浑浑噩噩继续睡着。

几天后陆慎炀又来了教坊司,苏韫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锦娘实在催得急,偏偏她有求于她,纵使心里再不喜,也只有忍下。

陆慎炀坐在椅子上喝茶,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打量着苏韫,瘦了些,瞧着精气神也不太好。

苏韫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今日他来得还算早,天色尚未完全黑透。

“殿下,教坊司里有桂花蜜,不若我给你做碟桂花糕可好?”苏韫温声开口。

这些日子她又想了许多,锦娘只说要他来这,又不一定非得那档子事。

陆慎炀似笑非笑地抬眸望她一眼,眼眸全是刺骨的冷意。

“今儿怎么想起这件事?”

“想着殿下以前似乎喜欢。”苏韫被他如刀刃般锋利的视线盯着头皮发麻,强撑着回答。

陆慎炀不屑冷笑:“你也知道是以前了,以前你还是清贵端庄的大家闺秀,现在是什么?”

苏韫被他尖锐窒息的话语刺得脸色泛白,垂了眼眸不再回答。

“我不需要你贤妻良母。”陆慎炀起身,高大的身影一步步逼近苏韫,投落下的身影仿佛要将她吞噬,“你只要在床上听话,其他多余的事情一件都不要做。”

一股凉意直直涌上苏韫心头,眼里盈满泪水,虽然他每来一次都恶言相向,但如此直白揭开残忍的事实,苏韫的心依旧很痛。

阵阵绞痛弥漫,连呼吸都滞停几息。

陆慎炀以为说出这些话,他会很畅快,会大仇得报的满足,但其实什么都没有,心头涌上一股烦躁,堵在那儿不上不下,甚是烦人。

苏韫心里暗嘲,罢了,她少做这些无用功。

她如往常一般径直褪去衣物,缓缓走向他。

陆慎炀看着她顺从的模样,心里又是阵阵烦闷翻动。

他想要的就是这般,但她如他所愿行事了心里又堵着慌了。

他揉了揉眉眼,烦躁地夺门而出。

苏韫听出那道响亮的关门声,顿时瘫坐在地。

她闲来无事的时候,还是做了桂花 糕。

唤来江如萱徐秀,三人也算是其乐融融,一起边吃边闲谈。

陆慎炀却一反常态地许久没来,他窝在荣王府,心情一连几天都不好。

“陆遇的事情安排妥当了?”陆慎炀眼眸阴鸷。

吴舟颔首:“已经安排了,明日他会去城郊马场。”

翌日一早,陆慎炀带着吴舟一众手下出发去了马场。

几年光阴婉转,陆遇已经成熟了很多,见陆慎炀带着人过来,脸上堆着笑:“大哥,你今儿怎么想起来马场了。”

京城里荣亲王频繁出入教坊司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没想到这大哥还有精力来骑马。

“业精于勤荒于嬉。”陆慎炀板着一张脸,冷冰冰说出来。

陆遇一副受教的模样:“是,大哥教训得是。”

他心里却忍不住嘲讽,他这大哥以前纨绔子弟,走马斗鸡,京城小霸王的名号响当当,自从肃王妃死后,宛如变了个人,无所不用其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心思深沉。

有陆慎炀在旁边盯着,陆遇命人搬来移动的箭靶,想展示下自己的本领。

父皇虽已册封已逝的肃王妃为皇后,却迟迟未立太子。

虽然陆慎炀战功累累,部下追随众多,正因如此反而深受父皇忌惮。

既然如此,他为何不能争一争。

陆遇一连射中三发,周遭叫好声一片,纷纷鼓掌。

陆慎炀稳坐于高台,泛着冷光的眼眸幽幽看着下方。

忽地变故横生,陆遇□□烈马猛地嘶鸣,马身直立,马蹄高高扬起。

陆遇眼见不对,立马放下手里弓箭,勒紧缰绳欲要控制马。

但马儿发了疯一般,凭借蛮力挣扎,晃荡着要将马背之人甩下。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陆遇被甩了下来,精壮有力的马蹄狠狠落在陆遇的脊椎。

马场里飘荡着陆遇痛苦的惨叫声,他想挣扎离开,马儿依旧处于癫狂状态。

下人们见了这场景,吓得面色青白,不要命地都围了上来。

皇子受了如此重伤,他们全族都活不了。

在马蹄欲要再次落下是,陆慎炀出手了。

蓄满力道的长箭射穿马儿粗厚的脖颈,庞然大物瞬间倒地,溅起一片黄沙。

陆慎炀冷静沉稳地命人将陆遇抬下去救治,有条不乱地命人前去禀报皇帝。

皇宫内,皇帝看着陆慎炀。

一双略微沧桑但有神的眼眸对陆慎炀施压,若是旁人恐怕早已承受不住跪下求饶了,陆慎炀挺直腰背,丝毫不受其影响。

“是你做的。”皇帝的语气很肯定。

陆慎炀神情没有丝毫改变:“不知父皇说得是什么,马儿的确是儿臣所杀。”

“同为手足,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兄弟之情,你怎能如此没有人性,害得你弟弟此后只能瘫痪在床,终生药石相伴。”皇帝忽地怒斥道。

陆慎炀表情不解道:“儿臣不知父皇在说什么,此事与儿臣无关。”

什么手足兄弟,他父亲没有杀了他亲哥,能坐上皇位?如今倒是满口仁义道德了,真是虚伪。

他还好心留了陆遇一道狗命,不过这也要看他父皇知情识趣不。

皇帝高坐于冰凉荣耀的皇位,默默看着下方的陆慎炀。

狼崽子总有长大成为凶猛大狼的一天,他渐渐老了。

陆慎炀在向他示威,如果他继续在太子之位里摇摆不定,陆慎炀会对其他人逐一下手。

就像此事他可以悄无声息进行,但偏偏大摇大摆去现场看着这一切发生,其中的有恃无恐让人生气,但又查不出一点证据。

“父皇别为此事太过于伤身了,听闻又有后妃有孕了,孩子总会有的。”陆慎炀假模假样地安慰。

皇帝听了后差点怒火攻心,如此轻描淡写地带过一条人命。

自从他母妃死了后,与其说他像狼,不如更像一只恶狗,逮谁咬谁。

“你退下吧。”皇帝有气无力道。

待陆慎炀走后,他看着整洁反光的地板愣愣出神,或许他不该动心思的。

战死了两个儿子,三个女人早被他皇兄鼓舞士气杀了,相濡以沫陪伴半生的发妻自刎而亡,与儿子离心。

或许这就是皇位的代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屠戮其他儿子。

苏韫近几日都处于心慌惶恐,陆慎炀迟迟不来,锦娘急不可耐地施压。

外面客人时不时来打探她的消息。

黑夜降临,苏韫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倏地她听见房门嘎吱一声。

接着似乎有道人影进来,隔着床帘有些看不清楚。

“殿下,是你吗?”苏韫声线颤抖。

却无人回答,苏韫的心顿时被提到嗓子眼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将手摸进枕下,紧紧握住匕首。

倏地一道身影伫立在帷幔处,接着一道手伸了进来。

漆黑的夜里看不清晰那人的容颜,但苏韫敏锐察觉他不是陆慎炀。

苏韫抓着匕首躲进床角,大声呵斥:“你是何人?”

那人没能接触到苏韫的肌肤,很是不满,一把撩开碍事的床帘。

近距离的模糊视线里,苏韫看见了她是一个矮矮胖胖的男人。

体态臃肿,浑身散发着酒气以及女人浓烈的胭脂味道。

“苏姑娘孤枕难眠,爷来陪你。”黄石山嘿嘿笑道。

苏韫大声呼唤外人,想要打手进来撵走他。

“别叫了,教坊司里只要给银子,谁管这些。”黄石山解开外衣。

苏韫将匕首藏于身后,态度不善威胁道:“我是荣亲王的人,你这般打他脸,小心全家老小吃不了兜着走。”

“少蒙我。”黄石山不以为然,“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位爷都多久没来了,早就睡腻了,你别怕爷我疼你。”

话落以后,黄石山肥胖的身躯艰难地爬上了床榻。

苏韫厉声呵斥:“你若再一意孤行,莫要怪我下手无情了。”

“少装了。”黄石川骂骂咧咧,“一个娼妓还装起清高来了,还以为你是什么大家闺秀,高门贵女。”

他庞大肥腻的身躯移动靠近,苏韫被他的污言秽语气得脸颊生红,身躯微颤。

待距离足够近时,苏韫不再犹豫果断出手,锋利的匕首闪过眼眸,径直插在黄石山的肩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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