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至于向地方郡国缴纳酒税的弊端, 最明显的,便是财库获得的盈利会少上一小部分。

但话又说回来,这点是否算作弊端, 也还取决于在位皇帝如何看待它。

刘彻:“就算到时酒业国营专卖的诏令下达,郡国大小酒商心中不满而抵制,也自有郡国文武吏卒自主积极地,去确保诏令实施,镇压违令者。”

刘吉及时吹捧:“陛下英明。”

今日所议之事秘密而重大,殿中除了‘隐形’的刀笔史官和宦者,就只有君臣叔侄二人对坐商谈。

没有旁人在,刘彻斜一眼回去:“那提出此举的你,岂不是更英明?”

“皇叔过誉!臣侄就是点小聪明。”刘吉仍旧谦逊,但也适当露出一点小骄傲。

随即又言归正传:“希望届时能让诏令更顺畅、彻底地施行之余,也能缓解郡国上下的财况窘境,别总是朝庶民百姓伸手,搜刮民脂民膏。”

一句话,前后用词的变化,已经把刘吉对郡国贪官污吏的态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虽然不认同甚至厌恶, 但也无可奈何, 刘吉只能尽量去让百姓好过些。

“或许酒税收入, 只有部分用到官府公事上,至于其余的,就当是养廉钱了……”

顾名思义,不难理解‘养廉钱’的意思。

刘彻一点即通,也没发怒,只因他也深知地方官吏与庶民百姓之间的此消彼长。

“高照所说, 向郡国官府缴纳酒税的税率,刚开始可定得稍高些:十税一。就当是拿钱开道了。”

“等到来日,再酌情下调。使得郡国每年税收总数,保持在一个适当的固定数上。”

至于什么来日?那自然是来日盐铁业也实行国营专卖,或者后续还有其他适合的商业也依此例而行。

届时再各自下调税率,使地方年税收稳定在一个合适的数额。

“按高照的说法,郡国所得酒税,一部分用于军政民事,如提高官隶臣、兵卒、役卒等的衣食待遇,置办铁制农具等。”

刘彻也道:“剩下的,就当作养廉钱了。”

人的贪心贪欲就像无底洞,官吏谋取私利之事难以禁绝。

在律令惩办之外,姑且用养廉钱养着,总好过他们想方设法去搜刮百姓。

由此可见,眼下在位的皇帝刘彻,对于‘向地方郡国缴纳酒税从而使财库所获盈利减少’的弊端,并不将其当弊端看待。

刘彻也由衷认可:东莞侯刘吉对百姓的仁善,是纯粹的、无私的。

刘吉:为兄弟姐妹谋福,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君臣面对面,把国商司的各项规章制度都通看一遍,又挑拣重点商讨确认。

结束时已是半天过去,快到了用夕食的时辰。

刘彻最后道:“高照拟定的各项条目,无不具体且合理,便全按照你我商讨确认后的章程实行。”

刘吉遵命:“唯!”

各项章程已经通过最高、最终审核,盖印批准,国商司已经可以正式开始运行。

“臣侄稍后便去找太卜令,卜算一个最近的吉日,在那日正式挂匾开衙!”

刘彻也很高兴:“你组建国商司思虑周全、筹备充足,朕很放心全权交予你。”

“那日朕未必有空闲前往,便亲笔为国商司题匾,权当朕亲至了。”

皇帝不能亲至国商司开衙典礼,空闲与否只是借口,主要是暴露国商司重要性的时机不到。

有侍奉的宦者听令上前铺纸磨墨,刘彻御笔挥墨:国商司邸!

“有陛下御笔亲题匾额高悬,国商司定能诸事顺遂、小人退避!”

“望皆如高照之言。”刘彻挥挥手,“去罢。”

“臣侄告退。”

刘吉领了猪猪帝墨宝告退,出宫之后就吩咐工匠拓成匾额。

……

吉日定在冬十一月廿二。

在吉日到来之前,冬十月,皇帝率宗室群臣‘行幸雍,祠五畴’。

刘吉也就去凑了个人头数,不甚走心地往返一趟。

其余时间都加入录取的国商司职员队伍中去,专心为开衙做足万全准备。

冬十一月下旬正是天气酷寒的时候。

但天气的寒冷,阻挡不了国商司的如期挂匾开衙。

何况,刘吉是亲力亲为筹备的国商司,设计缮改官署也经他指导、裁决。

他是想说,官署中夜宿值班的公舍,每间都铺设有独立的火炕;而白日办公的每间公房里,也都设计了‘墙暖’——火炕的纵向版本。

确保三九隆冬的天气里,上值办公也不会被冻得手脚僵直甚至不能拿笔。

再者开衙前一日,刘吉还以‘国商司制服’之名。

给衙中上下共二十余名国商司职员,都无偿发放了男女制式相同,只长短胖瘦有差的纩袍、皮毛大氅、皮毛长靴各一份!

这样一来,即使在上下值途中,也无惧风雪严寒。

开衙后,暂定十七名男职x员、八名女职员的班底,又经过了月余的准备。

春一月,刚一入春,国商司便大刀阔斧地动起来!

二十余名职员,如同二十余柄精钢利刃,分作五路,目标明确地插向各自队伍负责的选址郡国。

到达后,调动官隶臣妾,动土营建汉酒坊,同时实地遍访该郡国,搜集民情、确认产粮情况……

其势如破竹,其所向披靡,从关中内史,到关外邻近郡国,再到关东中原,西南蜀中、东方齐鲁、东南吴越……

一圈圈一层层,有序而迅速地推进着。

尤其是春二月,东莞侯国的侯庶子、侯洗马们相继加入,有了更多可信的人手,更是如虎添翼。

春三月,骠骑将军霍去病领兵出陇西,在大军‘至皋兰,斩首八千余级’①的时候。

于关中、关外邻近数郡,计划营建五座、每座占地至少百亩的汉酒坊,已经全数竣工!

到了夏四月,将军霍去病、公孙敖‘出北地二千余里,过居延,斩首虏三万余级’②的时候。

关东中原腹地,计划营建的四座相似规格的汉酒坊,也已全数竣工。

与此同时,前五座建成的汉酒坊,业已完成酿酒前的筹备事宜,只等一声令下,便可点火开锅。

夏五月,匈奴入侵雁门郡,杀伤劫掠数百人。

朝廷派遣卫尉张骞、郎中令李广出右北平郡,击战匈奴。

后来李广杀匈奴三千余人、损失全军四千余人,只身脱险逃回;公孙敖、张骞皆失约误期,论罪当斩,最后赎为庶人。

当这个消息传开时,西南蜀中、东方齐鲁、东南吴越等遥远之地,计划营建的四座汉酒坊,也竣工了。

不曾坐镇长安,一直在出差路上的国商司总、东莞侯刘吉,一声令下:“业已完成酿酒筹备的,开锅点火!”

“后来者有序筹备,赶在秋八月前完成。至秋八月上旬,所有汉酒坊,必须全部开始酿酒。”

从讨论扩大御酒经营规模而设国商司,到关内外共计十三座‘汉酒坊’建成,耗时一年!

刘吉在外出差近大半年,不得入关回长安。

终于!初战告捷,所谓万事开头难,而他们已经成功开了个好头。

即使期间有那目光长远些的大小酒商,得知‘侯酒’的东莞侯在负责营建汉酒坊,从中察觉了山雨欲来的不安气息。

选择暗中使绊子,比如趁夜闯进工地,暴力打砸烧营建中的酒坊建筑。

然而,已经与刘吉及其使者通过气的郡国官府,前所未有地积极调察追凶,并调遣兵卒日夜轮班驻守在工地四周。

有谁胆敢妨碍汉酒坊的建设与经营,就是在从郡国官府的财库里抢钱!是在断官府上下的财路!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刘吉虽然也抢了并将断了大小酒商的财路,但他上有皇帝撑腰、下有郡国官府护持,酒商们拿他无可奈何。

何况刘吉有狼灰这个靠谱的系统,调查追凶?

简直如探囊取物!

闻讯而来的刘吉前脚踏入此郡边界,几乎后脚狼灰就扫描相关案情并分析得出结果——

幕后主谋一名,从犯数名,受雇打砸者数十,名单一拉,整整齐齐一个没跑!

系统:破坏人类同事的工作成果,就有可能危害人类同事的人身安全。所以,它应该提前采取适当的防卫反击行动!

刘吉:对,干得漂亮。

最后,关于打砸烧酒坊工地一案的处理结果——

主谋一人抄家处斩,查抄的田产登记并没入官田,金帛钱财充入官府。

从犯数名抄家,并罚为完城旦——即作为工作是筑城的官隶臣服役四年。查抄的财产处理如上。

受雇打砸者数十,罚为城旦两年。

此案看似只死了一个主谋,但若论处罚力度和范围,却确确实实算是杀鸡儆猴了。

“……有此一案后,再没出现什么像样的阻碍,汉酒坊的营建从此堪称一帆风顺。”

秋八月中旬,所有汉酒坊建成并开始酿酒后,刘吉终于得以回到长安。

与前来拜访的挚友东方朔,讲起出差经历。

刘吉很欣慰地拍拍东方朔肩膀,“公差外出半年有余,曼倩你仍未因‘醉入殿中,小遗殿上’被免为庶人,我深感欣慰啊!”

“……还没完没了!”东方朔决定人争一口气,当场放下豪言:“我东方曼倩自今日起,戒酒了!”

刘吉探头去看挚友神情,“真的吗?我不信。”

东方朔:“戒便是戒了,有什么信与不信!”

刘吉:“我新酿出了一款青柰果味甜酒,可要尝尝?”

东方朔:“那得尝尝!”

刘吉斜眼:“不是戒酒了?”

东方朔神色自若:“东方曼倩戒酒了,关我东方朔何事?”

长期出差归来,悠闲坐着与友人品酒闲聊,总是格外轻松愉悦的。

作者有话说:①②源自《汉书·武帝纪》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