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刘吉穿着和昨日午宴的相似。

里外叠穿两件丝绸和绢纱蝉衣, 头簪白玉簪,脚踩褐丝鞋。

只是服色有变,今天是内青绸外白纱, 腰带也换了藤纹白缎带。

相比昨日的矜贵昳丽, 今天就要飘逸出尘许多。

“见过君侯。”颜枢起身恭迎。

齐窈率兄姊起身离席, 正式见礼:“拜见君侯。”

只是,与齐窈同行的族姊, 却是愣神慢了半拍:“……见、见过君侯!”

见礼声音又高出一截,甚至些微尖细,明显失礼。

齐窈正躬身低首揖礼,忍住没有转头质问。

刘吉似无所觉,步伐如常,不曾分出一丝目光。

温和道:“无需多礼, 都请落坐。”

脱鞋上席, 屈膝跪坐,臀部落于支踵之上。

重新入席落坐,齐窈才微侧头, 斜视族姊一眼。

这一眼里的不满与警告, 让这位族姊脸色一白。

“某手下属吏陶盘,随侍多年,有一手投某所好的灶上功夫。煮得几种好浆饮,糕点小食也常有巧思。”

刘吉以招呼客人吃喝作为开场白,开启了话题。

“诸位尝一尝,是否合乎口味?”

主人发话,齐窈三人自然依言而动。

一股浆饮入口,先是清爽酸甜,尔后升起淡淡果香……

然而齐窈开口之前, 齐家族姊抢先开口:“回君侯,这浆饮酸甜爽口,万分好喝!”

“是赤楂果切片熬煮得来吗?赤楂果极酸, x该是特地多多地加了蜜吧,否则怎会这么甜?”

言辞热切,声音脆甜,听不出和刚才破音尖细的声音出自同一副嗓子。

“……”刘吉一时不语。

所幸在族姊话落时,齐窈立即丝滑切入:“多谢君侯厚意款待。”

“赤楂果饮消食积、开胃口,以蜜调和酸味,于是酸甜可口,是一道饮之有益的果饮。”

心下懊恼:今日之举大意了。

齐窈的夸赞语调就平和了,能听出对果饮的喜爱,又言之有物。

刘吉微笑引臂示意:“配上米糕和肉脯,也别有风味,诸位尝尝?”

系统狗依旧守在门口,但脑波隔空链接:

【哈哈哈!让你一天天男狐狸精似的,被觊觎美色了吧? 】

刘吉无语反驳:【亏你还是代码生命,因果逻辑错误! 】

【就算我今天猥琐邋遢,当下情景也不会有多大差别。 】

【齐窈今日奉上的厚礼,除了颜枢收下并吩咐存放的那一箱子‘特产’:半两钱,本就还包括两个美人。 】

系统大为震惊:【不止那位美女是,那位帅哥也是? ! 】

【太全面了!这美人计还是太全面了! 】

刘吉尚算平静:【不算美人计,只是按例的一份礼而已。如果我表露出丝毫意动,那么之后离开时,美人就会被留下。 】

【现在我无意,那他们就只是随行的族中兄姊。 】

齐窈的大意失算,大概是那位族姊真看上了他这副皮囊,以至于进退失据。

系统狗调侃:【可见啊你们刘家人好男色、养男宠,男女通吃是尽人皆知的传统了。 】

刘吉:【……系统你是不是忘了,我算是身穿,只是借了原主身份? 】

#你们说刘家人,关他刘吉什么事#

【而且,有没有可能,男女通吃是这个时代的特色,而不是刘家人的独特性? 】

#公元前的世界开放得超乎想象#

人机意念交流之间。

刘吉面无异常,只是谈兴好似不浓。

这时候作陪的颜枢就派上用场,识机地接过了交际工作。

而颜枢的作陪应酬,就比齐窈族姊的优秀多了。

等刘吉缓过神来,他已经完成暖场环节,可以进入正题了。

优秀的商人最善察言观色,巨商齐窈毋庸置疑就是。

懊恼大意之余,也明白今日的君侯不欲闲谈。

于是顺势切入主题:“君侯,齐家微末商贾,操持贱业,然亦坚守商之道:信为首,而后客我利相当。”

诚信经商,盈利适当。

刘吉颔首以示赞许。

齐窈信心增加,给出实际的承诺:“因此齐家愿固守盐铁之价,一年内决不增长。”

在其他商人涨价的大环境下,固守原价一年时间,来让他们整治县中巨商,平稳物价。

算是有诚意的投名状了。

虽然刘吉觉得,一年时间未免低估了他躺平咸鱼的决心。

但是齐家给出的承诺,代表的是他们的诚意。

齐窈自认九十九步都走了,不差最后一脚。

又干脆地明言投效:“齐家也全凭君侯差遣。君侯若有驱使,莫敢不从!”

当然,双方都明白,齐家长久忠诚的前提,是东莞侯能长久镇压国中豪强。

一旦刘吉在接下来的交锋中失败,或是未来某年侯府倾颓,那么效忠之约便不作数了。

商人利益为先,因利而聚,也因利而散。

刘吉抬起双臂,隔空虚扶齐窈,“齐…你可有字?”

齐女娘、齐女郎、齐君,称呼都不够合适。

但想来齐窈都掌权齐家了,在外行走应该是有字的。

齐窈果然报上字来:“臣字宥冥。”

“取自‘庄子·在宥’篇章吗?”

“宥,有宽容之意。‘窈窈冥冥’,精微之道。宥冥,好字!”

刘吉夸了齐窈的字,也报上自己的:“宥冥,某字高照,以后你我以字相称。”

提起她的名‘窈’字,旁人多会想到诗经中’窈窕淑女’的窈字。

没想到,君侯会从‘庄子·在宥’篇,释义她的字。

宽容而精微,正是她处世、为人、经商所奉行的准则。

齐窈揖礼:“臣谢君侯谬赞。”

刘吉报上他的字,是一种表示亲近的态度。

齐窈却不会真以字相称。

就好比颜枢,刘吉亲近地唤他仲枢,颜枢却不会敢于称他高照,只会敬称君侯。

君臣上下关系,最初便要明确。

刘吉不在乎,却也没再让纠正改口。

随即回归正题:“宥冥,你齐家无需固守盐铁之价一年,只需在半年内,铁农具价钱不变。”

农具是大件,对农户而言,涨价一成半成或许便是伤筋动骨。

却又关乎五谷耕种,不可或缺。

“至于盐价,或可在确保无害身体的前提下,让食盐口感欠缺些许,就算是另类涨价了。”

商品涨价,要么质量不变、价钱上涨,要么价钱不变、质量下降。

时下食盐口感本就不好,再苦涩一点也没差。吃惯了苦的普通百姓,都未必吃得出区别。

齐窈心思一转,已经明白刘吉用意。

“臣明白了。近期君侯若有差遣,或臣有言禀报,便使家人传信。”

传信约见一个低调时间、隐秘地点,总之暂时不把齐家已经投效一事暴露在人前。

敌明我暗,对齐家和他都有利。

“就依宥冥所言。”刘吉赞同。

重要的正事说完,刘吉谈兴不浓。

又草草收个尾,就结束了这次的进献(坐谈)。

刘吉扬声,吩咐门外侍立的侯庶子:“去东厨,叫陶盘盛一瓮果饮、装两碟肉脯来。”

门外领命而去,他收回视线:“宥冥,见你似乎还算喜欢这果饮和肉脯,给你带些回去。”

齐窈携礼拜见,回去时刘吉也当回礼。

虽然回礼轻薄,但本就是齐家投效,而非亲朋论交。只要回礼,就已顾全了礼节。

不多时,陶盘用陶瓮盛了果饮、食盒装了肉脯上来。

就是冲着回礼盛装的,看着很像那么回事。

刘吉起身离席,示意陶盘送上回礼,齐窈随行的族兄上前接过。

“谢过君侯赠礼。”齐窈行礼谢过,告别道:“今日承蒙君侯款待,不敢再多叨扰,臣请告退。”

随行族中兄姊也跟着行礼。

那位族姊想必已被齐窈镇压,这会儿再不敢多言献媚,沉默地行礼。

将人送出门口,齐窈忙道:“君侯止步,臣告退。”

刘吉也就依言停下,“仲枢,帮忙送一送宥冥。”

“喏。”颜枢接过送客任务,“诸位请。”

“臣等告退。”齐窈再三辞别,才跟着颜枢离去。

“颜庶子,可称呼齐某的字。”

“宥冥,你也可称呼颜某的字。”

“仲枢是何地人氏……”

……

刘吉薅着系统狗的狗头,目送颜枢送客远去。

刘吉呼出一口气:【搞定。 】

系统狗:【差点贞操不保,可算是搞定了。 】

刘吉:【……接下来,就是引蛇出洞了。 】

……

在接见过巨商齐窈之后,陆续又有数家富商进献‘特产’。

不是投效,而是商人作风,前来拜个码头、结个善缘。

毕竟谁有拜见,刘吉未必能个个记在心上。

但谁不曾拜见,那意味着多少是有些不满敌意的了。

就算刘吉不记得,颜枢他们也会帮忙记得。来日凡有交集,都会提醒一二,以防被坑害。

刘吉都不曾敛财,只是收了按例的孝敬,就已进账超三万钱!

其中大头来自齐家:一万钱,其余每家富商多是一千钱、两千钱。

刘吉:又想起当初城阳王兄的一千钱赏赐,富商的钱是真好赚啊!

五天过去。

门庭总算冷落下来。

刘吉兴致高昂地提出:“明日我们去城外登高远眺。”

并大张旗鼓吩咐属下做准备,检查车马,准备衣裳、食物、用具……

没有的、或不够的,就出去大方采买。

外出采买的几人喜形于色,有人问起喜从何来,难免要透露几分缘由。

于是,第二日一早。

车马队伍驶离县廷那一刻,君侯的行踪已是人尽皆知。

马蹄哒哒,车轮辘辘。车鸣马嘶。

刘吉乘车,狼灰趴在腿边,鲁直等七位侯洗马佩剑骑马,护卫在四方车周。

一行直奔计划之中,驿道旁的一座小山而去。

到达了目的地,一众却车下马步行,开始登山。

体弱多病的君侯,近些时日即使养好了,体力亦多有不济。

登山途中,时停时走,看看这看看那。

“看这树……”

“看这花……”

“看这石头……”

……

区区一座矮山,高不足百丈,不缓却也不陡峭。

就这,爬到山顶时竟已是正午。

刘吉被伺候着喝了果饮,吃了糕点,坐在一块石上歇脚远眺。

两刻钟后, x游侠辜九带着五个人,登上山顶。

神色严肃,但不惶乱。

“辜九拜见君侯!今日登高巧遇,实属有缘。”

毒蛇尚未出洞,倒是先撞上来一只傻兔子。

“免礼。”刘吉坐在石上,头顶有树荫遮蔽。

可是孟夏正午的山顶,犹如坐在蒸笼盖上,小风吹着也热。

“日头正大,尔等都去找个阴凉地方坐下罢。”

克服咸鱼怠惰天性,今天来跑这一趟,辛苦着呢,可别叫他跑空了。

“辜义侠,怎么也到这座山登高来了?”

随从五人散开找地儿坐下,仍隐隐呈警戒之势。

辜九没有走开仍站在面前,告罪道:“君侯折煞臣了,唤臣辜九即可。”

“辜九只是一个称号,非是臣姓氏为辜、名为九。只是因为臣之仇敌,罪负臣亲族九条性命,以此警诫自身莫忘仇怨。”

辜九的仇敌是谁,已是国中公开的秘密。

刘吉虽已下定决心,必要扫平国中不法豪强,也可以预见,难以兵不血刃达成目标。

甚至一时半刻后,此地就要见血了。

但乍听九条性命,还是血脉族亲。

刘吉同理心作祟,有些共情辜九。

“你既有此血仇未报,眼下就不该出现在这儿。”

那日午宴上,双方已达成默契。

后来因乌义紧盯,虽未相见坐谈,刘吉也派出人与辜九联系,达成了合作意向。

辜九明白君侯言下之意。

“今日乌义确实不会出现,然探听得知,乌义麾下技勇之辈尽出,竟有毕其功于一役之意。”

“君侯身侧仅七人相护,势单力孤,臣忧心君侯恐力有不逮。”

豪侠与游侠的区别,就是乌义与辜九。

前者已成一方豪强势力,麾下万千。后者游侠,也交游广阔,但不曾集结势力。

若打顺风仗,辜九也可号令上千崇拜者。

——这也是辜九被刘吉选中做刀的原因和资本。

可眼下逆势困境,能有五个挚友,愿意为辜九走这凶多吉少的一趟,将性命交托给他,已经很了不起。

“……”刘吉看着辜九,半晌无言。

“就算加上你们六人,我方不是仍旧势弱?既然赢面不大,何必赶来送死?”

山顶平地不大,刘吉声音也不小。散开的七名侯洗马和辜九带来的五人,都能清楚听到。

但无人动摇,没一个人打算逃走下山。

“臣这五位生死挚友,皆能以一敌十,或可拼死一搏。”辜九神情严肃而坚定。

刘吉又重提血仇:“乌义今日不来,你若死在这里,还怎么报血海深仇?”

辜九坚定无动摇:“辜九今日若身死于此,还请君侯帮辜九报那血仇。”

“要是我今日也死在这儿了呢?”刘吉看着辜九的眼睛,咄咄逼问。

一直严肃的辜九,反而飒然一笑:“那就都死在此地罢!”

“我辜九早已心中立誓,要为君侯效死。眼下虽未报血仇,可君侯有难,我辜九总不能违背誓言。”

【也是不懂有些游侠的侠义之道。 】刘吉脑中吐槽,手上撸着系统狗的脖子。

系统狗悠悠地甩着尾巴,没搭理人类同事言不由衷的别扭。

转而想道:【虽然智能生命在诞生之初,就已将《公约》写入了底层逻辑,不得伤害无辜人类。 】

【但你我是互为共生的关系,你的人身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我必须进行充分自卫、给予保护。 】

【放心!在威胁你安全的危险环境,没有完全解除之前,我都不会放弃正当防卫! 】

刘吉:【交给狼灰,我很放心。 】

“届时我辜九会拼死护卫君侯撤走,若不幸身死,请代为向乌义报仇。”

辜九并非全然莽撞赴死,毕竟他是真有血仇要报。

——若有可能,他还是想要亲自手刃乌义。

鲁直也附和:“此处山顶狭窄,我等十余人刚好能互为依靠,协作据守。”

“再者,我等居高临下,占地势之利,易守难攻,未必不能杀退来敌”

刘吉此时又不能说:放心放心,尚在计划之中,没有玩脱,有秘密制胜武器——宇宙科技水平的机械护卫犬呢。

只能感动地起身,拍拍鲁直的臂膀,又朝辜九伸出手掌拍拍。

“那么今日我等就拼死一搏,同生共死!”

他是真感动。

虽难以想象辜九和鲁直他们的侠义、忠诚,竟然能让他们不畏生死。

但当甘愿效死的对象是自己时,又如何能不受触动?

……

未时日央,正中的太阳开始西偏。

山雨欲来风满楼。

山风大了起来,裹挟了山下的动静气息,送至山顶。

无需多言,辜九和鲁直都已各自率人,在山顶平地边沿围成一个圈。

横剑身前,站位警戒。

刘吉和狼灰也都站起。

借广袖遮掩,从空间栏位里取出一把匕首——就封路上签到抽取的稀有奖励:宇宙金属匕首,名副其实的削铁如泥。

【狼灰,你现在日常模式下的速度全开,能相当于60码车速吗? 】

狼灰昂首挺胸:【包有的。 】

【你内部构造又是宇宙金属框架,这速度跑起来都能撞飞壮汉了。 】

一辆车速六十的摩托车,撞人都能当场致死了。狼灰机动性更强更智能,撞不死刺客也能撞下山去。

【狼灰,计划有变。稍后你不再是carry全场的主力,你打辅助。

一旦鲁直和辜九等人有危险,你就去支援补刀。 】

鲁直和辜九他们如此热血无畏,且已做好拼死一搏的觉悟。

那就给他们一场战斗吧,同生共死、并肩战斗,最能快速建立起深厚情谊。

在能确保他们性命无碍的情况下,这一战有利无害。

狼灰抖抖被人类同事挠痒的耳朵,无比可靠:【放心!以我的运算能力和运动速度,在这么一块小场地内,足以完美查漏补缺,辅助补刀! 】

不是主输出手,就算打辅助,也看它照样carry全场!

“伪善贼侯,受死吧!”

一声怒喝,两剑相击,碰撞出金属之音。

叮! ——

刺杀与反击的战斗打响。

“君侯当心。”鲁直和辜九等人将刘吉护在身后圈内。

接着互为依靠,与冲上山的刺客们厮杀起来!

我方占据了山顶高地,有地势之利。

敌方人多势众,放眼山坡,密密麻麻都是往上冲的刺客。

剑为兵中君子,受风气影响,时下游侠多佩剑。

此时双方武器也多数为剑。

否则一寸短一寸险,如果敌方举着长矛、长戟,哪怕地势不利,也照样一戳一个血洞。

“受死吧!”

“杀!”……

在冲锋喊杀声中,开始夹杂痛呼惨叫:“啊!”

并越来越多。

山风也送来越来越重的血腥味。

系统狗狼灰也出动了,飞速游走在山顶护卫圈之外。

犬类身高正可协助,又碍不着事。

钢铁利齿‘哐嗤! ’一口,钢铁脖颈一甩!

一个举剑劈砍,威胁我方友军生命安全的刺客被甩飞,半空中洒出一蓬血。

“啊!!”接着惨叫着咕噜噜滚下山坡,路径上撞倒一片。

“多谢狼灰!”被救的侯庶子匆匆道谢。

往日常见狼灰护卫在君侯左右,竟不知是这般勇猛忠犬!

“汪汪!”

狼灰速度全开,已经支援上了又一个遇险友军。

嘀嗒——

滴答——

是时间流逝的声音。

也是血液滴洒的声音。

刘吉被护在山顶内圈,看不见下方山坡敌躯滚滚,血流汇成汩汩山溪。

但随着这场围攻刺杀的拉长,刺客虽一直不曾登顶一人,山顶边沿也已被刺客洒下的血染红。

刘吉一直手握匕首警戒着,以防有漏网之剑,从人体防护圈的缝隙间偷袭射向他。

也幸亏这些刺客是游侠,要是军中兵士的围攻打法,别说长矛长戟戳刺,但凡弓箭往山顶抛射几轮,局势都不会这样僵持。

没错,辜九和鲁直原先计划:先抵抗片刻,等到挫一挫敌方锐气,避过开局锋芒,就护着君侯且战且退,遁走下山。

但现在,他们竟然僵持下来了。

己方不曾重伤减员,敌方却已血流成溪。

或许,可以继续杀一杀,看一看再说?

作者有话说:二合一,晚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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