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颜枢猜测给出解释:“尸首消失半数, 想来是有亲友夜里为其收尸下葬。卫家丞这两日外出采买时,发现草席、薄棺卖得极好。”

刘吉不觉得奇怪。

秦桧都有三两好友,何况是崇尚义气的游侠,其中半数有亲友帮忙收尸很正常。

“也或者是, 有聪明人毁尸灭迹。”

颜枢说出另一种情况。

“乌义纠集贼寇刺杀君侯, 是为谋逆大罪。而身往刺杀的游侠/贼寇,虽未必是首恶或主要从恶, 但确亦参与了谋逆之事。”

“身亡的游侠亲友中或有聪明人,见尸首无人在意,县廷及各方又都无暇去清点、记录尸首,于是将其尸首偷走,说不定就可令其从谋逆大罪中抹除,也就不会株连他们了。”

此举虽粗暴, 胜算却大。

这里可没有天眼联网, 涉案者又多达近千人,人数一多就可浑水摸鱼。

就算邻里亲友察觉蛛丝马迹,但‘亲亲相隐’风气之下,也不会选择告发。

“尸首消失, 就消失了罢。”

刘吉他不害怕杀人, 但也不喜欢。

又接着说:“时人奉行入土为安,一把火烧成灰被风给扬了,怕是不好。”

论揣摩君侯的心思,颜枢虽敏锐,却还是陶杯更懂。

“君侯,要让辜九安排些生面孔,暗地里煽动其亲友收殓吗?”

“嗯,依你所言。你带人送赏赐一万钱去, 顺道传话这件事。”刘吉赞同道。

“唯!”陶杯领命。

“伯敬。”刘吉看向鲁直,“待明日午时,将矮山剩下的尸首……一把火烧了罢。”

挖坑集中掩埋耗时耗力,还有隐患。

“夏日炎热,尸首露天腐化,不但恶臭也易滋生瘟疫。”

鲁直亦领命:“唯!”

在场几人不由都心道:一把火烧掉无人收殓的尸首,恶臭、滋生瘟疫是其一,恐怕帮着‘毁尸灭迹’就是其二了。

君侯不欲株连太广,便一把火烧了‘人证’,何等仁慈。

刺客有罪,可人死罪消。何必去株连那些未必受过游侠亲人恩惠的无辜百姓呢 首恶乌义和主要从恶等人,依律令审判便罢,已足以震慑不法。

刘吉又对所有人道:“等伯敬放完火回来,就召集侯洗马们、侯庶子们和侯尉的军吏们,所有人一道,去查抄乌义和几个主要从恶游侠的宅院!”

抄家那是一夜暴富的捷径啊!

……

噼里啪啦——

城外驿道旁矮山,一把火烧得土焦石裂,也将一场千人围杀的罪恶焚烧干净。

待到来年春天,春风吹又生,草木重绿,一切便随春风了无踪迹。

“……城外那座山,刚才正午时起了一场山火,烧得一座山红彤彤,什么都不剩了!”

“哪是什么山火?你们不知道,我家右邻与辜义侠交好,就听说啊是那位鲁洗马亲自带人去放火烧的!”

“也不曾辨认、记录尸首何人,到了山脚,就绕山在八方都点了一把火,夏日干燥,又有尸身油脂助势,噼里啪啦烧得干干净净!”

有那三族内血亲死在矮山,又胆小无甚急智,只能忧惧等待惶惶不可终日的百姓,听此消息,心中不由生出窃喜:

那是不是株连不到自家了?

却也不缺聪明人看出此举深意:“君侯,仁厚爱民也。”

三日时间,放任亡者亲友暗中收殓。 ——昨晚城中暗地涌动的鼓动亲友收殓,说不得也是受其授意。

法理森严,谋逆大罪不能赦免。但却暗地放任、甚至相助‘毁尸灭迹’,放弃株连恶小、无辜之百姓,岂不是仁厚大善之举?

再者,扫除乌义一干不法游侠,更是安民爱民之举。

于是,午后日央的时候。

刘吉带上所有人手,浩浩荡荡招摇过市,前往乌义宅院抄家的一路上。

就发现道两旁的百姓,目光格外……热切、濡慕、敬仰,犹如在看父母高堂。

“……”噫惹,好肉麻的x眼神。

刘吉抖抖身上鸡皮疙瘩,并暗自庆幸此次出行是乘坐的马车。有效隔开了和人群的近距离接触。

而且,不止刘吉乘坐的一驾马车,后面还跟了好几辆。

所有能出动的马车都出动了,用来拉回抄家抄出来的钱帛财物。

“君侯安好!”

“君侯安好!”……

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呸,差点嘴瓢。

刘吉正坐车中,温和又不失威严地,颔首带笑回应道旁的百姓。

鲁直在前开路,熟门熟路来到乌义宅院外街上。

【根据环境监测扫描功能反馈,乌宅内现有九人正在搜寻隐藏起来的财物,推测其意图,打算天黑之后就搬运窃取! 】

系统叮咚一声示警,语气义愤填膺。

【哈,昨天乌义被拘捕下狱,今天就来搬运财物。我该夸奖殷家人至少没昨晚就来? 】

老太太钻被窝,也是给爷气笑了!

系统根据收集到的对话、穿着等信息,运算分析得出:【确实是殷家派出的心腹隶臣九名。 】

刘吉侧头吩咐:“伯敬,带上十来人,去堵住乌宅后门。凡逃窜出来者,无需多讯问,直接拘拿绑了,投入县狱之中。”

一顿,又对趴在腿边的狼灰道:“狼灰,辛苦你跟去,帮忙掠阵。”

“汪汪汪。”【放心交给我吧! 】

狼灰吠两声应下。

一个飞纵跃下马车,看向鲁直像在催促。

鲁直见君侯都出动狼灰了,想来不是轻易绑人,恐怕得短兵相接。

十分认真起来:“唯!”

鲁直带人去堵后门了,刘吉又吩咐:“鸣锣,通报。”

Duang! ——

“君侯驾到!闲杂退避!”

Duang! ——

“君侯驾到!闲杂退避!”

……

动静惊得鸟雀四飞,硕鼠逃窜。

在远远围观的百姓注视下,刘吉自御赐的驷马安车之上站起,宣告道:

“逆贼首恶乌义,业已拘捕下狱,今本侯亲至,抄没其家产!其中不义不法所得,来日将用于雇请劳力,修建国中公厕!”

“彩!彩!彩!”

“君侯仁义!”……

喝彩叫好的百姓们,未必知道长安才送抵的修建公厕的邸报。那要等侯令等长官就任后,才张贴公告,开始修建。

也未必明白雇请人手,而非征调徭役修建的区别。毕竟以前修路搭桥,修缮官府、苑囿等,皆是征调徭役。

只是能见证豪侠乌义被抄没家产这等大快人心之事,便足以喝彩!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

意图偷运乌宅财物的九名窃贼,悉数被拘拿下狱,留后待审。

抄没首恶乌义及两名主要从恶的家产,在系统够狼灰写作环境扫描、读作狗鼻子寻物的帮助下,一枚半两钱都没落下!

金玉财帛,各样铜铁器具,也都搬走了!

——当然,宅中隶臣妾们在一哄而散时,卷走了表面的一些财物以傍身。

损失不算大,也就不必追究。

放眼看去,马车队来回十几趟,搬到天色黑尽,才搬回来的财物,堆满县廷前院、廊亭。

在燃起的火炬照耀下,闪着财富的金白光辉。

一个豪侠势力,就抄来财物价值二百余万!

更别说,还有他们名下的田地、宅院、作坊、庄园等不动产。

价值加起来,超五百余万钱!

是迁徙茂陵财产条件三百万的近两倍。

刘吉啧声感叹:“区区乌义三人,就有家财五百万。”

不等颜枢他们说些深刻的话,针砭时弊一番。

刘吉就又感叹出声:“抄家真是一条发财致富的捷径啊!”

“手快有、手慢无,若非我们迅速,恐怕就没有我们的份儿了。”

无论是作为乌义主人的殷家,还是乌义麾下和窃贼,抑或即将到任的侯令等人,都会乐意瓜分这笔财物。

“今天诸位都出了力,见者有份!”刘吉开始发奖赏。

“某决定拿出三十万钱来,分给诸位!”

“好!好!好!”

“君侯慷慨!”

“愿为君侯效死!”……

没有任何奖励,是比当面拿出大笔现金奖励来得更直接,更鼓舞人心的。

等众人激动稍退,刘吉才又道:“来日虽会为诸位置建公宅宿舍,抑或各自去置办私宅居住,然而新到一处地方安一个新家绝非易事。”

“这三十万钱,每人至少也能分得一万钱,就当作是你们的安家费了。”

随从就封而来的这二十余人,就算是侯尉提前派来的军吏,哪怕斗食小吏,也是有秩禄的,自然该是自己养活自己。

可眼下,君侯却还为他们赐下一万钱的安家花费!

“君侯仁厚!”

“愿为君侯效死!”……

一万钱的赏赐之下,这些铿锵之语那是比真金还真!

尤其是隶属侯尉的军吏们。不必细算,即知君侯未曾区别对待,他们也有份分得那一万钱的安家费!

之前也是如此,无论酒肉衣裳诸多待遇,鲁洗马、颜庶子他们有的,他们也不曾少过。

日后他们也愿为君侯效死!

“愿为君侯效死!”……

刘吉压压手掌,“有劳卫家丞,带领伯敬、仲枢和孙二,将安家赏钱分发下去。”

鲁直为侯洗马之首,颜枢为侯庶子之首,孙二则是侯尉赵昂派遣的军吏之首。

三十万钱赏赐,领赏赐的人头数算上卫言自己也只有二十六个。

君侯定下每人至少一万钱,便还有四万钱由他们自行分配!

“唯!”卫言高兴领命!

最终,除刘吉点名的四人外,每人都分得一万钱。

之后,鲁直、颜枢和孙二,又把自己多得的那一万钱,多少都拿出一部分来分给同伴,又请客吃肉庆贺。

如此这般,刘吉带来的二十余人,已是完全团结归心,忠心不移。

……

陶杯按照吩咐,从徙往茂陵富商们留下的宅院中,挑选三座宅院买了下来。

宅院都还较新,主人搬走不过半年,又有留人打扫看护,不必多做修缮。

陶杯又去找辜九雇来数十个人手,以一日两餐好肉好饭做酬劳。

花费两日时间,整理打扫内外,又稍作布置,将宅院收拾了出来。

掐着侯令严柏、侯丞公孙午、侯尉赵昂结伴同行就任抵达的时间点,提前一天搬出县廷住了进去。

侯家丞卫言携家眷隶臣妾,独住一处宅院。

刘吉带着陶杯和陶盘,独住一处宅院。只是宅中前院设有公室数间,以供卫言、鲁直和颜枢等下属值守、办公和偶尔留宿之用。

另一处宅院,就是刘吉说的公宅宿舍了。

每名侯洗马、侯庶子皆拥有一个单间,共用堂屋、院子、东厨、厕所、水井等公共空间,等成家置私宅之后,就可搬出去居住。

“至于赵侯尉手下军吏们,就只能多住一段时日的驿馆了,届时赵侯尉自有安排。”刘吉如是说道。

颜枢颇为赞同:“那一万钱可算作是赏功酬劳,以谢就封一路和就封后的尽心护卫、殷勤听令。若也为军吏置办宅院,就是越俎代庖了。”

虽然军吏们已被收买,不、对君侯心怀善意,侯尉赵昂也因族兄郎将之故偏向君侯,然也当拿捏尺寸,不宜做那落人口舌的越俎代庖之举。

多番看下来,君侯确实恩威并施、御下有术,又能进退有度。

刘吉:如果他说恩威并施而非一味威压,是红色接班人的良心,进退有度,是现代人边界感,信吗?

系统:【反正我不信。 】

刘吉:【狼灰,你对我误会太深了。 】

系统:不愧都是姓刘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