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皇帝刘彻政务繁忙, 无暇赴宴东莞侯乔迁宴,其实不算借口托词。

就像公私单位企业年终前的个把月里,大多有盘点收尾各项业务要忙。

大汉从皇帝到臣子、从中央朝廷到地方郡国, 年终也都有要收尾的政务。

典型代表就是涉及各方的‘上计’。

“东莞侯国别属琅邪郡,类同县制。在秋收之后,侯令严柏会将侯国的户口、垦田、钱谷出入等数目,编为计簿,派出上计吏呈送琅邪郡府。”

眼下东莞侯暂留长安,侯国的公务也要如常推进。

侯国的租税赋敛收入属于刘吉的私人财产,但一样要‘上计’,像是城阳王国诸王国亦然。

毕竟上计制也关系着郡国官吏的考核升迁。

“琅邪郡府收到辖下侯国、诸县的计簿,再加以汇总编写,抄录副本, 派出上计掾吏‘上计’呈于长安丞相府、御史大夫府。”

家丞卫言未随从在侧,侯令严柏亦镇守侯国,颜枢就要多肩负一部分政务相关。

继续简要禀道:“侯国有卫家丞和严侯令,户籍等各类籍册又已整顿重登完毕,想来岁末上计一事应当能妥善完成。”

日入时分, 刘吉刚才送走了如约前来拜访、详谈前日宴上‘建城分房’之策的公孙弘。

“我并不担心。”

虽说去年的年终上计, 因为初就封、初属汉郡, 新旧交替之际, 只按旧时簿册敷衍过去了。

但今年年终,却正如颜枢所说,簿册已经更新,都是现成的数目。

要是这都能还出差错,刚好趁早换人。

刘吉嘴上喊着要咸鱼躺平到新一年,但也只是像先前一样低调下来。

并不因为皇后和皇长子都出席的一场乔迁宴, 就在长安城中张扬得意。

——当然,东莞侯这一场别院新第的乔迁小宴,也确实在长安城中搅动一时暗潮涌流。

皇后携皇长子亲临,外戚新贵长平侯与之交情莫逆,三公九卿近乎全到——没到的‘四卿’不是请不来,仅仅是没有请而已。

长安城中的动静,刘吉一直通过陶杯、颜枢和鲁直他们间接关注着。

长安不是咸鱼躺平的好地方,不说追求消息灵通无所不知,却也不能闭目塞听。

他一个诸侯若两耳不闻窗外事,在这常年风云涌动的长安太危险,也太愚蠢了。

自从进入后九月,各郡国的上计掾吏就陆续进入长安,到了中旬时大多数就都已到达。

等后九月进入下旬时,琅邪郡的上计公务也已办妥。

“君侯,琅邪郡上计掾吏依约前来拜见。”

琅邪郡的上计掾吏在到达长安第二日,大约也听闻了郡中辖下侯国之主的动静,早早地请求登门拜见。

刘吉回复他们办完公务后再登门小叙,于是今日如约而来。

郡国地方的上计掾吏并非独指一人,而是由数人不等组成的队伍。

琅邪郡上门拜见者就有五人。

上计掾吏也不是专设定职,乃是每年临时抽调相关掾吏充任。

“臣琅邪郡府门下主簿王琅,率户曹、田曹、仓曹、金曹诸功曹吏,拜见君侯。”

“臣拜见君侯。”

一县(侯国)与一郡的主簿,多是县令(侯令)和郡守的心腹。

也只有心腹带队到长安上计,才能放心。

已是冬日气候,刘吉经将直襟纩袍换成了皮毛氅衣,一展手臂道:“请起。”

随即又指向有变席位:“诸位请入座。”

现在席地而坐会太冷,已在蒲席上放置坐枰——类似围棋棋枰,跪坐、盘坐、半垂坐皆可。

王琅等人谢过赐座,入座时发现坐枰上还铺了蒲编方垫。

接着,隶臣奉上待客的浆饮和饼饵。

浆饮热气升腾,甜香扑面,垒在食盒中的饼饵被拓上精致的祥云纹,也冒着热气。

东莞侯待客真是妥帖备至。

刘吉招呼道:“王主簿及诸君,寒气袭人入骨,快快饮一碗热饮、吃一块刚出锅的饼饵,热饮热食入腹,多少能稍解寒意。”

“多谢君侯款待。”王琅几人谢过。

捏起一块饼饵送入口中,热腾腾的,味道清甜,还有米香和酒香,两口品尝完。

又倒一碗热饮端起饮下,热而不烫,香甜醇厚。

“这是蒸米糕和羊奶羹,可还合口?”刘彻询问道。

神色柔和,笑颜和煦,好一个温雅君子模样。

“蒸米糕香甜暄软,羊奶羹香甜醇厚,都很是可口。”王琅出言称赞。

只见随行的三名掾吏,不自禁地继续取食续饮,就知王琅称赞不虚。

拜见招待过后,又是一番寒暄。

事实上,接下来的整场接见交谈,都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

琅邪郡守心腹的主簿王琅,今日只是依礼前来拜见郡中的君侯,杜绝失礼诘责。

顺便再探一探这位东莞侯,是嚣张跋扈,还是仁德良善。

一场拜见,虽不能断言君侯是否表里如一的仁善,但所幸不是前者,他确实随和有礼。

想来未来琅邪郡府与东莞侯的相处,大约能和谐共处,不会有太多为难。

“某痼疾痊愈后,仍偶有不适,今日便不久留王主簿及诸君畅谈了。”

两刻钟之后,在王琅带头告退之时,刘吉也就顺势应下没有留客。

刘吉见主簿王琅等人,也是思及来者是琅邪郡守的心腹,他要间接向郡府释放友好信号。

虽然侯国财税属于他私人所有,他有一定自主权,但名义上侯国毕竟别属琅邪郡。

硬碰硬他未必惧怕琅邪郡郡府,但能够友好相处,避免一些小绊子,与人为善又有何不可?

“臣等告退。”告退允准后,王琅等人方才离席,来到堂中再次揖礼告退。

刘吉起身:“诸君慢行。仲枢,送一送诸君。”

陪坐堂中的颜枢领命,“诸君请。”

送走拜见的琅邪郡上计掾吏队伍,又一晃几日。

一早带人外出采买的陶杯归来,带回一个消息。

“一元三年,请缨出使西域,旨在联合大月氏共击匈奴的使者回来了。历经十三载啊!登山涉水,横渡流沙。”

“去时百数随从,回来时唯有一名随从、一名姬妾。”

【恭喜成功签到[历史事件-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 ] 】

【签到梗概:建元三年(公元前138年),汉武帝招募使者出使大月氏,意在联合大月氏共击匈奴,张骞主动请缨奉使西域。

张骞从长安出发,经匈奴借道被俘,被困十年后逃脱。西行大月氏,再至大夏,停留一年多后返回。回程时张骞改走南道,仍为匈奴发现被俘,又遭扣留一年多。

元朔三年(公元前126 ),张骞在匈奴内乱时乘机逃回汉朝。向汉武帝汇禀西域情况,被授以太中大夫。

后因久留匈奴十一年,知道路水草,以校尉身份数次随卫青出击匈奴有功,及从前出使西域之功,于元朔六年(公元前123年)被封博望侯。

因张骞在西域颇有名望,后来汉使也多借博望侯之名,以取信于x西方诸国。

以张骞为始端的出使西域行动,开辟了中原与西域的联系和交流,开拓了丝绸之路,拓宽了对外交往的视野。 】

【恭喜您获得800月石! 】

陶杯分享完毕,随即刘吉脑海中响起签到成功的提示播报。

他不知道主线历史上张骞是今年几月回归的,但这个世界线上的张骞,在今年即将结束时才回归长安。

系统狗甩甩尾鞭:【史料记载只有年份,没有精确到月日,反正还是元朔三年嘛。 】

刘吉没有太在意。

反正系统已经更新升级过,会自行自查纠正,以后他记忆中的历史或许会在时间和细节上有所偏差,但于他不会有什么妨碍。

现在他关心的是:“张骞回来时,可有带着大车小车的货物?”

‘张骞严选’的蔬菜水果带回来了吗?胡豆、核桃、石榴、大蒜、黄瓜、香菜……

陶杯纳罕:君侯竟知道出使大月氏的使者姓名?张骞只是数以百千郎官之中的一个而已。

不过君侯向来神通广大,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陶杯重述刚才的分享:“听说其人回来时,看仪容着装颇为狼狈,身边唯有一名随从,以及一名在匈奴时娶的姬妾。并无车马队伍跟随,行李干瘪,并未载回多少货物。”

“好罢。”刘吉意兴阑珊,终于接受现实。

他是一个纯正‘历史生’,又如何会不知:张骞严选与郑和海淘一样,都只是一个网络梗,张骞严选?他就没咋选! ①

张骞只是一个符号,象征着大汉与西域的联系自此建立起来。

之后汉武帝开拓西域疆土、掌控河西走廊,派遣大量使者,以张骞两次出使西域为节点,开通了中原连通域外的丝绸之路。

在此期间及以后,‘张骞严选’名录中的蔬菜、水果、染料、调味品等领域植物,被陆续引入。

所以事实上,张骞带回的西域作物一个都没有。

因为之后其余汉使也借用‘博望侯’之名,这些人引入的作物也被归到了张骞名下,以及后人大量的牵强附会,才成就了’张骞严选植物’的庞大名录。

说起张骞,就想到了葡萄。

刘吉念叨:“明年要是能吃上葡萄就好了。”

‘张骞严选’之中最著名的葡萄,其实时下就已经东传。

眼下正在出使西南夷的司马相如,之前所写《上林赋》中,就有‘樱桃蒲陶’的记载了。

据说刘邦答礼南越王赵佗时,就是四匹‘蒲桃锦’。

但直到唐初,葡萄都还是稀罕物,不是现在的刘吉想吃就能吃的。

陶杯没听过也没吃过蒲陶,无法可施只能记在心里以后采买时留意一二。

汉使郎官张骞的回归,没有在长安激起议论声浪。

只有朝臣们关注了一二,毕竟无员额的太中大夫又多了一名。

当下长安城中全部心神牵系的是:旧岁将尽,新年将至。

作者有话说:①源自《博物》公众号,《张骞严选?张骞他就没咋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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