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有了皇帝垂范赏赐百两黄金, 以资助修建暖屋,朝中公卿大臣、长安内史高门大族也都慷慨解囊。

东莞侯庶子颜枢记录下捐赠人和善款数目,然后便拨借官隶臣、雇佣民间力工,双管齐下,将缮改暖屋、垒砌火炕的小队扩张数倍!又就近租借或建设炉窑,烧制陶砖。

一时间,修建暖屋的队伍铺开至函谷关内数郡。

如此一来,寒冬大雨雪之前,甚至能将暖屋修建至关外郡县,庇护更多贫弱者过冬。

在上林苑繁植葡萄园一事已经顺利收尾,修建暖屋一事,刘吉也交给了独当一面的颜枢。

然后他就开始低调深居,安静地上值履职。

旁观淮南王谋反案的进度。

……

淮南王刘安有二子, 王后所生嫡子即太子刘迁, 就是之前因迫害剑客雷被而牵连淮南王被削二县封邑的那位。

还有姬妾所生庶子刘不害。不得刘安喜欢,在王国和王府中地位不显。刘安甚至都不愿遵守‘推恩令’,在淮南国的封土里划出一片土地, 给他请封列侯。

刘不害之子刘建, 为此愤怒怨愤。

若其父不能封侯,那他将一无所有。

刘建的想法大概类似——

刘迁为太子, 继承淮南王国封土。

大父竟连一个列侯, 都不愿为他阿父请封,实在不慈不公!

既如此,就别怪他心狠了。

他一无所有,那就都一无所有吧!

可见推恩令这个无解阳谋,挑拨离间、引发内讧,是真的很有含金量。

冬十一月刚开头, 刘建便指使其家臣北入长安,告上廷尉府。

廷尉张汤向皇帝刘彻禀告了此事:“淮南王之孙刘建,使家臣上告,言淮南王及太子有谋反之举,他愿上堂作人证。”

“王侯谋反,非同小可。既有人控告,自当审理查明!”

皇帝刘彻神情怒不可遏,“廷尉,由你追查审理此案,务必查清!”

“唯!”‘酷吏传’成员的廷尉张汤,肃然领命。

虽然他梦中闻天音已知晓自己的‘酷吏’命运,但他仍旧不打算改变命运。

留得史评毁誉参半又如何?这便是他选择的官途和命运!

何况,不是还有一些好评吗?

功过评说由得后人去议论,他只管活好当下一生。

因此,在接到淮南王有谋反嫌疑的控告时,张汤便已决定:以皇帝意志为准绳,穷追狠治,彻底审理此案。

淮南王之孙控告淮南王有谋反之举,皇帝命廷尉调查审理此案。

这则消息一经传开,犹如凉水滴入沸腾油锅里,瞬间迸溅炸开来!

长安城中,暗流涌动,明浪亦滔滔。

辟阳侯审食其之孙审卿,动作最明目张胆。

他找上了廷尉张汤,言语挑唆,看上去誓要把刘安往死里整。

刘吉:……傻孩子,哪里还需要你挑唆?

“辟阳侯审食其与淮南厉王刘长,二者之间宿有仇怨,辟阳侯最后是被厉王刘长于光天化日之下捶杀而死。”

平陵侯苏建来找刘吉,说起审卿之举的原因。

“审食其之孙审卿,想为祖父报仇,于是极想廷尉严治此案。”

刘吉没法评论:“情理之中,但未免……过于单纯了些。”

有关审卿之举,二人只是随意提起一句。

苏建来找刘吉,主要还是因为岸头侯张次公。

“既已令廷尉查办此案,大事化小轻轻揭过怕是不能了。”

苏建可不是那耿直如审卿之人,他鼻间似已闻到如战场尸山血海一般的腥气。

“到那时,岸头侯与淮南王之女刘陵交往过密,收受钱财之事,终将藏不住……”

刘吉无奈叹息:“谁能想到,岸头侯深陷儿女私情,并不听劝呢?”

苏建也叹息,但也万分庆幸:“幸好当时我点到即止,并不曾剖析利害,深劝于他。否则,我虽不至于因此获罪,恐也难免叫陛下心中再添芥蒂。”

他本就因作战不力被罚金免职,若再在皇帝心里扎一根刺,官途就得更添坎坷了。

刘吉又何尝不庆幸?

庆幸他只提了一嘴,没有搅和进去,执着于所谓拯救历史名人。

苏建来见过一面后,便也低调起来,不再多做走动。

……

冬十一月的最后一次廷议时,淮南王谋反案的审查结果已出。

主办此案的张汤汇禀:

“臣派遣下属,广为查探王国官吏及王府门客之众。查得一门客伍被,淮南王曾多次向其询问谋反之事。”

“伍被初次劝言:王上安敢谈此亡国之言?然淮南王闻言不以为戒,反勃然大怒,将伍被父母囚禁以做威胁。”

“三月过后,淮南再问伍被。伍被又对其陈明事实道理,更劝之以先帝时七国之乱史训,期望能劝其打x消谋反之念。

然淮南王仍旧不听劝谏,伍被悲愤而去。 ”

“可见淮南王谋反之念坚定。”

如此说来,人证就不仅有淮南王孙刘建,还有门客伍被。

“派去淮南王国查探的廷尉监与掾吏等人,亦有证言:在调查过程中,淮南王曾多次试图反抗朝廷,日夜与属臣左吴等人研究山河舆图,讨论军队部署、行进路线。”

“虽最终未曾举兵,但也是畏惧朝廷威严、兵败后果,而非没有谋反之心。”

办案人员的证言,为淮南王再添罪证。

“最终查探得知,淮南王谋反,一是因他对其父王厉王之死怨望不平。厉王胆大妄为,捶杀辟阳侯,先帝对厉王降下惩罚,厉王不思悔改绝食而死,淮南王因此心中深怀怨望。”

“二是淮南王曾受先武安侯田蚡鼓动,因陛下时无太子,觊觎皇位,妄想以高祖皇帝孙继承皇位。”

证据有了之后,谋反动机也齐全了。

最后,张汤一锤定音:“淮南王花重金结交陛下亲近宠臣,其女刘陵留居长安便是暗行此举。又豢养门客数百,阴谋策划,意图谋反!”

“另外,淮南王之弟衡山王刘赐,与其国土邻近、相交甚密,是为同谋。”

不只是淮南王,更将衡山王也一网打尽。

至于谋反动机之中,刘安因刘彻当时没有太子,妄想以刘邦之孙的身份继承皇位——四十岁出头的刘安,因十七岁的皇帝刘彻没有太子,而觊觎并等待继承皇位——是否符合常理?

武安侯田蚡是皇帝刘彻的亲舅舅,却鼓动刘安继承他亲外甥皇位,又是否符合常理?

都不重要。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听完廷尉禀报,皇帝刘彻雷霆大怒!

列席廷议的大半朝臣心中皆知,淮南王是否真有谋反之心与谋反之举,并不重要。

关键的是:淮南王亲孙控告其有谋反之行,愿为人证;淮南王又确实言行失当,大肆豢养门客,以重金收买结交皇帝亲近宠臣。

以皇帝大力削弱打击诸侯王势力的一贯行事,淮南王已有取死之道。

毫无悬念地,廷尉府对控告淮南王谋反的调查结论是:罪名成立。

结案陈词传开,淮南王刘安畏罪自杀。

其弟衡山王刘赐因同谋之罪,也自杀了。

淮南王和衡山王身死国除,封土归入汉郡,是为九江郡、衡山郡。

谋反大案牵连甚广,并未随着刘安和刘赐自尽身死而落下帷幕。

在后续查办之中,同党处死者数万人。

处死夷族者——包括刘安和刘赐,以及不计其数罚为刑徒、庶人者,不管罪责轻重,所有相关涉案罪人被查没家产的,钱粮充入府库或运往长安,名下私有田产纳入官田!

提出‘新官田制’的刘吉,在谋反案尾声时,因此额外瞩目了一段时间。

低调的刘吉:……罢了。

同党处死者人员,大体如史料所载。其中有自首做污点证人的门客伍被,与刘安私交甚深的天子近臣严助。

至于北军将领、岸头侯张次公,因与刘安之女刘陵通奸,又受其钱财,终究是被贬为了庶人。

刘吉唏嘘:“唉,美人乡英雄冢啊,贪财更要不得啊。”

冬十一月的寒风裹着血腥气,吹入冬十二月。

又和着大雨雪,落在大地上。

……

大雨雪连降,寒冰冻结江湖,深雪覆盖河山。

天地寒冻,似要冻死人畜。

持天子诏令的数十谒者,自长安而出,沿八方驿道散射向北方各郡县。

“皇帝诏曰:天降大雨雪,几可冻死人畜,郡国官府、县乡三老及至里坊魁首,皆务必郑重应对,以助贫弱者御寒取暖。

郡县建有暖屋者,供以薪柴,值守暖屋,不可使富强者霸占,不可使贫弱者无处容身。

无有暖屋者,官府腾空闲置屋宅之所,收容贫弱。劝言豪强富户为善,援助衣食,共度寒冬。 ”

有东莞侯牵头资助广修暖屋,又有天子诏令督促共抗寒灾。

冬十二月这一场大雨雪寒灾,虽在偏僻角落仍不可避免有百姓无声无息被冻死,但修建有暖屋的郡县乡里,以及官府作为、豪富救济的郡县,大体都活过了这场寒灾。

至少,史料上不再是:十二月,大雨雪,民冻死①。

而是:【叮! 】

【恭喜您成功签到[历史事件-元狩元年寒灾]! 】

【签到梗概: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东莞侯刘吉预见冬日寒灾,慷慨支出百万余钱,于北方郡县乡里,令侯庶子颜枢广修暖屋。

后汉武帝和群臣亦相继慷慨解囊,捐助钱粮,助力暖屋修建。

冬十二月,连降大雨雪,天寒地冻。

汉武帝遣谒者散入郡县乡里,督促抗灾,倡导豪强富户行善救济,更有暖屋收容贫弱,最终得以渡过寒灾。

这次寒灾因事先预防,君臣一心,百姓盛赞,暖屋建制造福久远,而广为流传。 】

【恭喜您获得200月石! 】

刘吉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去救灾抗灾,他已问心无愧。

衍变历史事件的签到成功,不过算是锦上添花。

渡过寒灾,冬去春来。

又是春去夏来。

孟夏四月,夏月的第一个月。

甫入夏日,皇帝便颁诏,减免有罪之人的罪行,赦天下。

国有大喜之时,如:文治,武功,封后,立储。

皇帝便会颁诏赦天下。

淮南王谋反案,虽对皇帝而言实为大喜事,然道义名声上来说是大悲之事,不宜庆祝。

今年并无文治,未建武功,皇后在位,也无其他大喜事。

那便只有立储大喜了。

果然。

四月丁卯日,皇帝刘彻下诏,立刘据为太子。

作者有话说:①《汉书·五帝纪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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