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我算什么大驾,在你跟前,就是个讨嫌的!”黑鹰里传来红莺娇没好气的声音。

柳月婵不想理会,将这鹰提到窗户边又扔了一次。

可红莺娇还不想走,便又扑腾翅膀蹿进屋里,时不时往柳月婵面上冲着喊:“怎么了,你烦我,又想赶我走?这回是你先找我的,我还烦你呢!”

柳月婵终于忍不住问她道:“我选有情道,你就这么不高兴?提一句萧战天,你都不肯听我将话说完?”

“你就非要说萧战天不可吗?我们好一阵子不见了,除了萧战天,就没有别的可以说吗!你明知道,我如今还听不得萧战天和你好,左右日子还长,有关他的事情,你找别人说不行么,去找丘玉函说心里话啊!你我当年是什么关系,你找我作甚!”红莺娇气昏了头,口不择言道。

“好!好!你我什么关系,你我……”柳月婵手脚冰凉,努力克制面上的表情,“我是不该找你!”

“无论你信与不信,我定有情道,与萧战天无关。”

“那你怎么不选无情道……”红莺娇嘲讽道,“是是是,你做这个与萧战天无关,那个也与萧战天无关。柳月婵,我们认识三百多年,早几年就不说了,后来多少次,你嘴上一套,做事又是另一套。你这人,旁的什么都好,就是在萧战天的事情上,说话从来不算数。”

说到这里,红莺娇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我从前也信你,可你不过是糊弄人罢了!回回如此,说走不走,欲走还休!”

“就连恩断义绝的话,也不过是欲擒故纵的做派……你不用稳我的心,我既决定早日做魔教的圣女,自是断情绝爱,没有再跟萧战天搅合的打算,不过一时放不下罢了!其实那一日槐山道灯会,我去找你前,见过一回萧战天。”

“你独自……见了萧战天?”柳月婵没听红莺娇说过此事。

“碰巧遇见了,就说了几句话。”红莺娇不想详细说那天晚上的事情,“我觉着,我对他的感情,大约是要断了,没从前那么喜欢了……”

这一点,柳月婵早就看了出来,一时沉默不语。

红莺娇这会儿也陷入了重生前一些叫她恼恨的回忆之中,顾不得瞧柳月婵如何,只一味说自己。

“我听哈桑说,你来西南找我,实说与你说,我跟着我师父正学一门唯有圣女才能学的神功,待我修成那一日,应当……就能让师父提前将圣女之位传给我。”

“萧战天的事情,你大可不必与我说,说了也是心烦,你和我,就不能只谈合盟对付妖族的事情么!”

“柳月婵,我告诉你!”

“……柳月婵?”

“额。”

红莺娇惊觉不对,连忙控制黑鹰去瞧柳月婵的神情,见柳月婵面色铁青,神情复杂难言,心中惴惴,想着方才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语气又很不好,态度差的不行,整个人如遭雷劈,恨不得将舌头吞下去!

好不容易和柳月婵关系和缓,柳月婵难得来西南寻她。

怎么又吵架了!

柳月婵这脸色,好差啊!

完了完了!

红莺娇强撑着语气,声音低了许多,语速飞快道:“咳,今天好热啊!燥热,让人的心情都变差了。我方才好像有点激动?柳月婵你怎么不说话……你要是听不过去,你骂我几句嘛,我上一世,插足你和萧战天婚约,也确实不地道,做事不怎么光彩。”

“这辈子,我不是都改了么。”红莺娇越说越心虚。

“我知道,你的事,也轮不到我说什么…都是陈年旧事了,不提了。哈哈哈!”红莺娇干笑两声,见柳月婵一反常态,说都说到这份上,都不回怼自己,内心惊疑不定,“你、你上次说要抓的黄黍道人,抓着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这已是很显然的服软了,屋里桌子上的黑鹰缩着翅膀,一点点挪到柳月婵跟前,又大着胆子飞到了柳月婵肩膀上,见柳月婵没有把它挥开,连忙凑到柳月婵耳边,轻声局促道:“柳月婵,你真生气了?”

柳月婵这才抬眸,看了肩上的黑鹰一眼。

她以为自己是面无表情的,因为她全幅心神,都用于克制着内心那突然升腾的陌生情绪。

看着这滑稽的黑鹰,柳月婵抬手,在黑鹰故作躲避的夸张样子下,轻轻摸了一下它。指尖落到分身黑鹰的触感,是那样轻柔,几乎算得上是温柔了。

风轻轻吹着。

在那遥远的高空中,红莺娇几乎愣住。

小岛客栈人来人往,即便关着门,也能听见外头旅人嘈杂的说话声。鼠窥暖灶,虫响客窗,隔壁酒楼买醉人趾高气浮,呼笑放荡,想安眠的客商骂几句,百虑相煎,都是众生相。

柳月婵自嘲的想:不过是吵了一架,三百多年来,又不是没吵过。

怎么这次,就这样难受?

难道弄明白自己的感情,明知是自讨苦吃,还不足以让她在面对红莺娇时坦然自若?

红莺娇是个什么性子,这么多年了,她还不清楚么。

“黄黍我已经抓着了。”柳月婵淡淡道,“若有妖族的消息,我再告诉你。你走吧!我已到时辰修行,就不招待你了。”

红莺娇讪讪的,极不情愿道:“说这么客气作甚。要不,你还是说说萧战天的急事……我勉强听一听也不是不可以。”

“若我告诉你,我最近也独自见了他一面,对他生出些古怪的感情。”柳月婵飞快道,“一些难以自控……”

“算了,你还是别说了!”红莺娇立马打断,“你还是讲给丘玉函吧,我不想听这个。你们私底下见面就别告诉我了,你们什么时候见得,经常见吗?”

事不过三。

柳月婵面色铁青。

最后一次。

“我一心修道,原也和你一般,对他不复从前之感,可上次见了他,却觉得心潮澎湃,我怀疑他身上有古怪。”

“经常见吗?”红莺娇耿耿于怀。

“没有经常见!”柳月婵火了。

红莺娇也火了。

“柳月婵你一定要这样吗?搞不懂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红莺娇实在听不下去了,“是是是,他长大了,跟从前越来越像,你的修道之心不坚定了。我们从前是情敌,就算这辈子缓和许多,你也没必要在我面前诉衷肠吧。”

“原来是这个急事,你要急着告诉我,你曾经说过的话又是放屁,见着他又情不自禁了?”红莺娇阴阳怪气,“你不用这么防备我,我知道,我说我要继承圣女的事情,你压根就不信。”

“我是想告诉你,我对他的感情非我本意,或许存在别的原因。”柳月婵握紧了拳头。

“他如今灵象都没恢复,你体内又有你师父的渡灵印,他能把你怎么样,能有什么古怪嘛。”红莺娇反应过来了一点,“其实我也明白你的感受,情难自控的时候,我也有。”

柳月婵:“……”

红莺娇强忍心酸,坦诚道:“你可以多信任我一点,我真的不会再搅合你们之间了。”

到底是谁不相信谁!

柳月婵气的浑身发颤,此时此刻,只想让红莺娇离开眼前。

肩上的黑影还在歪着头眨巴眨巴眼睛瞧她反应,柳月婵一把将这黑鹰抓住,一道阵法的光圈瞬间笼罩住红莺娇。

“滚!”柳月婵冷斥。

“什么,你叫我滚!”红莺娇炸了。

这一回柳月婵动了真格。

拂袖一甩,黑鹰便在阵法的光圈环绕下,流星一般打着旋飞出了窗外……

“???姓柳的!”远远传来红莺娇大喊,“你不讲武德!”

客栈许多人都听见这声喊,纷纷探出窗外,见一道光圈“砰”的从夜空飞出去,好不惊讶。

“出了什么事?”

“该不会是什么修士寻仇打架吧?”

仰望流星一般远去的黑鹰。

“你们看什么呢?”见好些人仰头,没听见动静慢半拍也来凑热闹,“哇,流星!”

“是扫把星吧。”

“你是真扫兴啊……”

街上几个路人抬头议论。

“看什么,你们看什么呢,出了什么事情?”

“方才有人喊话,老大声呢。”周围有好心人解释了一句。

“不会打起来吧?”

“好像已经定胜负了……”有那修为高些的散修眯起眼睛,在柳月婵的窗户多看了两眼,出门在外,灵识可不敢乱扫,怕惹事,“散了散了,没事了。”

周海之上。

红莺娇将意识抽离黑鹰,越想越气,忍不住在法器上站起来,重重跺了跺脚。

哈桑已经见怪不怪了,默默瞥一眼她就将目光收回。

柳月婵!

柳月婵!

红莺娇愤怒不已。

多久没被柳月婵斥“滚”了。

就是那三百年间,也没几次。

怎么就对她这样,也没见对丘玉函说这种难听的话,更别说对萧战天的温声细语!

她红莺娇也不是吃素的。

有几个人敢这样对她说话?也就是师父、娘、还有……没了吧?

柳月婵真生气了?

她也很生气好不好。

——没有经常见面,到底是不是真的?

红莺娇气呼呼的想,想着想着,又后悔,她是不承认自己想见柳月婵的,于是很快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去见人。

一则,被这样扔出去很丢脸,要去找回场子。

都因为是分身的缘故,但凡她本人在,柳月婵就休想这样对她!

二则,她有些妖族的消息,就不等柳月婵告诉她了,她去告诉柳月婵吧。

毕竟她大人有大量。

——没有经常见面,到底是不是真的?

红莺娇早年关于这事就不敢深想,毕竟是同个师门,抬头不见低头见,柳月婵背着她,还不知道如何与萧战天柔情蜜意呢。平时不谈就算了,这样摊开来一问,反倒是浑身都难受。

不过就她观察,这一世,也许是萧战天太小了,在化名小莺在凌云宗的时候,柳月婵和萧战天是真没什么。

她对当初的萧战天都没什么兴趣,指不定柳月婵也是一样。

毕竟她们也是三百多岁的人。

可如今不一样了,萧战天年岁渐长,和从前的样子也越来越接近。

红莺娇揣测着柳月婵的想法。

想是想不明白的。

倒是自己的小心思,冒了一茬又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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