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番外(1)

立春那日,西南下雨。

红莺娇一早推开窗,潮湿的风涌进来,带着泥土翻新的气味。她深深吸了一口,跑回床边,在柳月婵耳边轻轻道:“月婵,今日咬唇!”

柳月婵歪在床上看书,闻言头也不抬道:“咬春,你想吃春饼了?”

“都想!都想!”红莺娇掰过柳月婵的头,以飞快的速度咬了一口柳月婵一截下唇,用牙齿磨了磨。在柳月婵瞪圆了眼睛发威前,带着几分促狭撒开腿就跑了,“薄饼卷萝卜丝、葱丝、酱肉,我出去买,你等我……”

柳月婵无奈坐直,终于决定起床。

红莺娇回来的很快。

食肆薄饼配上萝卜丝、葱丝、黄瓜丝,码在白瓷碟子里,看着极为可口。

红莺娇拿起一张薄饼,裹酱肉,铺在掌心,夹萝卜葱,卷成一个细长的卷,蘸好酱,往柳月婵嘴边送。

“我自己来。”

“月婵,好吃吗?”

“好吃。”

听得此言,红莺娇连忙张大嘴,指着自己:“那轮到你喂我了,快快。”

“你总这样,到底有什么意思……”柳月婵无奈,还是包了一个,还不等她往红莺娇嘴里塞,红莺娇已凑过来,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嘟囔着,“这还没有意思,这就是我每天最大的趣儿!”

“要是从前,当情敌当路人当姐妹的,哪有我这么得意!”红莺娇双手叉腰,相当嚣张,要不是知道只是在吃春饼,柳月婵都想给她鼓掌了。

“瞧你那出息。”柳月婵投喂完,托着腮感叹,“一天天尽傻乐。”

惊蛰那日春雷响。

祥云归龙后,柳月婵不再怕雷,想着红莺娇成婚后费尽心思带她开心,便打算投桃报李一番。

她在凌云宗时专心修行,很少出去玩。

但每个时节怎么玩,书看了不少。

思来想去,邀红莺娇去挖春笋。

“挖春笋?”红莺娇惊讶,这确实是她没玩过的,“怎么挖,用法术挖吗?”

“用手。”

柳月婵笑了。

“我想,我两还没一起吃过新鲜的笋,不妨舍了术法,一起挖挖看。”

于是痛快定下,两人寻一处幽静竹林,挖笋。

红莺娇蹲下来,开始剥笋壳。

一层一层剥开,露出里面嫩黄色的笋肉,脆生生的,透着清香。笋壳上挂着泥,切口处渗清亮的汁。

“确实新鲜!”红莺娇眨巴着眼睛,“东西新鲜,挖起来也新鲜,月婵,咱两一起做了那么多大事,这种事情,还真没一起做过。”

柳月婵从红莺娇手里接过笋,将方才笼在一起的竹叶点上火,将剥好的笋埋进去。

红莺娇问道:“烤笋么?”

“是煨笋。”柳月婵答。

“我在书中看,每于春中,笋抽正肥,就彼竹下,扫叶煨笋至熟,刀戳剥食……”

竹叶烧得噼啪作响,青烟袅袅升起,混着笋的清香,说不出的野趣。

红莺娇蹲在火堆旁,用树枝拨弄着笋,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她时不时抬头看柳月婵一眼,笑一下,又低头拨火。

笋煨熟了。

柳月婵用刀截开,剥去焦黑的外壳,露出里面雪白的笋肉,热气腾腾。她吹了吹,递给红莺娇。

脆嫩,清甜,带着竹叶的香气。

红莺娇吃的满意,大喊:“快哉!”

春分晴好。

到处是放纸鸢的人。

纸鸢乘风,扶摇直上,在蓝天白云间上下翻飞。

红莺娇自己做了个纸鸢,糊着桃花纸,画着一对蝴蝶,翅膀上还缀了两条长长的飘带,待柳月婵修行完,便凑上去缠她出门放。

逆着风走几步,纸鸢摇摇晃晃升了上去。

渐渐平稳,越飞越高。

红莺娇站在柳月婵身旁,柳月婵看纸鸢,她只看自己的爱人,阳光落在柳月婵眉下,睫毛轻颤时候,也是蝴蝶做纸鸢呢。

“月婵,你说纸鸢飞那么高,它怕不怕?”

“怕什么?”

“怕线断了,回不来。”

柳月婵看了她一眼,温柔的眉眼比春风更明媚,“线在你手里,你不断,它就不会断。”

清明过后,柳月婵去了一趟凌云宗回来。

红莺娇拉着她去外头斗草。

“我看那些小童都这么玩。”红莺娇神神秘秘的拿出许多草来,“月婵,你没玩过吧,就是拿花草对名,你出一个,我出一个,对上了就赢。”

柳月婵大惊,没想到红莺娇竟敢玩这个,委婉提醒道:“你,对得上吗?”

“怎么对不上呢!”红莺娇扯出一株野草:“我先出啊,我出这个,酸溜溜。”

“这什么?”

“这是酸的草,我也不认识,反正那些小娃娃就这么玩,月婵你可以抽个吃起来甜的草对上。”

柳月婵叹道:“原来你是这么玩,我不玩这个。”

“那要怎么玩啊,你玩过,你怎么玩?”红莺娇不依不饶,“陪我玩嘛,就玩这个!我们没一起斗过草,就不算玩过。”

柳月婵笑着用指节刮刮红莺娇的面颊:“不好玩的,要真的玩,你要难受,还不如去寻一株并蒂莲来,我出给你……”

谷雨那日又落了雨。

这一次不是细雨,是绵绵的春雨。

柳月婵说要听雨。

两人便买了一条画船,然而行过数个湖泊都不算满意。

倒是想起重生前遇到参水猿的那方大湖,湖边杨柳依依,很是不错。

故地重游。

船不大,舱里铺了毡子,摆了一张小桌,雨点打在船篷上,别提多好听了。

两人如江上那样面对面躺着。

红莺娇斟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柳月婵,一杯自己拿着,湖面上烟波浩渺,远处的山、树都模糊,想起多年前的生死之危,竟有种沧海桑田之感。

“我前几天看你给我的书,上头写画船听雨眠……”红莺娇美美喝了一口,“就是这种感觉罢。”

柳月婵没有说话。

红莺娇连喝好几杯,没一会儿就歪在毡子上,把头枕在柳月婵的胸脯上。

“月婵。”

“嗯。”

“你肩后有一颗小痣,你知不知道?”

柳月婵低头看她:“嗯?”

“昨晚看见的。”红莺娇闭着眼睛,嘴角弯着,“真好看。”

柳月婵没有接话。

红莺娇伸手往她后背摸,摸得柳月婵痒痒。

“红莺娇,我们可是来听雨的。”柳月婵啪地打掉她作乱的手。

“月婵,我还喜欢摸你的头发。浓密,柔软,有淡淡的香气。你热起来的时候,汗水黏在额前,我伸手拂开,就能凑近看你的眼睛。你的眼睛真好看,像湖里的月亮,泡在水里,温温热热的。”红莺娇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柳月婵的颈窝里,继续说甜言蜜语。

柳月婵伸手,抚上红莺娇的脸。

指尖从她的额头滑到眉骨,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

“月婵。”红莺娇的唇微微张开,“你明明就在我眼前,可我还是那么想你,为什么呢?”

“以前,咱们当情敌的时候,你每次闭关,我都拿那个小本子出来看。上面记的全是你的事。你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表情,穿了什么衣裳。我一样一样记下来,想你了就翻一翻。”

柳月婵的手指顿住了:“什么小本子?”

“以前的没有了,不过我最近写了本新的。”红莺娇睁开眼,从袖中摸出那个皱巴巴的本子,递给她。柳月婵翻开,只看了两眼,脸便腾地红了。

上面写着:“月婵今日穿白衣,好看。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她碰了我的手,她的手好凉。我想亲她。”

字歪歪扭扭,丑得不像话。

再往后翻翻,就更不堪人提了。

柳月婵啪地合上本子,扬手要扔进湖里。红莺娇眼疾手快,一把抢回来,护在怀里。

“你怎么能写这种东西!”柳月婵的脸红到了耳根。

“什么啊,说的好像我写了很不好的事情一样。这可是我的宝藏!每次你闭关,我都要回味的。”

“太不知羞了!”

“你不在我身边,我还不能回味一下吗!”红莺娇理直气壮,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了几分委屈,“你闭关那么久,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她说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来。一只手摸向柳月婵的腰带,抽泣着:“月婵你可算出来了,我好想你。我们……嘿嘿……”

她的手不老实地去解柳月婵的衣带,柳月婵按住她,她又挣开,像一条滑溜溜的鱼。

“月婵,我们试试那个姿势好不好?”

红莺娇凑到她耳边,低低说了几句。柳月婵别过脸去不理她。红莺娇便凑上来亲她的唇角,一下,两下,三下,真像只啄米的雀。

柳月婵被她亲得没法,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红莺娇问。

“笑你。”柳月婵说,“真缠人。”

柳月婵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柔情。

“那还不是你喜欢,我才缠的。”红莺娇被她看得心热,柳月婵的呼吸乱了,手指插进红莺娇的发间,收紧。

船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篷顶,噼里啪啦。船身轻轻摇晃,水波拍打着船舷,一下,又一下。

红莺娇觉得她们像两条纠缠的蛇。

在这天地之间,在这春水之上,在这绵绵不绝的雨夜里,一切冲//动和欲/额望都是顺理成章的。

眉眼相对的那一刻,便足以引动内心最狂热的、不管不顾的激烈情感。

柳枝轻摇,水波荡漾。

一场雨水后,春色将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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