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柳师姐回来了。”

“师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柳月婵去宗主堂的路上,同门弟子也多了起来,见着她一惊连忙打招呼。

“柳师妹,去见宗主吗?”

柳月婵轻轻颔首。

“小师妹!”

齐晴站在宗主堂门口,见着柳月婵招了招手,待她走近一把拉住她往里走,隔开了门外好奇的目光,轻声道:“适才那太泽的长老徐秉生,听说你回来了,便跑来找师父,这会儿正在里头坐着呢。”

“看来他很想见我。”柳月婵笑道,“我也想见见他。”

齐晴奇道:“你师姐,把太泽这次来凌云宗的目的,都跟你说了么?”

柳月婵道:“说了。”

齐晴本以为小师妹知道太泽悄悄来提亲,即便不悦,也会有几分羞涩,毕竟这个年纪的少年男女提到这些,多少有几分憧憬,小师妹少年老成,她十分好奇小师妹会露出什么表情这才特意等着瞧一眼。

此时见小师妹面上淡淡的,不由大失所望!

她与青旋打的赌,又输了。

也罢,输就输了吧。

“你去吧,我也跟不进去。”齐晴笑着摇摇头,上前一步,替柳月婵推开了殿门,头上扎着的马尾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你多小心。“

”青旋叫我告诉你一声,晚些去她那一趟,她新寻了曲谱想弹给你听听。”

柳月婵见齐晴转身,不急着进门,忽然道:“齐师姐这会儿去后山?”

“你怎么知道?”齐晴一愣。

“过来时,我见后山梅花开得正好。”

“你也瞧见啦,我是想去后山折几枝梅花给你师姐带过去呢。”

“你要么,我给你也带几枝,回头找个梅瓶装上。”

“多谢师姐,我不用。”

“那我走了。”

“好。”柳月婵答道。

待齐晴转身走了,柳月婵推开门,又回头看了眼那远去的黄衫背影。

当年凌云宗灭门,青旋师姐葬身火海之中尸骨无存,神识魂魄尽消,凌云宗还活着的弟子,只有当时外出任务的内门弟子和部分常年在各地驻扎的外门弟子。

齐师姐恰好就在那段时间领了师门任务外出游历,待赶回凌云宗,已晚了她两日。

她在石碑前长跪不起,回神时,齐师姐早已满头白发,那曾经在后背甩动的,长长马尾辫已被割去,青丝如雪,散落在后山焦黑的土地里。

待她登上凌云宗宗主之位不久,齐师姐便消失了踪影。

当年收拾凌云宗残局已耗费诸多心神,她活着,一为重建凌云宗,二为报仇。

齐师姐与她不同,心中早已被仇恨填满,自然忍耐不得,见呆在凌云宗一无所获,便早早离开四处寻觅线索。

只是在她跟随红莺娇跳下魉都之门时,也与齐师姐断联有八十年了。

齐师姐的命牌,在八十年前,便已碎裂。

最后一次托人给她带来的线索,唯有一方残损的木盒跟一纸花笺。

那残损的木盒明显只有一半,虽斑驳不堪,仍可看出完好时的精致纹路,楠木制造,前后雕刻了许多奇异的纹路,然而既无妖气也无灵气残存,若不是其纹路奇异,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盒子,即便落在路边,依着那残损的程度,只怕也没人愿意捡起来。

至于那花笺……

柳月婵迈过门槛向内走去。

宗主堂,四方而高。

堂内正中悬柳震亲笔所书“无为有心”四个大字,其中灵气流转,元婴期以下的修士多看几眼,心神便会不由自主被吸入,沉浸于那四个大字中。

柳月婵踏入堂内,先向柳震行礼道:“师父,我回来了。”

柳震淡淡颔首,道:“这位是太泽的徐长老。”

柳月婵与之见礼,目光落在徐秉生眼角那随着双眼眯起堆积成缝的鱼尾纹上。

“都坐下吧。”柳震发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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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侍仆献上茶点,本该宾主就坐,但柳月婵却忽然上前两步,坐到柳震下首处,自古客来左为尊,柳月婵虽坐于右侧,但她修为不过筑基,与太泽长老徐秉生平行而居,此举还是有几分失礼。

柳震眼中露出几分惊讶。

既是修者,也没有一定要遵循凡间礼仪的要求,但修为高低一目了然,多少也有几分忌讳,柳震心知自己这个小徒弟,平日里尊师重道十分讲究,未曾想今日忽有这样的举动。

柳月婵入座后,神色坦然,似乎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

徐秉生更是面无异样,一脸乐呵,不住打量着面前的柳月婵点头,称赞道:“柳宗主的弟子,各个灵秀,实在叫人羡慕啊!”

“月婵。”柳震不耐烦听徐秉生废话,直接唤了一声小徒弟。

“是,师父。”柳月婵应声。

“太泽欲与我宗结盟,为师已拒绝了,只是太泽长老远道而来,还有几句话想当面对你说,你便略听一听吧。”

徐秉生被拒绝了这么多天,还死皮赖脸坐在这里,自然不会被柳震的冷漠逼退,当即哈哈一笑,和气开口道:“柳宗主顾虑重重,是小老儿考虑不周,只是小老儿远道而来,受帝君所托,不得不舔脸就坐,还想问一问小柳道友,凌云宗自古分有情无情二道,小柳道友天资卓然,既持揉花碎玉诀,那道心所向,是入世,还是出世之道?”

柳月婵看了一眼柳震。

柳震道:“但说无妨。”

柳月婵便道:“还未想好。”

徐秉生眉飞色舞道:“揉花碎玉诀是何等精妙高深的道法,修习条件也十分严苛,小柳道友既有此天分,不说入化神,破界飞升也大有可为,若习出世之道未免可惜,听闻凌云宗道法素来以动心忍性为要,讲究开汇明悟,以求天地道法自然……”

“我道心所向,与太泽何干?”柳月婵冷声道。

上辈子柳月婵年纪小,也没那么早出宗,阅历见识有限,想着太泽是客,自然认认真真听徐秉生灌了一耳朵废话,不知不觉就被带了节奏,这辈子柳月婵自然不会被牵着鼻子走。

徐秉生暗暗思忖,柳震这个小徒弟,倒是跟他一样的冷硬脾气。

心里这样想,徐秉生也不表露什么,只是笑眯眯看了一眼柳震,在柳震不悦的目光中,恭敬的拱了拱手。

想着这几日太泽所为,柳震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只得开头道:“月婵,太泽意欲与我宗提亲,你可知内门有一弟子,名叫萧战天?”

“未曾听过。”柳月婵淡淡道。

徐秉生露出几丝迷惑,试探着询问道:“他身高约八尺,面目英朗,时常给你送花,同门之间也有所传言,你可有印象?”

柳月婵装傻道:“好像是有这么个师弟,不思修行,时常纠缠,只我没空见他,也不曾说过几句话。”

柳震对萧战天也没什么印象,只是听徐秉生唠叨了几日,对那个帮同门挡伤的弟子存了几分好感,但一听柳月婵说那人“不思修行、时常纠缠”,柳震素来厌恶懒惰之人,立时眉头一皱,对于太泽提出的这桩婚事,更加抵触。

徐秉生听了柳月婵的话,内心大叹!

柳月婵姿容绝美,便是他这个岁数,都不禁一怔,也难怪萧战天痴迷,只是没想到这位女弟子对萧战天的观感这般不好,这倒是让他接下来的话,不知该如何开口才是。

但太泽灵血一事,慎之又慎,难得有能习揉花碎玉诀,且资质如此好的弟子,便是千难万难,为了太泽,他徐秉生,也非要促成这桩婚事不可!

“实不相瞒,门下萧战天,乃我太泽皇室后裔,这些年流落在外,帝君深感痛惜,他父母皆已过世,又在凌云宗长大,帝君知他不愿背弃师门也不愿勉强他回太泽,而贵宗于我太泽有恩,既有此缘,便让小老儿携珍珑册为聘,愿与贵宗结盟,定下婚约,喜上加喜!”

柳震料想太泽不会轻易放弃联姻一事,只是适才他才回绝了徐秉生,徐秉生当着自己小徒弟的面又提及,未曾想徐秉生的心思竟如此坚决,话里话外的纠缠之意着实令人不悦,便站起身来,走到了柳月婵背后,道:“徐长老,结盟一事,休要再提!”

徐秉生见状也站起身来,看向柳震道叹息道:“柳宗主,何必这般疏远,太泽与凌云宗本就……同为道家名门,若能结下婚约,岂非美事一桩。”

柳震提醒他道:“徐长老,念在旧情,我允你当面与小徒一叙,只是修者定婚约,不比凡间,我徒儿道心未定,只怕与太泽无缘!”

“小柳道友年纪虽轻,却也是花信之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柳宗主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呢?帝君重托,小老儿自当尽力,无论如何也得问问当事之人的意见,还望柳宗主海涵。”徐秉生面露歉意拱拱手。

“原来萧师弟,是想娶我?”柳月婵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惊讶。

徐秉生点头。

他看着柳月婵那年轻略带青涩的面庞,还有上首柳震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竟觉得这一老一少,竟都是一副冷淡莫名的神情,若是旁的小弟子,如此妙龄,听到这样的事,不喜自然露出愤愤之色,若有意,也会有几分羞态。

偏偏这柳月婵,年纪轻轻,神态竟和他师父这般相似,冷的能刮下一层冰霜,叫人看不清是个什么想法。

“没错。战天那孩子赤诚一片,小老儿知此事勉强,但还是希望小柳道友,能好好思虑一番,若小柳道友应允,凌云宗与太泽更进一步,我太泽上下必倾囊相助,何愁突破化神?”

“听闻太泽为抵御妖族,使皇家血脉近乎断绝,却不想为了一个刚找回的弟子如此费心。”

徐秉生见柳月婵双目隐有几分好奇,便解释道:“实不相瞒,战天那孩子身世可怜,帝君细细查阅宗谱,这才知道他竟是当年被妖族掠走的衡武君一脉,好不容易找到他,帝君和我,都希望他能与心爱之人共度余生,小老儿这才斗胆一问。”

可怜么……

当年她与萧战天明面上的关系不错,徐秉生动之以情晓之以利,又言语相激这才叫她应下,后来想想其中蹊跷众多,这次正好试探一番,这桩婚事,徐秉生为何就非她不可。

柳月婵在徐秉生探究的目光,并未一口回绝此事,只是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徐长老,我对萧师弟实在没什么印象,不知他是何境界?”柳月婵问道。

“虽是炼气期,但小老儿细细探查过战天的经脉灵根,若非灵象有损,资质绝不在贵宗亲传弟子以下。”徐秉生见柳月婵并未一口回绝,心思电转,连忙信誓旦旦画大饼,“灵象有损,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太泽多有良医,配以奇珍异宝,想来一两年便可修复,我太泽有一秘药,更可帮助修行进益,小柳道友大可放心。”

萧战天灵象有损凌云宗自然门清,徐秉生也犯不着在此时隐瞒,这一席话说的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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