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柳月婵知道此时此刻,徐秉生是真的相信,以太泽的实力能够在几年内修复萧战天的灵象,只可惜……

柳月婵目光悠远地透过徐秉生,落在了他身后正散发袅袅白气的香炉,忽然道:“世事难料,徐长老说这些,未免太早了。”

“何不等萧师弟修复灵象后,再议此事呢?”

“那小柳道友是应允了?”徐秉生一喜,今日得了这句话话,之后如何,便大有可为!

“何谈应允,萧师弟修为这般低与我并不相配!”柳月婵扬眉,露出几分对自身实力的傲气,“只是小女幼时曾居太泽保婴堂,感太泽眷民之德,今日听萧师弟便是太泽后裔,心中颇为感慨!若萧师弟真有修复灵象之日……”

柳月婵顿了顿,转头看向柳震,知道师父今日对她必有诸多不解,便上前一步,一双明眸剪秋水,望向柳震,“师父,您曾教导弟子通明自然之法,弟子从前未曾细细想过,弟子筑基之后,通灵彻视,却不曾明晰道心,今日太泽提亲,忽有几分对世情的感悟。”

“萧师弟既不返回太泽,想要留在凌云宗修行。待他修复灵象,没有寿命之忧,我若与他有缘,朝夕相对,自当生出情谊。若是无缘,又何须太泽提亲,勉强为之?”

“只他一日不曾修复灵象,筑基无望,何谈元婴化神?”

“我千岁之时,他已化为白骨,即便定下婚约,又有何意义?”

柳月婵两问,徐秉生终于惊觉,他为何从刚刚起,便感到一种奇异的不悦。

面前的少女虽比他修为辈分低,然而无论他降低身份好言相说,还是话语中想要以利相激,少女皆受之泰然。

而他想说之事,刚来了个头,每每重要关头便被柳月婵意料之外的答复带偏,叫人心头郁闷。

徐秉生这一生,极少在小辈当中有这样的感觉,倒像是自己心中所想,被面前的少女看透了一般。

果然是他,太急了么?

倒是小觑了面前的小丫头。

柳震倒不觉得以太泽的能力不能将萧战天的灵象修复,只是他本就不想自己的关门弟子与太泽扯上关系,凌云宗与太泽那几桩旧事,是他不得不让徐秉生留下啰嗦的原因,但也仅此而已。

月婵小小年纪,考虑得倒是十分周全,柳震不由点头。

徐秉生知道萧战天的灵血后有多么激动,这几日的冷板凳也如兜头一盆冷水,泼得他冷静下来,纵有千言万语想说,也不得不耐住心中焦急。

他知道自己赖在这里已叫柳震有几分怀疑,这桩婚事不相匹配那是肯定的!只是两方话没说透,到底有珍珑册做个回旋的余地。

此时柳月婵自己说破了,徐秉生虽未如愿,却也得了几分希望,不至于节外生枝,双方也算满意。

联姻一事说到这里,只能搁置,等萧战天恢复灵象再议。

客气了几句,徐秉生离开。

徐秉生一走,柳震私底下问柳月婵对萧战天的观感。

柳月婵道:“其实弟子道心所向,的确有入世之念,可感情上,也没有什么上佳的人选,若萧师弟能恢复灵象,试试也无妨。”

这是她三百年前的想法,

“我对他,没什么印象,也没有什么想法,只是感念太泽,想着他既然喜欢我,给他个机会便是……弟子姿容尚可,萧师弟慕艾并非异事,但少年心性未定,再过几年,别有所爱,也未可知。”

柳月婵这话颇有几分沧桑,不像个情窦未开的少女,于情之一字上,竟一副看淡,释怀的态度。

云娆正好走进堂内,闻言一惊,与柳震面面相觑。

“师娘!”柳月婵见云娆来了,露出几分笑意,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师娘今日在堂内薰得什么香?真是好闻。”

“回头我把丹方给你一份。”云娆拍拍柳月婵的手。

“对啦,师娘,弟子才疏学浅,听闻太泽有一方神印,名为珍珑御印,却没听过珍珑册,太泽以珍珑册为聘,那珍珑册是何物?”柳月婵故意问道,她若是问师父,必然得不到什么回答,但问问师娘多少还能看出点什么。

云娆眉心中多了几分忧愁,勉强笑道:“也不是什么宝贝……我与你师父有事要说,你先回去吧。”

柳月婵应下离开,

之后便去了柳青旋处听琴。

回屋时,天色已暗,正是她平日里修行的时。

柳月婵叹了口气,想师父的伤势。

她不会应下太泽的婚约,珍珑册却无论如何,也要弄到手。

推开门,风声吹的小院竹叶唰唰作响,柳月婵怀中被柳青旋塞了个新的梅瓶,色为暗青,竹叶的暗影落在梅瓶处,随着柳月婵的行走,不断变化,瞧着十分漂亮。

放下梅瓶,柳月婵走到屏风处更衣。

刚脱了外衫,她解领口的手一顿,右手并拢一记灵诀打向了床榻处,只见那空荡荡的床榻上“啵”地一声,现出个鹅蛋大小,圆滚滚的面团小人。

小人吃了这记灵诀,便不受控制飞向了柳月婵手中。

然后,被柳月婵一把捏紧!

捏得整个圆胖的脸蛋鼓了起来,那露出的两排白晃晃的牙齿更加刺眼。

“什么东西?”柳月婵面无表情,“还是个活的。”

“疼疼疼!”只见那小人两排白牙扭曲着裂开,在柳月婵手中不停挣扎,像个被捏瘪了的白面胀包子,口吐人言,“松开松开!是我啊,是我!”

“啊呀,原来是你。”柳月婵手劲不松,“对不住,红莺娇,捏疼了你吗?”

“不疼能叫你松吗,哎哟哎哟~你咋还用力!”熟悉的声音从小人里传来。

“你怎么溜进来的?”

“你先松开嘛!”

“快说!”

“我伤口还没好呢,啊啊,头开始疼了!”

柳月婵拢了拢领口,将小人扔回床上。

面团似的小人在软绵绵的被子上打了个滚,类似鼻子的地方贴在被面轻轻嗅了一下,什么都闻不到,只好从面团里伸出四个白白的小角将整个小人撑起来。

“说什么我想来就来,连个通行的令牌都不给我准备!”红莺娇愤愤不平,“太小气了!”

“我不是让你用传音符联系?”柳月婵背对着小人坐到妆台拆头发。

“那多麻烦啊,何况太泽里又不光你师门的人,徐秉生也在呢,那老东西灵敏得很,魔教符纸人那些小玩意,他有个法器,一下子就探出来了。”

“你又在练分/身?”

“早开始练了,只是修为还浅,若是大些,就动不得,更走不了多远,只好分个小的出来。”

红莺娇小声在心里说:她在凌云宗登峰当红小爷那次,就用分/身在房里装睡跑出去见过一次萧战天呢!

柳月婵拆好头发,忽然想到什么。手一挥,打开衣柜,将自己这次从灵庸城回来的包袱展开,翻找了一番,拿出之前给红莺娇涂过药的白瓷瓶,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便发现了瓷瓶底部小小的红色魔纹。

面团小人见状咧嘴一笑,“嘿嘿,我就是用魔纹搭了个桥,你拿着魔教的东西,我也方便找你嘛,你知道的,我也是习惯了,忍不住摁了个纹,没想到这次你居然没发现,这不能怪我……”

柳月婵心想,她这次回宗竟忘记检查随身常用的物品。

为什么?

难道她心里已经觉着,跟红莺娇的关系大大缓和,无需再防备什么了?

蹙眉。

指腹用力,磨掉那红色的魔纹。

柳月婵走到床边,将红莺娇的面团小人儿赶了赶,道:“伤没好,就急着过来?”

“徐秉生怎么来了,萧战天的身世暴露了?你见过徐老头了吗,这刚见面,应当没、没定什么婚约吧?”红莺娇紧张道。她也不想这么早来啊,但柳月婵不肯说清楚跟萧战天订婚的日期,她上辈子又没关注过,只知道很早就悄悄定下了,只是在柳月婵选定有情道后再公诸于世而已。

红莺娇让魔教的探子一直注意着凌云宗的动静,知道徐秉生那个老狐狸来了,虽然不觉得这么快就会敲定婚约,但总有些不安,这才急忙赶来!

“……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柳月闲闲地睨了面团小人一眼,“你这分/身怎么这么丑。”

“不丑好吧!我自己捏得!”红莺娇不开心,“我问你婚约呢,又打岔。”

柳月婵不作理睬,两手掐诀,行最基础的修行静坐之功。

“你别入定啊!柳月婵!”

“柳月婵!”

“柳~月~婵~~”

“啧。你不说我自己去看!”面团小人从床上漂浮起来,渐渐化为一团红色火焰,正要飘出柳月婵的房门,忽然一道阵法被铺开,唰唰两下困住了红莺娇的火焰。

魔教分/身之术,本就只有正身十分之一二的修为能力,因附着魂魄神识这才能有所行动,刚开始练时,限制极多,与正身还不得相隔过远。

柳月婵阵法一开,红红的火焰在原地上下跳了跳,气的落回了床上,直接将柳月婵的头发点燃了一缕,这才恢复成面团模样。

柳月婵淡定地伸出手将头发上的火焰熄灭,揪着那柔软的面团拉开,冷笑道:“急什么?还没呢,你赶得上吃喜酒。”

“嘶~松松松!”

柳月婵没好气松手,白软的瘪面团便有弹性地恢复成了一个圆。

“没你说一声嘛,藏着掖着的!”红莺娇嘀咕了一句。

“你快回去吧。”柳月婵赶她,“正身谁在给你护法?”

“我不走!还能是谁,哈桑啊。”红莺娇欢脱地跳跃在柳月婵屋内摆设上,看了一圈,还是觉得柳月婵的床最软,于是决定在床上睡。

“你不走?”柳月婵瞪圆了眼睛,“你想在我这儿呆一晚上?”

“不行吗?上次不是给了你很多灵石,你把聚灵阵开着,我们一起用!”红莺娇理直气壮,“不然我回去,还得另外开一个,多浪费,真是不赚灵石不知灵石多贵,大手大脚!”

柳月婵听得脑门直冒青筋,问道:“你以前不是说分/身无法独自修炼?”

“那时候我两啥关系啊,骗你的!”红莺娇大声道。

柳月婵无奈,“你还真是理直气壮……”

“那不是情况变了吗!我上次也说过不骗你了!”

“……好吧。”

柳月婵不知道自己放轻了语气,“过来。”

她想红莺娇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便将聚灵阵铺开,两人一同呆在床上修行。

只是等柳月婵运转几个大周天睁开眼,低头看着一动不动的面团戳了一下后,这才发现红莺娇压根没修炼,而是在她床上睡着了!

浪费?

大手大脚?

伸手盖住。

捏紧。

“啊呀!疼疼疼疼疼——”

听着红莺娇夸张的痛呼,柳月婵心中总算畅快了。

“其实,徐长老昨天确实提了一嘴,联姻的事儿……”

“什么!?”红莺娇不疼了,连忙化为成一个长片从柳月婵指缝滑下,落在她腿上成了个愤怒的红面团,“那你答应了。”

“我还得想想。”

她没答应,只提了个先决条件。

红莺娇要是不想她跟萧战天成亲,就绝不能去偷鼎修复萧战天的灵象。

否则这事儿,姓徐的老狐狸,可就有得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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