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全民皆兵,暗流涌动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典韦站在校场上,像尊铁塔。

雨水顺着他盔甲往下淌,在脚边积成小洼。

苏月手里拿着刚配好的药膏。

她皱眉,“伤怎么样了?”

“好了。”典韦闷声答。

“转过去。”

典韦不动。

苏月上前,一把扯开他肩甲。

湿透的衣料下,旧伤红肿发亮,边缘渗着脓水。

“这叫好了?”苏月声音冷下来。

典韦别过脸,盯着地上水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苏月没再说话,拽着他胳膊往屋里走。

典韦想挣,又不敢用力,被她一路拖到偏房。

火盆烧得正旺。

苏月按着典韦肩膀让他坐下。“脱。”

典韦犹豫一瞬,还是扯开上衣。

赤裸的上身伤痕累累,后背那道旧伤最扎眼。

皮肉翻开,红肿处亮得透明。

“感染了。”苏月手指轻触伤口边缘,“筋膜撕裂,再拖两天,你这胳膊就别要了。”

典韦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亲兵端来热水。

苏月撕开典韦湿透的衣袖,用浸过温盐水的布巾,一点点清洗伤口。

动作很轻,典韦额头上却渗出冷汗,牙关咬得死紧。

“疼就说。”

“不疼。”

“嘴硬。”

苏月稍加重力道,典韦倒吸一口凉气。

偏房里只剩布巾擦拭的声音,和火盆里木炭噼啪的细响。

清洗完毕,苏月从药箱取出青霉素药粉,均匀撒在创面上。

典韦整个后背都在颤抖,却一动不动。

“你以为我让你留守许都,”苏月边包扎边说,“是觉得你不如人?”

典韦身体僵住。

“错了。”苏月用干净麻布包扎伤口,一圈一圈缠得平稳扎实,“正因你是我最信任、可托付性命的人,我才把家交给你。”

她打好结,转到典韦面前。

火光映着她半边脸,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前线若败,许都有失,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这个位置,必须由最稳的基石来坐。奉先善攻,子龙善守,而你……”

她顿了顿,“你是那个能让所有人安心的人。”

典韦猛地抬头,虎目里有东西在闪动。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挤出声音:“先生……韦愚钝!”

“你不愚钝。”苏月语气缓下来,“你只是太重情义,总想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

她起身走到窗边。

雨小了些,天色却更沉。

营地里灯火通明,士兵们正在收拾行装,准备明日开拔。

“三件事。”苏月背对典韦:

“第一,护主公与皇宫万无一失。”

“第二,保皇庄工坊、医堂、试验田运转。前线所需的霹雳车部件、青霉素、军粮,都要从这里源源不断送出去。”

她转身。

“第三件最难:组织许都百姓战时总动员。这需要耐心,需要威望,更需要仁心。”

苏月走回典韦面前,蹲下与他平视。

“奉先性子急,子龙不擅庶务。唯有你,能让百姓信服,能让工匠卖命,能让老弱妇孺都觉得自己有用。”

典韦眼眶红了,重重点头,一字一句:“韦,定不负所托。”

……

次日清晨,雨停了。

许都西郊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粗估不下五千之众。

士兵在前,工匠在中,百姓在后,男女老少皆有。

典韦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换了身干净戎装,背伤处垫了厚布,站得笔直如松。

苏月在他身侧,左腿夹板未拆,拄拐而立。

“诸位父老!”典韦声如洪钟,传遍校场,“袁绍三十万大军距许都不过三百里。此战若败,河北铁骑将踏平我家园,掳我妻儿,毁我田舍!”

人群一阵骚动。

有老人颤声问:“典将军,我们能赢吗?”

典韦看向苏月。

苏月上前一步,拄杖的手稳稳当当:

“能赢。因为我们不止有十万将士,还有许都三十万百姓!”

她抬手指向校场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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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停着三辆新下线的霹雳车,木架高耸,抛臂如巨兽之爪。

“那是墨家工匠日夜赶制的杀器。一车需三十匠人半月之功,但现在我们有一千二百名工匠,分三班轮作……”

她环视全场,提高声音,“十天!十天后,我们要让前线多出四十架霹雳车!”

工匠群里爆发出吼声:“十天!必成!”

苏月又指向另一侧如山的麻布、棉花、皮革:

“军衣鞋袜,原需三月制备。现在有改良缝纫机,有五百妇人日夜赶工。二十天!二十天后,我要看到三万套冬装送往前线!”

妇女队伍齐声应和:“二十天!冻不着兄弟们!”

典韦走至高台边缘,俯身看向前排几个半大孩子:“你们能做什么?”

孩子们怯生生不敢答。

“传信!”典韦声音放柔,“从皇庄到许都,从粮仓到城门,所有消息传递交给童子军。一日跑十里奖半斤米,二十里奖一斤肉!”

孩子们眼睛亮了。

一个瘦黑小子举手,“典将军,我能跑三十里!”

“好!”典韦大笑,“三十里奖两斤肉,再加一双新鞋!”

笑声在校场荡开,紧张气氛松了些。

苏月趁势宣布:

“自今日起,许都实行劳动积分制。无论男女老幼,凡参与备战劳作者,按工时计分。”

“积分可兑粮米、肉食、布匹,或优先获得工坊学徒资格、医堂免费诊治权。”

她看向面露疑虑的百姓,声音清亮:

“这不是施舍。这是你们用双手,为自己、为家人、为这座城挣来的尊严!”

人群彻底沸腾。

“干!”

“算我一个!”

“我家三个劳力,全上!”

……

动员令下,许都活了。

工坊区彻夜灯火通明。

锻锤砸铁声、锯木声、打磨声轰鸣如雷。

墨青穿梭在流水线间,脸上炭灰混着汗,嗓子已喊哑:

“齿轮组差半分!返工!”

“轴承淬火时辰不够!重来!”

“今日完成十套霹雳车底盘,全体加餐,有肉!”

工匠们赤膊上阵,肌肉在炉火映照下油亮发红。

三班轮换,换班的人却常赖着不走:“早完一日,前线少死多少兄弟?”

皇庄广场成了露天缝纫厂。

五百架改良脚踏缝纫机排成方阵,“咔嗒”声整齐划一。

妇女们脚下踏板飞快,手上布料如流水滑过。

“我家那口子在夏侯将军麾下。”圆脸妇人笑说,“等他回来,看见我还会做军衣,准吓一跳。”

旁边瘦妇人接话:“我男人在张辽将军那儿。上月捎信说冻伤了脚,这批棉袜我先紧着他们营做。”

管事的婶子高声喊:“苏先生说了,冬装管够,不让一个兄弟挨冻!”

老人坐在屋檐下晒干菜、编草绳、修补旧工具。

“别看我们老,手还稳。”缺牙老汉笑呵呵,“这草绳编结实点,捆军粮才不会散。”

少年“童子军”奔跑在大街小巷,胸前木牌写着片区编号。

传信、搬送物资、协助秩序,跑得满头大汗也不停:

“东三区需要五十斤铁钉!”

“收到!一刻钟送到!”

军民之间那道无形的墙,在备战中消融了。

老兵送子参军,拉着典韦的手:“将军,娃交你了。跟苏先生打仗,踏实!”

典韦郑重抱拳:“老哥放心。”

大娘煮了鸡蛋硬塞给巡逻军士:“吃饱,多杀袁兵!”

军士红脸收下,转身分给了街边乞儿。

乞儿愣住,小口吃完,眼泪吧嗒掉进蛋黄里。

……

典韦走在许都街头。

背伤还疼,脚步却稳。

所到之处,百姓不再畏惧躲闪,而是主动招呼:

“典将军,吃了吗?刚蒸的馍!”

“西街水道堵了,已派人通,您放心。”

“我家小子今日跑了二十里传信,奖的肉腌起来了,等他爹回来一起吃!”

典韦笨拙地点头回应。

他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他知道这些人信他。

因为他真会蹲下看童子军磨破的鞋底,让人连夜赶制新鞋。

因为他真会去工坊盯着工匠按时吃饭睡觉:“累倒了,谁造霹雳车?”

因为他真记得送子参军的老兵住哪条巷,隔三差五让人送袋米去。

苏月说得对。

这不是厮杀,却比厮杀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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