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点将风波,铁汉柔肠

晨光初现,郭嘉疾步冲入工坊时,苏月正与墨青核对最后一批霹雳车轴承的淬火参数。

“急报!”

郭嘉白衣下摆沾着泥点,手中军报边缘染着暗色污痕,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

工坊内的敲打声戛然而止。

苏月放下标尺,转身看向他。

“袁绍大将文丑攻破白马津。”郭嘉声音低沉,“守将刘延……力战殉国。文丑前锋距许都已不足二百里。”

空气骤然凝固。

墨青手中的青铜件“铛”一声掉进淬火池,激起一片白雾。

校场那头,正在指导士兵操作绞盘的吕布闻声转头。

典韦从工棚冲出,背伤处的绷带下肌肉紧绷。

大战,就这样猝然砸到了眼前。

……

司空府议政厅内,气氛沉重如铁。

曹操坐于主位,面沉如水。

案上地图标着醒目的红叉。

正是失守的白马津。

两侧武将请战之声几乎震瓦。

“末将请战!”夏侯惇独眼怒睁,“三千精骑,某去斩了文丑!”

“某亦愿往!”徐晃按刀出列。

张辽、曹仁、李典……

请战声此起彼伏。

吕布抱戟立于前列,沉默着,下颌绷紧。

他在等。

曹操抬手。

厅内霎时安静。

“文丑骁勇,昔年界桥之战连斩我数员将领。”曹操目光扫过众人,“此番新破白马,士气正盛。诸位以为,当迎头痛击,还是……”

“主公!”吕布踏前一步,画戟尾端顿地,“某领三千骑,三日内必取文丑首级悬于辕门!”

声如金铁,众将侧目。

夏侯惇咧嘴笑道:“奉先好气魄!”

曹操未置可否,看向谋士一侧。

郭嘉掩唇轻咳,脸色在晨光中略显苍白:

“文丑所率乃河北精锐,正面硬撼,纵胜亦损兵折将。嘉以为,宜佯败骄敌,另遣精骑绕袭断其粮道,待其疲敝再一举击溃……”

他顿了顿:“此为上策。”

曹操目光转向苏月。

她拄拐站在武将队列末端,深灰劲装上还沾着工坊的炭灰。

“苏卿以为?”

苏月抬眼,缓步走到地图前。

“奉孝先生所言极是。然文丑并非莽夫,若单纯佯败,恐难诱其深入。”

她手指划向白马至许都之间的地形,“此处,官渡东南三十里,有片沼泽洼地。夏初水涨,道路泥泞,不利骑兵展开。”

指尖轻点:“可遣一将正面诱敌,佯败后撤,引文丑追至此地。同时,另遣精骑绕道敌后,焚其粮草、袭其辎重。双管齐下,文丑必首尾难顾。”

厅内静默片刻。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何人可任?”

苏月转身,目光扫过众将。

所有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

“正面诱敌,需满足三则。”她声音清晰,“其一,勇名在外,使文丑以为擒杀便可震我军心。”

她看向吕布:“吕将军虎牢关威震天下,文丑见之,必起擒杀立功之念。”

吕布嘴角微扬。

“其二,佯败需真,败而不乱,退而不溃。”苏月续道,“吕将军治军严整,临阵应变之能,诸将中无出其右。”

吕布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其三,”苏月略作停顿,“此任凶险。文丑追击必狠,诱敌之将需有万军从中脱身之能。”

她直视吕布:“将军可愿?”

吕布朗声大笑:“区区文丑,何足道哉!此任,布接了!”

声震屋梁。

曹操颔首:“好。那敌后破袭之任?”

苏月目光转向赵云。

“敌后穿插,需来去如风、胆大心细。不恋战,不贪功,焚粮即走,袭扰即退。”

她道,“赵将军白马银枪,骑术冠绝三军,最擅乱军中取要害。”

赵云抱拳,声音平稳:“云领命。”

曹操抚掌:“子龙确是最宜人选。”

两任已定,厅内众将屏息。

典韦站在吕布侧后方,古铜脸庞紧绷。

他右臂无意识微抬。

那是握戟的习惯动作,此刻却空着。

苏月目光落在他身上。

典韦喉结动了动。

“至于许都。”苏月声音放缓:

“此战虽在外,根本却在城内。霹雳车工坊、青霉素药库、墨家弟子安置之所、乃至陛下安危,皆需忠诚无二、勇力绝伦之将镇守。”

她看着典韦,眼神里是沉甸甸的托付:“典将军,此任非你莫属。”

话音落地,厅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典韦脸色先是一红,随即转白。

他听懂了。

正面诱敌是吕布,敌后破袭是赵云,而留守城池的,是他。

拳头在身侧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旧伤未愈的右臂微微颤抖,但他挺直站立,如铁柱钉入地面。

“末将……”声音从喉咙挤出,闷如沉雷,“遵命。”

说罢,嘴唇抿成直线。

吕布侧目瞥他一眼,未语。

赵云目光扫过典韦攥紧的拳,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曹操起身:

“既如此,奉先领五千骑,明日出发诱敌。子龙领三千轻骑,今夜便行,绕道敌后。典韦……”

他看向那铁塔般的汉子:“许都防务,交予你了。”

典韦单膝跪地,甲胄碰撞闷响:“末将誓死守城!”

……

午后点兵场。

吕布披挂玄甲,赤兔马在侧踏蹄。

他检视骑兵阵列,动作利落,眼神锐利。

远处工坊旁,赵云已换上轻甲,正与苏月核对行军图。

“文丑粮草囤于白马西南二十里处小林。”苏月指尖点图,“将军可先遣小队纵火制造混乱,主力趁乱突袭中军粮帐。”

赵云点头:“火起后文丑必分兵救火,正面压力可减。”

“正是。”苏月抬眸,“袭扰为主,万不可恋战。”

赵云沉默片刻,轻声道:“先生保重。”

苏月微怔,颔首:“将军亦如是。”

不远处,典韦站在校场边缘。

他看着吕布点兵,看着赵云整装,看着士卒忙碌搬运箭矢、检查马匹。

所有人都有去处。

唯有他,留守。

右臂旧伤隐隐作痛。

华佗嘱咐需静养三月,可他等不了。

典韦转身,大步走向训练区。

脱下上半身甲胄,只留单衣。

古铜色上身肌肉虬结,背伤绷带下已渗出血迹。

他走到三百斤的石锁前,弯身握住锁柄。

肌肉贲张。

石锁离地,举过头顶,稳住,放下。再举。

汗水滚落,滴进泥土。

十下,二十下……

背伤处传来撕裂痛楚,他咬牙继续。

接着是碗口粗的木桩。

他取来钝戟,双手握柄,全力劈砍!

“砰!砰!”

木屑飞溅。

每一下都带着发泄般的力道。

右臂绷带逐渐渗红,他却视而不见。

亲兵欲劝:“将军,伤未愈……”

“退下!”典韦低吼。

他继续挥戟,劈完木桩又击打沙袋。

拳头砸在厚革上,闷响如擂鼓。

他要练到伤愈,练到更强!

练到下次,定要站在最前!

……

深夜,校场空无一人。

月光惨白。

典韦仍在挥戟,单衣早已湿透,背伤处血迹扩大。

每一次挥动,右臂都如遭火灼。

但他不停。

脑中反复回响着那句“此任非你莫属”。

是信任,却也像将他隔绝于大战之外。

又一记全力劈斩。

戟刃破空尖啸。

力道将尽时,右背旧伤处猛地剧痛!

典韦闷哼一声,戟脱手飞出,“铛啷”砸在石锁上。

他单膝跪地,左手撑地,冷汗瞬间浸透全身。

眼前发黑,呼吸粗重如破风箱。

亲兵从远处奔来欲扶,却被他低吼喝退。

他挣扎着想站起,右臂却使不上力。

稍一动,背伤便疼得额角青筋暴起。

第三次尝试起身时,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接着是怒声,带着他从未听过的颤抖:

“典韦!你不要命了?”

典韦浑身一震。

僵硬回头。

苏月提着药箱站在月光下,显然匆匆赶来,外袍随意披着,发丝散乱。

她盯着他渗血的绷带,又看向他惨白的脸,眼圈蓦地红了。

不是哭,是怒极,是心疼,是压不住的情绪翻涌。

典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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