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豫章南境瘴疠,医道开疆第一战

船队驶入豫章南境。

两岸山峦叠嶂,林木遮天蔽日。

明明是白天,林间却雾蒙蒙的,带着股潮湿的腐叶味。

这是瘴气。

先是两个水手发热,接着是五个工匠,然后是三个医徒。

症状都一样:忽冷忽热,头痛欲裂,呕吐不止。

船队停在赣水一处平缓河湾。

华佗挨个诊脉,面色凝重:“此乃疟瘴。需黄连、常山、青蒿。可此地荒僻,药材难寻。”

苏月掀开隔离篷的帘子。

里面躺着十三个人,个个脸色蜡黄,浑身发抖。

她转身下令:“全员服避瘴汤。大蒜、艾草、生姜,有多少煮多少。”

大锅架起来,药味弥漫。

诸葛亮走到苏月身边,指着远处山腰升起的炊烟:“当地山越族民,必有应对瘴疠的土法。”

郭嘉裹着厚氅坐在船舷边,咳了两声:“山越排外,恐难接近。”

“那就让他们愿意见我们。”苏月说。

……

吕布、典韦率二十人进山。

都是精锐,带足兵刃干粮。

他自己打头,画戟背在身后,只提了把砍刀。

山路难行,藤蔓纠缠。

走了半日,遇见一队猎户。

七八个汉子,赤脚短衣,脸上涂着靛青纹饰,手里拿着竹弓石斧。

双方对峙。

山越猎户眼神警惕,举起弓箭。

吕布抬手,示意部下别动。

典韦放下双戟,举起空手,做了个喝水的手势。

猎户们交换眼神,没放箭,也没让路。

僵持了一刻钟。

……

苏月带人赶到。

她只带了华佗和诸葛均,没带兵器。

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是盐、银针、还有几块麦饼。

“我们是医者,”她用官话说,放慢语速,“有人病了,想求药。”

猎户们听不懂。

但看见她手里的盐。

雪白的、细碎的盐,眼睛亮了。

一个老猎户走出来,指着盐,又指指自己。

苏月明白了。

她抓了一把盐,递过去。

老猎户小心翼翼接过,舔了一口,眼睛瞪大。

他回头说了几句越语,其他猎户放下弓箭。

苏月又指了指一个年轻猎户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五六岁,小脸通红,昏睡着。

她走过去,伸手摸额头。

滚烫。

“高热。”她对华佗说。

华佗点头,取出银针。

老猎户警惕地拦住。

苏月拿出针,在自己手臂上轻轻扎了一下,示意无害。

然后指了指孩子。

老猎户犹豫良久,终于让开。

华佗下针。

大椎、曲池、合谷。

三针下去,孩子哼了一声,睁开眼睛。

又过片刻,额头开始冒汗,体温降了。

猎户们看呆了。

老猎户忽然跪下,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

猎户带他们回寨子。

寨子建在半山腰,吊脚楼依山而建,竹木结构,离地三尺防潮防虫。

族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脸上纹着虎纹。

他听了老猎户的叙述,又看了苏月治好的孩子,态度缓和。

“瘴病,”他用生硬的官话说,“我们有药。”

他让人取来一捆干草。

草叶细碎,开着小黄花,气味刺鼻。

“黄花蒿,”族长说,“煮水喝,退热。”

苏月接过干草。

闻了闻。

愣住了。

她猛地抬头:“这是……青蒿?”

华佗凑过来看:“确是青蒿,但此地产的与北方不同,花更黄,味更冲。”

苏月手在抖。

她记得清清楚楚。

黄花蒿,青蒿素原料。

“快,回去,”她声音发颤,“取酒精,取琉璃瓶,取冰块!”

……

船队所在的河湾边。

临时药棚搭起来。

苏月亲自操作。

黄花蒿捣碎,放入琉璃罐,倒入酒精浸泡。

罐子放进冰桶。

冰块是船上储存的,本用来保鲜药材。

低温萃取。

半个时辰后,酒精变成黄绿色。

过滤,浓缩。

得到小半碗粘稠的绿色液体。

第一个试药的是个重症工匠,已经昏迷。

苏月用竹管吸取液体,注入他手臂静脉。

所有人盯着。

一刻钟,没反应。

两刻钟,手指动了。

半个时辰,呻吟出声。

一个时辰,睁开眼睛。

“水……”他虚弱地说。

华佗扑过去诊脉,眼睛瞪圆:“脉象平稳!热退了!”

药棚里爆出欢呼。

苏月腿一软,被典韦扶住。

“成了……”她喃喃,“青蒿素……真的成了……”

……

山越的认可

消息传到山越寨子。

山越人围过来,看着那些原本濒死的病人,一个个好转。

族长带着大巫来了。

大巫是个老妇人,脸上纹着蛇纹,眼神锐利。

青蒿素相较于仅以黄花蒿烹煮而成的汤汁,其疗效之显著,绝非仅仅略胜一筹。

她盯着苏月看了很久,忽然跪倒。

“巫医之神……”她用越语说,声音颤抖,“您带来了神药。”

苏月扶起她。

“不是神药,”她说,“是你们给的草药。”

她让人取来更多黄花蒿,教山越人如何采摘、晾干、简易萃取。

又教他们挖井。

寨子原来喝山溪水,容易染病。

教他们建更好的吊脚楼,通风防潮。

还送了三架曲辕犁。

山越青年没见过这种犁,试了试,一天能耕两亩山地,眼睛都亮了。

十几个山越青年找到族长,要求加入护卫队。

“我们要跟巫医学本事,”他们说,“学医,学种地,学造东西。”

族长看向苏月。

苏月点头:“可以。但先学汉话,学纪律。”

……

吕布发现山越人擅长山地战。

他们赤脚能在峭壁上攀爬,能用竹弓射中百步外的山鸡,熟悉每一条小路。

他找到那个老猎户。

“教我。”他用生硬的官话说,指着陡坡。

老猎户愣了。

吕布脱下靴子,光脚踩在岩石上,开始攀爬。

动作笨拙,但力气大,硬生生爬了上去。

下来时,脚底磨破了,流血。

老猎户看了他半晌,笑了。

他示范正确的踩点、发力、借力。

吕布跟着学。

一遍,两遍,十遍。

郭嘉路过,看见吕布满头大汗学攀岩,惊讶:“温侯竟肯学蛮语蛮技?”

吕布抹了把汗,冷脸:“先生说过,欲服其地,先通其言,再习其技。”

他继续练。

……

连日的劳累,苏月终于撑不住。

夜里,她趴在案上睡着了。

案上摊着山越送来的地形图,标注着南下的小路、水源、瘴气区。

关羽巡夜经过舱外,看见灯还亮着。

他轻轻推门。

看见苏月睡着,眉头微蹙,手里还握着炭笔。

他解下绿袍,想给她披上。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伸过来。

吕布拿着件皮氅,抢先盖在苏月身上。

两人目光撞上。

空气凝固。

关羽的手停在半空,吕布的手按在皮氅上。

谁都没动。

最后,关羽收回手,转身离开。

吕布看了眼苏月,也退出舱外,轻轻带上门。

门外,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走开。

……

三日后,病人全好了。

船队准备启程。

山越族长率全寨相送。

在赣水畔,族长杀鸡取血,倒入陶碗。

苏月刺破手指,滴血入碗。

两人各饮一口。

“汉越共垦,”苏月说,“疾疫共治,犯者共诛。”

族长用越语重复,声音洪亮。

墨青带人立起石碑,记下盟约。

山越青年二十人加入船队,背着竹弓,眼神好奇又坚定。

船队启航。

山越人站在岸边,挥手送别。

族长对大巫说:“巫医之神……会给越人带来新生吧?”

大巫望着远去的船队,点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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