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士燮亲征,苍梧来的战书

吴巨的尸体还没凉透。

番禺城头的血迹刚被清水冲刷过,渗进青砖缝里,留下暗红的印子。

苏月站在城楼上,手里捏着刚送到的绢帛。

是战书。

士燮的亲笔。

字迹狂放,力透皮背:

“伪镇南将军苏月,窃据州郡,蛊惑庶民,罪不容诛。今燮亲统交趾、九真、日南三郡锐卒两万,并苍梧太守史璜部万人,合三万大军,即日东进。”

“踏平星火,寸草不留。”

最后八个字,墨色最浓,像蘸着血写的。

海风卷过城头,吹得羊皮哗啦响。

苏月把战书递给身后的诸葛亮。

诸葛亮扫了一眼,递给郭嘉。

郭嘉裹着厚氅,咳嗽着看完,笑了,“老匹夫……终于坐不住了。”

他的脸在晨光里白得透明,但眼睛亮得吓人。

……

议事厅里,地图铺满了长桌。

番禺在中间,西面密密麻麻标着红点,一路延伸到交趾。

“三万人。”诸葛亮羽扇轻点,“其中战象百头,来自日南郡的象兵营。”

吕布抱臂站在桌边,玄鳞甲还没卸,肩吞上的狻猊头沾着昨夜的血。

“象兵?”他嗤笑,“某在凉州时,见过羌人驱牛冲阵。一矛穿喉,照样倒。”

“象皮厚三尺。”郭嘉咳嗽两声,“寻常箭矢,射不穿。”

“那就射眼。”吕布说,“眼睛总没三尺厚。”

关羽抚髯沉吟:“象兵虽猛,但笨重。番禺城高三丈,护城河宽五丈,象过不来。”

“所以士燮必先拔城外据点。”诸葛亮指向地图上几个红圈,“西郊码头,东面矮丘,北边粮仓。占了这些,才能围城。”

赵云银甲轻响:“末将愿守码头。水军可沿江协防。”

典韦坐在门口椅子上。

他上半身缠满绷带,像个人形粽子,但腰杆挺得笔直。

“俺守粮仓。”他声音闷闷的,“谁动粮,俺撕了谁。”

苏月抬手,压住了所有声音,“不守。”

她手指点在地图上,从番禺往西划,划过苍梧,划过郁林,一直划到交趾郡所在的龙编。

“士燮倾巢而出,交趾老巢必虚。”

她抬眼看向赵云:“子龙,你率船队南下,不走珠江,绕外海,直扑交趾。烧其粮仓,破其武库,擒其家眷。”

赵云一愣:“那番禺……”

“番禺我们守。”苏月说,“你打得越狠,士燮军心越乱。到时首尾不能顾,必溃。”

诸葛亮羽扇一顿:“围魏救赵……好计。”

郭嘉却摇头:“船队南下,至少需十日。这十日,番禺守得住么?”

“守得住。”苏月声音平静,“因为士燮不会立刻攻城。”

她指着战书:“‘从交趾到番禺,六百里山路。他年过六旬,行军必缓。加上象兵拖累,日行三十里顶天。到番禺,至少二十日。”

“这二十日,”苏月看向众人,“我们加固城防,囤积粮草,收拢民心。”

“还要练兵。”吕布盯着地图,“某要五千精兵,专练破象阵。”

“给你三千。”苏月说,“但不是现在练。等士燮前锋到了,摸清象兵虚实,再针对性练。”

吕布皱眉:“那某做什么?”

苏月从案下取出个长木匣。

打开。

里面是十支箭。

箭杆乌黑,箭簇狭长,泛着冷钢特有的暗青色。

“破甲箭。”她拿起一支,递给吕布,“墨青用新炼的百锻钢打的,专破重甲。你的弓术,当用于关键之时。”

吕布接过箭。

入手沉。

箭簇锋锐,手指轻触刃口,立马见血。

他抬眼看向苏月。

两人目光相碰。

吕布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紧箭杆:“某绝不失手。”

……

会后,众将散去。

吕布最后一个走。

他走到门口,停住,回头。

苏月还在看地图,侧脸在烛光里显得清瘦。

“还有事?”她没抬头。

吕布沉默片刻:“某……不会让你死守孤城。”

苏月抬眼看他。

吕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得像口井。

“若城破,”他一字一句,“某背你杀出去。天涯海角,总能寻个安身处。”

说完,转身就走。

玄甲背影消失在门外。

苏月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手里那支炭笔,“咔嚓”一声,断了。

……

番禺城的粮仓开了。

不是全开。

苏月下令:按户发粮。每户每日可领一升米,孩童半升。持户籍竹牌,现场画押。

领粮点设在城中心广场。

队伍排了五条,每条都望不到头。

陈老爹挤在队伍里,手里攥着户籍牌,手指发白。

他身后跟着儿媳和孙子。

“爹,真……真给粮?”儿媳小声问。

“给。”陈老爹盯着前面,“苏先生说话,从来算数。”

轮到他们了。

发粮的是个年轻文吏,穿着深蓝布袍,袖口磨得发亮。

“户籍牌。”

陈老爹递上去。

文吏翻开册子,核对了名字、住址、人口。

然后拿起木勺,从米筐里舀出两勺半。

白花花的米,倒进陈老爹带来的布袋里。

“明日再来。”文吏说,“连发十日。”

陈老爹捧着米袋,手在抖。

他蹲下身,抓了一把米,凑到鼻子前闻。

新米的清香。

孙子拽他衣角:“阿爷,饿……”

陈老爹红着眼眶,从怀里掏出个昨晚省下的麦饼,掰了一半递给孙子。

“吃。晚上……晚上阿爷煮粥。”

……

苏月亲自巡城。

她没穿官服,还是那身靛蓝布衣,头发简单束着。

走过伤兵营时,里面传来压抑的呻吟。

她掀帘进去。

三十多个伤兵躺在地上草席上,有的断手,有的断腿,纱布渗着血。

华佗带着五个医徒,正忙得满头大汗。

一个年轻士兵左腿被砍了一刀,伤口深可见骨,已经化脓。

华佗要给他刮腐肉。

士兵咬住木棍,脸憋得通红。

苏月走过去,蹲下身。

她接过华佗手里的手术刀,在火上烤了烤。

“看着我。”她对士兵说。

士兵愣愣抬头。

苏月的眼睛很静,像深潭。

“这一刀下去,会疼。”她说,“但疼过之后,腿能保住。你还能走路,还能跑,还能回家种田。”

士兵眼眶红了,用力点头。

苏月下刀。

快,稳。

腐肉被剔去,露出鲜红的肉芽。

撒上青霉素粉,包扎。

全程不到半刻钟。

士兵满头大汗,但没晕过去。

苏月把刀还给华佗,起身走到下一个伤兵面前。

那是个越人青年,肩胛中箭,箭已经拔了,但伤口溃烂。

苏月同样亲自清创、上药、包扎。

她没说话,但每个动作都轻柔。

伤兵们看着这个素衣女子,看着她沾满血污的手,看着她低垂的眉眼。

有人开始小声啜泣。

不是疼的。

是别的。

……

黄昏时,苏月走上城头。

关羽正在巡防。

他看见苏月,抱拳:“先生。”

“城防如何?”

“滚木礌石已备齐,火油三百桶,弩箭五万支。”关羽顿了顿,“但守军……只有四千。其中两千是原番禺郡兵,军心不稳。”

苏月看向城外。

远处山峦连绵,暮色渐沉。

“那两千人,家眷都在城里吧?”

“是。”

“把他们家眷集中安置到城东营区,配发双倍口粮。”苏月说,“告诉那些兵:守城,就是守自家老小。”

关羽眼睛一亮:“明白。”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先生,”他声音低下去,“若……若真守不住,羽护你走。”

苏月摇头:“我不会走。”

“可是……”

“关将军。”苏月打断他,转身看着他,“星火城不是一座城,是一个念想。我走了,念想就断了。”

关羽看着她。

暮光照在她脸上,镀了层金边。

他喉结滚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诺。”

……

五日后,斥候急报。

一匹快马冲进番禺北门,马蹄带血。

斥候滚鞍下马,扑倒在议事厅前。

“报……!”

声音嘶哑。

苏月快步走出。

“士燮军前锋……已至西南八十里!领军者乃其侄士徽,率象兵百头,步卒三千!”

厅内众人脸色一凝。

吕布抓起画戟:“某去迎战!”

“慢。”诸葛亮按住他,“先探虚实。”

又一匹快马赶到。

第二个斥候浑身是土,脸上有擦伤。

“象兵……象兵过处,树木尽摧!战象披甲,刀箭难入!前锋所经村落……尽毁!”

话音落下。

厅内死寂。

窗外,暮色彻底沉了下去。

远处传来隐约的、沉闷的响声。

像雷。

又像巨兽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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