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南海郡定,曹操的诏书

那柄环首刀在苏月案头搁了三天。

刀下压着郭嘉查出来的情报:

曹操密使到过交趾。见了谁,谈了什么,查不清。

但刀在这儿,就够了。

……

番禺城中心的广场上,人挤得满满当当。

汉人、越人、俚人,还有从周边寨子赶来的山民。

台子是连夜搭的,高三尺,铺着新编的竹席。

苏月走上台时,全场安静了。

她今天穿了身深青色深衣,腰束革带,头发用一根白玉簪绾起。

干净,利落。

“今日,”她开口,声音清亮,“南海郡归星火城治下。”

掌声炸开。

像雷。

她抬手,压住声浪。

“从今日起,南海郡行《新政十条》。”

诸葛亮展开竹简,朗声念:

“第一条:废奴。所有奴籍,无论汉、越、俚,即刻放免,编入民户。”

台下有啜泣声。

是那些世代为奴的,指甲掐进肉里,不敢相信。

“第二条:分田。清查士燮家族及附逆豪强田产,按户分配,每户旱田十亩,水田五亩,永为私产。”

“第三条:减赋。田赋十税一,商税二十税一,免徭役三年。”

“第四条:兴学。各乡设蒙学,孩童不论男女、族别,皆可入学,免束脩。”

“第五条:建医馆。郡治设总馆,各乡设分馆,诊费药费减半,贫者全免。”

“第六条:修水利。疏浚珠江支流,开新渠三十里,灌溉新田。”

一条条念下去。

每念一条,台下的眼睛就亮一分。

念到第十条“设冤鼓,凡官吏欺民,皆可击鼓直诉”时,全场爆发出吼声:

“苏先生万岁……!”

“井娘娘仁德……!”

声浪震得台子都在颤。

……

分田契当场发。

竹简削成的田契,刻着姓名、田亩数、位置,盖着南海郡守大印。

领到田契的人,手抖得拿不住。

一个老汉跪在地上,把田契贴在额头,老泪纵横:“我陈家三代佃户……终于有自己的田了……”

他孙子在旁边拽他:“阿爷,起来……”

老汉不起,对着台子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磕出血。

苏月走下台,扶他起来。

“老人家,”她说,“田是您自己的,好好种。”

老汉哭得说不出话,只会点头。

.……

最震撼的是烧契。

广场中央堆起柴垛。

士兵抬来十几口大木箱。

箱子里全是田契、债据、卖身契。

这是士燮家族五十年来,压榨南海郡的血证。

苏月接过火把。

她没说话,只是把火把扔进柴垛。

“轰……”

火焰窜起一丈高。

竹简、绢帛在火里蜷曲,化成灰烬。

黑烟冲天。

数千佃户、债奴、家仆,看着那些吃人的纸变成灰。

先是寂静,然后爆发出哭喊。

不是悲伤。

是解脱。

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天大笑。

一个中年妇人搂着两个孩子,嘶声喊:“孩他爹……你看见了吗……咱们自由了……自由了……”

声音撕心裂肺。

全场泪崩。

……

墨青这时上台。

他展开一张巨大的绢图。

是番禺城新规划图。

“第二星火城。”他指着图上标注,“东区建深水港,可泊海蛟船十艘。西区设船坞,年造船三十艘。南区规划甘蔗产业园,集中榨糖。”

他顿了顿:“北区是居民区,按星火城标准,建砖瓦房,通水渠,设学堂医馆。”

台下百姓瞪大眼睛。

他们听不懂产业园,但听得懂砖瓦房、水渠、学堂。

那是好日子。

实实在在的好日子。

……

大典进行到午时。

一队人马从北门入城。

二十骑,盔甲鲜明,打着“汉”字旗。

为首的是个文官,四十多岁,白面短须,穿深红官袍。

是曹操的使者。

全场安静下来。

使者下马,走上台,从怀中取出黄绫诏书。

“天子诏……”他拉长声音。

所有人跪下。

除了苏月。

她站着,微微躬身。

使者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展开诏书念:

“制曰:苏氏女月,抚定南疆,功在社稷。特封镇南将军,南海郡侯,食邑三千户,赐金印紫绶……”

封赏很厚。

镇南将军是实职,南海郡侯是爵位,食邑三千户是真金白银。

但后面还有。

“……着送质子一人,入许都侍奉天子,以示忠忱。”

质子。

苏月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她抬头,脸上却露出笑容。

“臣,领旨谢恩。”

她双手接过诏书,转身交给诸葛亮。

然后对使者说:“陛下厚恩,月感激涕零。只是……”

她顿了顿:“星火城初创,核心骨干皆为流民、降将或异族。月出身微末,并无血缘亲族可充质子。非不愿,实不能也。”

话说得坦诚。

使者皱眉:“将军麾下猛将如云,岂无亲近之人?”

“有。”苏月点头,“但吕布、关羽、赵云、典韦,皆非我亲族。强送他们子侄为质,寒将士之心。至于越人、俚人兄弟……更与中原无涉。”

她看着使者眼睛:“若曹司空执意要质子,月只能亲自赴许都了。”

使者脸色一变。

苏月亲自去?那岭南立刻大乱。

“将军说笑了。”他干笑,“既然无合适人选,此事……容后再议。”

苏月笑了:“多谢使者体谅。”

她挥手:“来人,献礼。”

糜竺让人端上两个木匣。

一个打开,里面是珍珠。

个个浑圆,最大的有鸽卵大,整整十斛。

另一个打开,是砂糖。

雪白晶莹,香气扑鼻,百斤。

“南海郡特产,”苏月说,“献与天子,聊表忠心。”

使者眼睛亮了。

珍珠值钱,砂糖更是稀罕物。

这礼,够厚。

他脸色缓和下来:“将军忠心,下官定当转达。”

……

夜宴摆在郡守府。

使者被灌得大醉,让人抬回驿馆。

苏月没喝多少。

她独自走上城楼。

夜风吹过,带着江水的湿气。

远处,珠江入海口的方向,海天相接,一片漆黑。

但能听见潮声。

“我们有了自己的海。”她轻声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沉。

是吕布。

他走到她身侧,玄甲在月光下泛着暗光。

“某愿为先生守此海,”他说,声音像铁,“至死方休。”

苏月没回头。

她看着那片黑暗。

“奉先,”她忽然问,“若有一天,我要北伐中原,你会跟我去吗?”

吕布沉默片刻,“先生去哪,某去哪。”

“哪怕对阵旧识?”

“某没有旧识。”吕布声音硬邦邦的,“从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某只认手中戟,和……”

他停住。

“和什么?”苏月转头看他。

月光下,吕布的脸棱角分明,眼神深得像海。

“和先生。”他说。

三个字,很轻。

但砸在地上,能砸出坑。

苏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她转回头,继续看海。

远处潮声阵阵,像这片新生的土地,正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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