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流民潮与“大锅饭”

华佗的加盟,为苏月的医学蓝图注入了强劲的活水。

两人整日泡在伤兵营。

一个经验老到。

一个理念超前。

碰撞出的智慧火花,让伤兵们的恢复速度再上台阶。

苏月正琢磨着编撰《战场急救手册》,让识字的小队长们系统学习。

可乱世从不给人喘息之机。

……

华佗到来的第五天,坏消息接踵而至。

兖州东部数郡,先遭吕布军劫掠,紧跟着蝗灾肆虐,田里本就微薄的收成被啃食殆尽。

活不下去的百姓拖家带口逃难,如一股浑浊泥流,涌向相对安稳的白马县。

不过数日,城外便黑压压聚起上千流民。

搭不起窝棚的便露天蜷缩。

哭声、喊声、呻吟声交织。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若有若无的秽气。

……

曹操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如铁。

荀彧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癯,眉头紧锁着对主位的曹操深揖:

“主公,流民聚集城外,恐生大乱。”

“其一,人多易滋疫病,一旦蔓延入城,后果不堪设想。”

“其二,我军粮草本就吃紧,无力供养这千余张口。”

他语气沉痛却不失理智,“为大局计,当立刻驱离,或令其转向他处。”

帐内几位文官微微颔首,乱世之中,心不狠难站稳脚跟。

典韦与夏侯惇立在武将队列,面露难色。

打仗他们在行,此类民生之事插不上嘴,可看着城外面黄肌瘦的百姓,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郭嘉轻咳一声,苍白的脸上无甚表情,羽扇轻摇,目光飘向帐外,不知在思索何事。

曹操手指轻敲桌面,眼神深邃。

他自然知晓荀彧所言非虚,可尽数驱离,于自己的声望终究是打击。

“主公。”

一个清亮女声打破沉默。

众人循声望去,苏月不知何时立在帐门口,一身利落的改良胡服显得格外扎眼。

“苏教习有何高见?”曹操抬眼问道。

苏月步入帐中,目光掠过荀彧,最终落在曹操脸上:“不能驱离。”

“哦?莫非苏教习有粮草养活这数千人?”

荀彧语气平和,质疑之声却显而易见。

“无现成粮草,但可创造。”

苏月语气斩钉截铁:

“给我权限,我来安置他们。我能保证,不会爆发瘟疫,甚至能让他们从负担变为助力。”

“狂妄!”一名文官忍不住低斥。

数千流民,既要维稳防疫,还要变废为宝?

简直是天方夜谭!

曹操却来了兴致:“仔细说说。”

“以工代赈。”苏月吐出四字核心。

“流民无所事事才易生乱,我们可组织他们清理城壕、加固外围工事、修缮道路,但凡出力者,每日供应两餐。”

她话锋一转,看向曹操,眼神满是自信:

“至于疫病,我与华佗先生在城外设隔离区、消毒区,严格管控,若有大规模疫病发生,我苏月愿受军法处置!”

帐内一片哗然。

荀彧亦微微动容,看向苏月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这女子,竟有如此魄力!

曹操盯着苏月看了足足十息,忽然朗笑一声,大手一挥:

“好!苏月,此事便交予你全权负责!典韦,调一队兵士听苏教习调遣,维持秩序!”

“末将遵命!”典韦轰然应诺,牛眼望向苏月,满是信服。

苏先生说能成的事,定然能成!

……

命令一下,苏月立刻行动。

她如高效运转的机器核心,带着华佗与典韦扑向城外。

第一步便是划定区域。

借鉴伤兵营的管理经验,她划分出“新到观察区”“已登记健康区”与单独的“病患隔离区”。

用现成的生石灰画出界线,醒目又能起到轻微杀菌作用。

典韦带着兵士,手持喇叭大声宣讲:

“都听好了!排好队,一个个来!苏先生说了,听话的有饭吃,捣乱的滚蛋!”

兵士们手持长矛维持秩序,神情严肃却无随意打骂之举。

流民们将信将疑,但在“有饭吃”的诱惑下,渐渐排起了长队。

华佗带着几名机灵学徒在观察区入口设卡。

每个新到流民都要用苏月提纯的高度酒搓手消毒。

有轻微发热、咳嗽症状的,直接送入隔离区观察。

苏月则指挥人手用砖石垒起十几个巨大灶台,架上从军中调来的大铁锅。

糜氏商路的第一批分红尚未到账,但前期运来的廉价豆类、麦麸正好派上用场。

她设计了一种“救灾营养糊”,以豆粉、磨碎的麦麸为主料,加少许盐,偶尔混入切碎的廉价野菜根茎。

卖相灰扑扑黏糊糊,却富含蛋白质、纤维与基础热量,既能吊命又顶饿。

大锅里的水煮沸,豆粉麦麸倒入后,很快散发出混合着豆腥与麦香的温热气息。

这对饥饿的流民而言,不啻于致命诱惑。

队伍开始骚动,众人眼神发绿,死死盯着铁锅。

“都别急!排好队,人人有份!”

典韦声如洪钟镇住场面,亲自监督分发。

一个个破碗伸过来,兵士用木勺舀起满满一勺糊糊扣进去。

领到食物的流民迫不及待蹲在一旁,徒手抓着往嘴里塞,即便烫得直吸冷气也舍不得停下。

一个瘦得脱相、满脸污垢的小男孩,端着半只破碗踉踉跄跄排在队尾,踮脚时碗险些脱手。

一只白皙的手稳稳扶住了碗。

小男孩抬头,看见穿着古怪胡服的漂亮姐姐苏月。

苏月接过兵士递来的木勺,舀了满满一大勺糊糊放进他的碗,还特意多添了半勺,声音温和:“小心烫,慢慢吃。”

看着男孩脏得结痂的小脸,和那双因瘦弱而格外硕大的眼睛,苏月心头一软。

她从怀中掏出自己的手帕,沾了点旁边的干净水,蹲下身轻轻替他擦拭脸和手,动作自然,毫无嫌弃之意。

小男孩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擦拭,目光却始终黏在碗里的糊糊上。

不远处的典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见过苏先生训练时的严厉、谈判时的精明、治病时的专注,却从未见过她如此柔软的一面。

这乱世人命如草芥。

他典韦杀人如麻早已习惯。

可苏先生明明有通天手段,却愿为这些素不相识、卑微如尘的流民蹲下身子亲手擦拭。

一股混杂着震撼、敬佩,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酸软情愫,在胸膛里翻涌。

他别过脸,粗声粗气地催促后面的人:

“快点儿!别磨蹭!”

只是那声音,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杀气。

……

日夜不停地烧火、熬粥、分发。

严格的卫生管理。

青壮劳力被组织起来,在兵士监督下清理城壕边的垃圾,搬运土石。

秩序,竟然真的在混乱中慢慢建立起来。

没有爆发骚乱。

也没有出现大规模的疫病。

虽然依旧有人因为体弱或原有的疾病倒下。

但在华佗和苏月的及时救治下,大部分都挺了过来。

……

数日后,曹操带着郭嘉等人亲自到城外巡视。

看着流民们虽衣衫褴褛,却已不复往日的死气沉沉,甚至有人在劳作时喊起号子。

望着十几个冒着热气、源源不断供应食物的大锅,以及明显干净了许多的临时营地。

曹操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赞赏。

“苏教习,真乃神人也!”他抚掌赞叹,“竟真能将这烂摊子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条!”

郭嘉摇着羽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落在远处。

苏月正在教几位妇人用煮沸的水清洗餐具。

……

流民的情况初步稳定下来。

所有人都稍稍松了口气。

觉得这关,总算过去了。

就在这时,荀彧快步走到曹操身边,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手中捏着一封小小的、封着火漆的密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前的曹操和郭嘉能听见:

“主公,徐州急报。”

曹操眉头一皱:“讲。”

荀彧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探得准确消息,吕布已尽知苏月在此所为,练兵、强体、治伤、安民,他于军中放言……”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曹操,语气沉重:

“此女有安邦定国之实才,非匹夫之勇可比。他吕布……必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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