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弦动心魄,周瑜的攻心琴

乌鸦寨外的密林里,月光透过叶缝洒下斑驳光影。

苏月站在临时搭起的指挥帐前,看着周瑜摊开的那张琴。

琴是普通的七弦琴,桐木制,漆面有些旧了。

苏月点头:“按计划办。”

她转身对赵云说:“文工团到了吗?”

“到了。”赵云指向林外,“三十人,带了鼓、笛、杂耍道具。都是各郡选上来能歌善舞的。”

“进寨。”

……

夜幕降临时,乌鸦寨中央的火塘燃得格外旺。

木柴噼啪作响,火焰蹿起一丈高。

寨民们被召集到场,男女老少聚了二百多人。

他们蹲着、站着,眼神里满是警惕和好奇。

星火城的文工团入场了。

先是八个越人少女,穿着靛蓝染的筒裙,手腕脚踝系着铜铃。

鼓点一起,她们就跳起来。

铃铛清脆,舞步轻快。

寨民们瞪大眼睛。

有个五六岁的俚人小男孩,看得入神,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

接着是杂耍。

两个汉人小伙子要火把,三根火棍在空中翻飞,划出赤红的弧线。

火光映着一张张黝黑的脸。

寨民们开始小声议论。

“好看……”

“星火城的人会玩。”

岩诺寨老坐在最前面,脸色阴沉。

他儿子岩沙坐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

关羽站在场边暗处,绿袍隐在阴影里。

丹凤眼扫过全场,每个人的表情都收在眼里。

典韦蹲在火塘另一侧,光着膀子,古铜色肌肉在火光下油亮。

他看似随意,但双戟就插在触手可及的地上。

赵云在人群外围缓缓走动,银甲卸了,换了一身深蓝布衣。

像个普通护卫,但眼睛亮得惊人。

吕布没进寨。

他在寨门外三里处的山岗上,带着三百狼骑。

赤兔马安静地站在他身侧,他手按画戟,望着寨中火光。

……

表演过半,气氛松了些。

有寨民跟着鼓点拍手,有孩子笑出声。

就在这时,周瑜出场了。

他换了一身月白长衫,头发用木簪束起,脸色在火光下仍显苍白。

但那双眼,亮如寒星。

两个士兵抬上一张木案,摆在火塘正前方。

周瑜走到案前,焚香。

香是檀香,烟气袅袅升起,混入柴火味中。

他净手。

用铜盆里的清水,慢慢洗,擦干。

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寨民们安静下来。

岩沙坐直了身体,手摸向腰间。

那里别着短刀。

周瑜坐下,将琴置于案上。

手指轻按琴弦。

“铮……”

第一声响起。

清越,悠长,像山涧溪水流过青石。

琴声缓缓展开,舒缓平和。

旋律简单,却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像在诉说:春耕秋收,田里有粮,屋里有灶,孩子有学上,老人有医看。

这是星火城的新政。

琴音里没有刀光剑影,只有安居乐业。

几个老寨民听着,眼神恍惚。

他们想起上月分到的田,想起孙儿去上的学堂。

岩诺眉头紧皱。

周瑜指尖轻挑,琴声一转。

变得激昂,铿锵。

如战鼓擂响,如马蹄踏地。

节奏加快,力量迸发。

这是星火军的军威。

琴音里有银甲列阵的肃杀,有狼骑冲锋的狂野,有龙胆枪刺破夜空的寒光。

寨民们屏住呼吸。

年轻人听得热血沸腾,仿佛看见自己穿上那身银甲的样子。

岩沙脸色发白。

他想起那夜山洞里,疤脸汉子说的话:“星火军不好惹。”

琴声再变。

陡然幽怨,诡谲。

旋律扭曲,音调忽高忽低,像夜枭哭嚎,像山风呜咽。

隐约间,竟有那夜祭歌的影子。

但更悲凉,更动摇。

仿佛在问:为谁祭?为谁死?旧神已朽,新天当立,为何还要守着腐木枯藤?

几个年轻寨民眼神闪烁。

他们听过祭歌,也分到了田。

心里有两股力量在拉扯。

当琴声模拟到山神怒斥那段时。

“铮!铮!铮!”

三声尖锐如刀刮骨。

一个十八九岁的俚人青年突然浑身一抖,面露恐惧。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岩诺和岩沙的方向。

那眼神里有质问,有挣扎。

岩沙猛地站起。

周瑜琴音未停,手指在弦上疾走。

琴声从悲凉转回铿锵,最后汇聚成一股磅礴之势。

如江河奔涌,如烈火燎原。

然后,戛然而止。

余音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全场死寂。

……

周瑜缓缓收手,按在琴弦上。

他抬头,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岩诺脸上。

“琴音如镜,可照人心。”

声音清朗,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旧神已死,新天当立。”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执迷不悟者,星火亦能焚尽荆棘!”

最后四字,如金玉交击,震得人心头发颤。

岩诺嘴唇哆嗦,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岩沙手按刀柄,指尖发白。

周瑜起身,抱琴退场。

白衣在火光中一闪,没入阴影。

……

夜宴散了。

寨民们默默离开,没人说话。

但很多人的眼神,已经和来时不一样。

苏月站在指挥帐外,看着人群散去。

关羽走过来:“有三个年轻寨民,听完琴后一直低头,不敢看岩诺。”

赵云从暗处现身:“岩沙离席后,往寨后山洞方向去了。要不要跟?”

“跟。”苏月说,“但别惊动。”

“明白。”

赵云身影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典韦挠挠头:“那琴弹得真带劲。俺虽然听不懂,但浑身起鸡皮疙瘩。”

苏月笑了笑,没说话。

她望向寨门方向。

吕布应该也听到琴声了。

……

半个时辰后,寨子彻底安静。

苏月回到暂住的小屋,正要推门,阴影里忽然窜出一个人影。

是个俚人少女。

十六七岁,皮肤黝黑,眼睛很大。

穿着破旧的筒裙,赤着脚,浑身发抖。

她扑通跪在苏月面前。

“苏、苏先生……”

声音小得像蚊子。

苏月蹲下身:“别怕。慢慢说。”

少女抬起头,眼泪涌出来:“我、我知道税吏怎么死的……”

苏月眼神一凝。

“是寨老的儿子,岩沙。还、还有一个外面来的将军,脸上有疤。”少女哽咽,“他们在寨后山洞里杀的……我那天去采药,躲在石头后面看见了。”

“那个将军说……说要在龙母诞那天,打进城去。”

苏月握住她的手:“龙母诞是什么?”

“是、是我们俚人最大的节。”少女颤抖着说,“这月初八,各村寨的人都会聚集到城里庆典,人最多,最乱……他们想趁那时候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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