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的肌肉,我能雕琢

“你怎知某家肩上有伤?”

典韦那双铜铃眼死死盯在苏月脸上。

眸中翻涌着怀疑、震惊,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期待。

苏月心底紧绷的弦稍松,赌对了。

她面色平静,语气淡然:“看出来的。”

“看?”典韦浓眉拧成疙瘩,满是不解。

“壮士站立时重心偏左,右肩看似松快,实则肩胛骨内侧肌肉一直紧绷着。”

苏月目光落在他厚实的右肩胛,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发力太依赖胸臂,把负责协调的小肌群累坏了。”

“日久天长,筋络黏连,气血不畅。”

“平日无事,可一旦全力施为或是天湿气冷,受损的肌肉便如打了死结的绳子,猛地一拽,疼入骨髓。”

这番话直白狠辣,精准戳中典韦痛处。

典韦愣了片刻,左手下意识按上右肩胛骨内侧。

没错,有时真像有根绳子在里面绞着!

“你……能治?”典韦嗓门压低,试探着问。

“不敢说根除,但能让你轻松七八分,发力也更顺遂。”苏月留了余地,“壮士若信,我可为你按揉,你亲自感受。”

典韦盯着她,又瞥了眼门口破败的“强身馆”牌匾。

这女娃年纪不大,说话古里古怪,却句句砸在他的痛点上。

他腮帮子一咬:“好!俺就让你试试!若敢消遣某家……”

蒲扇大的手掌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嘎嘣脆响。

苏月仿佛未闻,侧身让开:“进来吧,地方狭窄,多担待。”

……

典韦几乎是蜷着身子,才挤进低矮的店门。

店内比外头更显寒酸,却透着股怪异。

墙角堆着几个形制粗糙的石锁。

旁边是麻绳捆扎的沉甸甸布包。

中间立着根粗壮木棍,两头吊着硕大的石磨盘。这是简易版杠铃。

墙上还挂着几圈兽皮、兽筋制作的筋绳。这用来充当弹力带。

虽简陋原始,却摆放得井然有序,透着与世道格格不入的讲究。

典韦是沙场滚出来的,对气力门道颇有体会。

他瞧得出,这些粗陋物件全是围绕打熬气力的。

这女娃或许真不是信口开河。

……

“坐下,背对我。”苏月指着树桩削成的矮凳。

典韦依言落座,宽厚身板几乎将矮凳完全盖住。

苏月转身净手。

这举动让典韦心下稍安。

而后,苏月走到典韦身后,白皙纤弱的双手按在他岩石般的背肌上。

当指尖精准抵住右肩胛骨内侧某点时,典韦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被陌生人,尤其还是个女子触碰要害,这纯属武者的本能。

“放松。”苏月声音平静却带着奇异的说服力,“顺着我的力道走,呼气,别较劲。”

苏月的指尖蕴着巧劲,先轻柔探索,找到典韦紧绷板结的肌肉筋膜。

随即指节陡然发力,深深按压进去,揉、按、拨、捋一气呵成。

一股强烈的酸、胀、麻感从那一点炸开,瞬间窜遍典韦半个肩膀。

典韦喉咙里挤出闷哼,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这滋味比挨一刀还难受!

可酸胀过后,又隐隐透出禁锢多年骤然松绑的诡异快意。

“这里,是不是发力时最吃痛的点?”苏月手下力道未减。

“正是!”典韦从牙缝里迸出两字。

他清晰感觉到,紧绷板结的肌肉筋膜在她指尖下被一点点撬松、化开。

苏月全神贯注,典韦肌肉密度极高,她几乎用上全身力气才见效果。

店内只剩典韦粗重压抑的抽气声,与苏月沉稳的呼吸交织。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的酸胀感潮水般退去。

典韦只觉多年未有的轻松感,温润着那片僵死之地。

苏月停手时,额上已渗满细密汗珠,“试着像挥戟那样,慢慢把胳膊往后引,再往前送。”

典韦将信将疑,依言做出挥砍起手式。

动作行至中途,他猛地顿住,牛眼圆睁,满是难以置信:“嘿……!”

那深藏在发力处的滞感和隐痛,竟真的消失无踪!

整个动作圆转流畅,再无障碍。

典韦霍然起身,脸膛涨得通红,激动道:“好了?!真他娘的神了!”

“只是暂时松开表层黏连,让你舒坦些。”苏月拭了拭汗,这活儿极耗心神,“病根在你发力路数和肌肉强弱不均,不调整的话,日后还会复发,甚至更严重。”

此刻典韦对苏月已是心悦诚服。

他活动着右肩,感受着久违的轻快。

他看向苏月的眼神从最初的汹汹怒气,化作惊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重。

这女娃是真有本事!

“那……该如何除根?”典韦语气里已带上请教意味。

“治标还需治本。”苏月走到墙边,取下一根中等粗细的筋绳,演示着拉伸动作:“你向前推的力气太旺,远胜过向后拉和稳住的力气,得把弱的这边练起来。”

她点了点自己的后背肩胛骨:“感觉两块肩胛骨往中间挤,每日练几组,能强健肩关节周边肌肉,让它更稳当。”

说着,她又演示了几个利用自身体重和简易器械的拉伸、后拉动作,皆针对背部薄弱之处。

典韦学得极其认真。

他虽不懂那些玄奥道理。

但作为顶尖武者,对身体控制和发力感知敏锐至极。

他能清晰察觉到,这些古怪姿势确实能调动起平素几乎遗忘的、深藏在背脊里的“小力气”。

苏月在一旁适时点拨:“胳膊别抢劲,是背在动。对,就这个味儿。气要喘匀,别憋着。”

她的指点简洁精准,每每直指要害。

典韦越练越震动,这女娃对气力的认知,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她不是教他更猛,而是教他更整、更顺,让周身力道凝成一股,毫无滞碍地迸发。

这简直为他推开了一扇前所未见的大门!

“某家……今日是真服了!”典韦收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灼热地看着苏月,“女先生真乃神人!先前是某家无状,多有冲撞!”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粗布钱袋,看也不看便哗啦一声,将里面的物事尽数倒在唯一的破木桌上。

竟是沉甸甸一堆五铢钱,足有近百枚!

“这些权当拜师礼!”典韦声若洪钟,“从今往后,俺就跟着女先生调理!您说咋练,俺就咋练!”

苏月看着那堆黄澄澄的钱币,心口猛地一跳。

这是她来到乱世后,见过的最大一笔钱财,足够改善窘迫处境,甚至添置趁手物件。

但她面上依旧沉静,微微颔首:“好。我为你量身定做一套调理筋骨、均衡气力的法子。每三日你来一次,我为你校正动作、行按摩放松之法。平日需依我所授勤加练习,持之以恒方能见效。”

“绝无问题!”典韦拍着胸脯保证,此刻已是言听计从。

他仔细问了几个练功关窍,苏月一一解答。

日头西斜,典韦抱拳告辞。

走到门口,他巨大的身躯再次挡住光线,此番带来的却非压迫,而是磐石般的稳固感。

他回头,郑重地向苏月一抱拳:“女先生的恩情,俺典韦记下了!三日之后,再来请教!”

典韦?苏月听到这两个字,心头像被重锤敲了一下,呼吸骤然停滞半秒。

他就是史书上的“古之恶来”,这形象果然名副其实!

……

苏月倚在门边,望着典韦铁塔般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又回头看向桌上的钱币。

悬在心头的生存巨石总算暂时落地。

还意外收获了一位重量级客人,或是潜力无穷的弟子,兼一座可靠的靠山。

她指尖轻轻划过裂开的门框,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起。

第一个,成了!

下一个,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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