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神宫的火，百姓的泪
神宫烧起来了。
火是从正殿开始烧的，苏月让人浇了猛火油，一点就着。
火舌舔舐着那些雕梁画栋，舔舐着那些沾满少女鲜血的“神榻”，舔舐着那间摆满月经布的密室。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邪马台的百姓们围着火堆，又哭又笑。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出血来。
有人抱着身边人的肩膀放声大哭。
有人跳起古老的祭祀舞蹈，手舞足蹈，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号子。
那些被救出来的少女们站在最前面，她们瘦得皮包骨头，却一个个仰着头，眼睛被火光映得亮晶晶的。
苏月没往前凑。
她坐在远处一块大石头上，双腿盘着，静静看着那冲天的火光。
七个男人围坐在她四周。
巴霍巴利盘腿坐在她左手边，两条粗壮的胳膊搭在膝盖上，背肌在火光下泛着古铜色的油光。
他侧头看着那些跳舞的百姓，又看看苏月，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
“师父，你今天为什么不亲手杀他？”
他说的是日向雄。
苏月没回头，目光还落在火光上。
“他欠的不是我的命。”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是那些女孩的。我没资格替她们讨债。”
巴霍巴利愣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月经布，想起上面标注的名字和年龄，想起那些女孩的恐惧与悲惨。
他低下头，胸膛起伏了几下，半晌才闷声道：“师父说得对。”
坐在右侧的吕布没说话，只是把手中的画戟往地上一杵，铁杆入土三寸。
周瑜靠在另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箫却没吹，只是轻轻转着。
他看着那些跳舞的百姓，忽然笑了一下：“这才是真正的神迹。”
“什么？”巴霍巴利问。
周瑜用箫指了指那些又哭又笑的人：“让他们又哭又笑，比让他们跪着，难多了。”
巴霍巴利似懂非懂，但没再问。
赵云安静地坐在苏月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不时扫过四周的黑暗。
他腰间佩剑，剑柄上的红绸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虽然日向雄死了，但他的警惕从没放下。
关羽盘膝而坐，青龙刀横在膝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但火光映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的眉头偶尔皱一下。
巴坦蹲在苏月左手边靠后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乱画。
他时不时抬头看苏月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耳朵尖有点红。
典韦坐得最远，差不多在人群边缘。
他低着头，两只大手在黑暗中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偶尔能听见“呼呼”吹气的声音。
就在这时，阿倍丸带着那群被救的少女走了过来。
他们在苏月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阿倍丸率先跪了下去。
那些少女也跟着跪下。
一个接一个，像被风吹倒的麦子。
苏月皱了皱眉，刚要开口，阿倍丸已经直起身，双手捧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举过头顶。
“苏先生，这是我们连夜织的。”
他的汉语有些生硬，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布料不好，但线是我们自己纺的，布是我们自己织的，字是我们自己绣的。请先生收下。”
苏月接过布，展开。
那是一块粗麻布，染成了月白色，染得不太均匀，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
布的正中央，用黑线绣着四个字。
再生父母。
笔画歪歪扭扭，有的粗有的细，能看出来绣的人手在抖。
但每一针都很密，很实，像是要把所有力气都缝进去。
苏月拿着布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少女。
那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瘦得下巴尖尖，但眼睛很亮，正紧张地盯着苏月，嘴唇抿得发白。
“你绣的？”苏月问。
女孩点头，声音发抖：“是……是我。我娘教过我绣花，但我手笨，绣得不好……”
“过来。”
女孩愣了一下，跪着往前挪了两步。
苏月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女孩站不稳，瘦弱的身体晃了晃，被苏月一把扶住。
“看着我的眼睛。”
女孩抬头。
苏月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你们的父母。你们自己，才是自己的靠山。记住了吗？”
女孩眼圈一红，嘴唇抖了抖，用力点头，“记住了！”
苏月这才笑了，把那块布叠好，收进怀里。
“布我收了。现在，说点正事。”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七个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苏月走到那群百姓面前，火光照着她的脸，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邪马台这名字，太难听了。从今天起，改名倭州。”
她声音不大，但现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着耳朵。
“倭州，从今天起，是星火的海外领地。”
“第一，废除奴隶制。从今往后，没有主人，没有奴隶，所有人都一样。谁敢买人卖人，我剁他的手。”
“第二，分田到户。每家每户按人头分田，田契盖星火的章，谁抢田就是抢星火的，我亲自带兵来砍。”
“第三，建学堂。不管男孩女孩，六岁必须入学，学认字，学算账，学费全免，中午管一顿饭。”
“第四，建医馆。星火会派人过来，教你们采药看病。以后生孩子不用怕，得病不用等死。”
“第五，建养老院。没有儿女的老人，星火养你们到老。”
她每说一句，百姓中就爆发一阵欢呼。
说到最后，已经有人跪在地上哭得直不起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颤巍巍走到苏月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抱着苏月的腿嚎啕大哭。
“神女……神女啊……我活了七十年，从来没人把我们当人看……”
苏月弯腰，把她扶起来。
“我不是神女。”
她指了指身后的七个人：“他们是人，我也是人，你们也是人。人活着，就该像个人。”
老婆婆哭得更凶了，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人群彻底沸腾了。
有人开始喊“星火万岁”。
有人喊“苏先生万岁”。
那些少女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男人们把草帽抛上天。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苏月退后几步，把场地让给他们。
她回到那块石头边，坐下。
七个人又围了上来，但这次谁都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坐着，看着那些狂欢的百姓。
火光渐渐小了，但天边已经开始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苏月站起身，一个人往海边走去。
她走到海边，找了块礁石坐下，听着海浪声，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吕布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递过来一样东西。
一块糖人。
捏的是个小太阳。
圆圆的，边上还有几根射线当光芒。
糖人的手艺说不上好。
太阳有点歪，射线也长短不一。
但能看出来捏的人很用心。
因为太阳表面被手指抹得很光滑。
苏月愣了一下：“典韦捏的？”
吕布点头：“连夜捏的。他说，今天的事，他插不上手，就捏这个。”
苏月接过糖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是那种从眼底漾出来的笑。
“这太阳，比那天照大神好看多了。”
吕布没接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海浪都拍了七八次，才忽然开口：“某今天才知道，先生为什么总说，让人活得像人。”
苏月侧头看他。
吕布没看她，目光落在海面上，声音有些闷：“某小时候，也没人把某当人。”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苏月往他那边靠了靠，把头靠在他肩上，“现在有人了。”
吕布的肩膀僵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放松，呼吸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月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洒在海面上，洒在两个人身上。
远处，神宫的火还在烧，但已经小了很多。
那些百姓还在围着火堆又唱又跳，隐约能听见笑声顺着海风飘过来。
海浪拍岸，一下，又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苏月轻声说：“吕布。”
“嗯？”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吕布沉默了很久。
“记不清了。”他说，声音低沉，“就记得饿，冷，没人要。”
苏月的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吕布的手很大，骨节粗壮，掌心有厚厚的茧。
但在她手里，那只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收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以后不会了。”苏月说。
吕布没说话。
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海面上。
新的一天来了。
远处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火堆还在燃烧。
那些曾经跪着活的人，第一次站直了身子。
火是从正殿开始烧的，苏月让人浇了猛火油，一点就着。
火舌舔舐着那些雕梁画栋，舔舐着那些沾满少女鲜血的“神榻”，舔舐着那间摆满月经布的密室。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邪马台的百姓们围着火堆，又哭又笑。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出血来。
有人抱着身边人的肩膀放声大哭。
有人跳起古老的祭祀舞蹈，手舞足蹈，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号子。
那些被救出来的少女们站在最前面，她们瘦得皮包骨头，却一个个仰着头，眼睛被火光映得亮晶晶的。
苏月没往前凑。
她坐在远处一块大石头上，双腿盘着，静静看着那冲天的火光。
七个男人围坐在她四周。
巴霍巴利盘腿坐在她左手边，两条粗壮的胳膊搭在膝盖上，背肌在火光下泛着古铜色的油光。
他侧头看着那些跳舞的百姓，又看看苏月，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
“师父，你今天为什么不亲手杀他？”
他说的是日向雄。
苏月没回头，目光还落在火光上。
“他欠的不是我的命。”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是那些女孩的。我没资格替她们讨债。”
巴霍巴利愣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月经布，想起上面标注的名字和年龄，想起那些女孩的恐惧与悲惨。
他低下头，胸膛起伏了几下，半晌才闷声道：“师父说得对。”
坐在右侧的吕布没说话，只是把手中的画戟往地上一杵，铁杆入土三寸。
周瑜靠在另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箫却没吹，只是轻轻转着。
他看着那些跳舞的百姓，忽然笑了一下：“这才是真正的神迹。”
“什么？”巴霍巴利问。
周瑜用箫指了指那些又哭又笑的人：“让他们又哭又笑，比让他们跪着，难多了。”
巴霍巴利似懂非懂，但没再问。
赵云安静地坐在苏月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不时扫过四周的黑暗。
他腰间佩剑，剑柄上的红绸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虽然日向雄死了，但他的警惕从没放下。
关羽盘膝而坐，青龙刀横在膝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但火光映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的眉头偶尔皱一下。
巴坦蹲在苏月左手边靠后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乱画。
他时不时抬头看苏月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耳朵尖有点红。
典韦坐得最远，差不多在人群边缘。
他低着头，两只大手在黑暗中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偶尔能听见“呼呼”吹气的声音。
就在这时，阿倍丸带着那群被救的少女走了过来。
他们在苏月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阿倍丸率先跪了下去。
那些少女也跟着跪下。
一个接一个，像被风吹倒的麦子。
苏月皱了皱眉，刚要开口，阿倍丸已经直起身，双手捧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举过头顶。
“苏先生，这是我们连夜织的。”
他的汉语有些生硬，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布料不好，但线是我们自己纺的，布是我们自己织的，字是我们自己绣的。请先生收下。”
苏月接过布，展开。
那是一块粗麻布，染成了月白色，染得不太均匀，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
布的正中央，用黑线绣着四个字。
再生父母。
笔画歪歪扭扭，有的粗有的细，能看出来绣的人手在抖。
但每一针都很密，很实，像是要把所有力气都缝进去。
苏月拿着布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少女。
那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瘦得下巴尖尖，但眼睛很亮，正紧张地盯着苏月，嘴唇抿得发白。
“你绣的？”苏月问。
女孩点头，声音发抖：“是……是我。我娘教过我绣花，但我手笨，绣得不好……”
“过来。”
女孩愣了一下，跪着往前挪了两步。
苏月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女孩站不稳，瘦弱的身体晃了晃，被苏月一把扶住。
“看着我的眼睛。”
女孩抬头。
苏月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你们的父母。你们自己，才是自己的靠山。记住了吗？”
女孩眼圈一红，嘴唇抖了抖，用力点头，“记住了！”
苏月这才笑了，把那块布叠好，收进怀里。
“布我收了。现在，说点正事。”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七个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苏月走到那群百姓面前，火光照着她的脸，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邪马台这名字，太难听了。从今天起，改名倭州。”
她声音不大，但现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着耳朵。
“倭州，从今天起，是星火的海外领地。”
“第一，废除奴隶制。从今往后，没有主人，没有奴隶，所有人都一样。谁敢买人卖人，我剁他的手。”
“第二，分田到户。每家每户按人头分田，田契盖星火的章，谁抢田就是抢星火的，我亲自带兵来砍。”
“第三，建学堂。不管男孩女孩，六岁必须入学，学认字，学算账，学费全免，中午管一顿饭。”
“第四，建医馆。星火会派人过来，教你们采药看病。以后生孩子不用怕，得病不用等死。”
“第五，建养老院。没有儿女的老人，星火养你们到老。”
她每说一句，百姓中就爆发一阵欢呼。
说到最后，已经有人跪在地上哭得直不起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颤巍巍走到苏月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抱着苏月的腿嚎啕大哭。
“神女……神女啊……我活了七十年，从来没人把我们当人看……”
苏月弯腰，把她扶起来。
“我不是神女。”
她指了指身后的七个人：“他们是人，我也是人，你们也是人。人活着，就该像个人。”
老婆婆哭得更凶了，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人群彻底沸腾了。
有人开始喊“星火万岁”。
有人喊“苏先生万岁”。
那些少女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男人们把草帽抛上天。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苏月退后几步，把场地让给他们。
她回到那块石头边，坐下。
七个人又围了上来，但这次谁都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坐着，看着那些狂欢的百姓。
火光渐渐小了，但天边已经开始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苏月站起身，一个人往海边走去。
她走到海边，找了块礁石坐下，听着海浪声，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吕布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递过来一样东西。
一块糖人。
捏的是个小太阳。
圆圆的，边上还有几根射线当光芒。
糖人的手艺说不上好。
太阳有点歪，射线也长短不一。
但能看出来捏的人很用心。
因为太阳表面被手指抹得很光滑。
苏月愣了一下：“典韦捏的？”
吕布点头：“连夜捏的。他说，今天的事，他插不上手，就捏这个。”
苏月接过糖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是那种从眼底漾出来的笑。
“这太阳，比那天照大神好看多了。”
吕布没接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海浪都拍了七八次，才忽然开口：“某今天才知道，先生为什么总说，让人活得像人。”
苏月侧头看他。
吕布没看她，目光落在海面上，声音有些闷：“某小时候，也没人把某当人。”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苏月往他那边靠了靠，把头靠在他肩上，“现在有人了。”
吕布的肩膀僵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放松，呼吸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月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洒在海面上，洒在两个人身上。
远处，神宫的火还在烧，但已经小了很多。
那些百姓还在围着火堆又唱又跳，隐约能听见笑声顺着海风飘过来。
海浪拍岸，一下，又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苏月轻声说：“吕布。”
“嗯？”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吕布沉默了很久。
“记不清了。”他说，声音低沉，“就记得饿，冷，没人要。”
苏月的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吕布的手很大，骨节粗壮，掌心有厚厚的茧。
但在她手里，那只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收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以后不会了。”苏月说。
吕布没说话。
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海面上。
新的一天来了。
远处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火堆还在燃烧。
那些曾经跪着活的人，第一次站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