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学堂与医馆
共和九年春，北京城外的柳树刚抽芽。
苏月坐在议事堂里，面前摊着一份报告。
诸葛亮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等她把最后一页看完。
“入学率七成一。”苏月合上报告，抬头看他，“离目标还差三成。”
诸葛亮说：“偏远山区、草原、海岛，还没覆盖到。”
苏月点头，拿起笔在报告上批了几个字：“加预算。今年再建一千所学堂。”
诸葛亮没说话，只是把凉茶放在桌上，转身去拟文书。
……
十天内，全国各州府都收到了总议事堂的公文：
五年义务教育，所有儿童不分男女、族别，一律免费入学。
教材统一配发，教师统一培训，校舍统一标准。
随公文一起下发的，还有三本新编的教材。
《三字经》还是那个《三字经》，但中间加了不少新东西。
“稻粱菽，麦黍稷，此六谷，人所食”后面，跟着一句“光合长，水土养，科学种，产量增”。
《算学启蒙》从数数开始，一直讲到丈量田亩、计算利息。
《星火童谣》更简单，全是顺口溜：洗手歌、刷牙歌、吃饭歌、种地歌。
“饭前便后要洗手，细菌不会跟你走。开水烧开才能喝，肚子不疼乐呵呵。”
冀州一个老农拿着这本童谣，翻了两页，说：“这玩意儿，俺孙子一天就背下来了。”
他孙子今年七岁，光着脚丫子，蹲在门槛上，嘴里唱着童谣。
老农听着听着，忽然站起来，去灶房舀了一盆水，把孙子按在盆边：“洗手！”
……
晚上，扫盲夜校也开了。
点着油灯，一间破祠堂里，坐满了成年人。
有扛锄头的汉子，有抱孩子的妇人，有放牛回来的半大小子。
最大的六十多岁，最小的十五六。
一个年轻女教员站在黑板前，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
“赵大柱，这个赵字，左边一个走，右边一个乂。记住了吗？”
赵大柱握着笔，手抖得像筛糠，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赵”字，左右两半离了八丈远。
旁边的人笑成一团。
赵大柱脸红脖子粗，但没撂笔，又写了一遍。
这回好点了，至少能认出是个字。
女教员走过来，看了一眼，说：“不错。再写一遍。”
赵大柱咬着牙，又写了一遍。
下课后，他把那张纸叠好，揣进怀里，回家给他媳妇看。
他媳妇不识字，但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字，眼眶红了：“当家的，你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赵大柱挺起胸：“嗯！”
他媳妇把那张纸贴在灶台边上，说：“以后咱家娃上学，你也能教他了。”
赵大柱的胸挺得更高了。
……
共和九年秋，全国学堂总数突破一万二千所，在学儿童二百八十万。
这个数字，放在十年前，没人敢想。
那时候，全天下能读书的，十个里头挑不出一个。
读书是士族的事，是地主的事，是城里人的事。
泥腿子？放牛娃？丫头片子？认字干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
冀州清河郡，一个放牛娃坐在学堂里，面前摊着一本崭新的《算学启蒙》。
他今年九岁，放了五年牛，去年分到了地，今年进了学堂。
先生问他：“一加一等于几？”
放牛娃说：“二。”
先生又问：“二加二呢？”
放牛娃说：“四。”
先生再问：“你家分了多少亩地？”
放牛娃说：“八亩。”
先生问：“一亩产三百斤粮，八亩产多少？”
放牛娃掰着指头算了半天，说：“两千四百斤。”
先生笑了：“对了。”
放牛娃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放学后，他跑回家，跟他爹说：“爹！我会算账了！咱家八亩地，一年能产两千四百斤粮！交完税，还剩两千三百斤！够咱全家吃三年！”
他爹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看了他一眼：“你算的？”
放牛娃挺起胸：“嗯！”
他爹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去灶房给他煮了两个鸡蛋。
……
华佗今年六十七了，但精神头比十年前还好。
他现在的头衔是“全国医学总教习”，管着全国三千多名医师，一万多所医馆。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在这州办培训班，就是去那郡建医馆。
共和九年春，他回到北京，给苏月交了一份报告。
“先生，全国已建公立医馆一千二百所，每县至少一所。免费接种牛痘三百万人次，治疗常见病五百万人次。人均寿命从三十五岁升至四十五岁。”
苏月接过来看了看，问：“还差什么？”
华佗说：“偏远山区，草原，海岛，还没覆盖到。尤其是草原上的牧民，逐水草而居，固定医馆没用，得配流动医疗车。”
苏月点头：“你去办。”
华佗领命，转身要走，又被苏月叫住。
“华先生，你今年六十七了。”
华佗回头：“是啊。”
苏月说：“该歇歇了。”
华佗笑了：“歇什么？我还能干十年。”
苏月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没再说什么。
华佗出了议事堂，骑上马，带着几个徒弟，往北边去了。
他要去看草原上的医疗站建得怎么样了。
……
苏月亲自编了一本小册子，叫《卫生手册》。
巴掌大，二十页，全是画，配着简单的字。
第一页：洗手。画着一个人在水盆边搓手。
第二页：烧开水。画着一口锅，锅底下烧着火，锅上冒着热气。
第三页：不随地大小便。画着一个人蹲在茅坑上。
第四页：勤洗澡。画着一个人站在河边擦背。
印了五十万本，免费发到每家每户。
……
冀州一个老农拿到这本册子，翻了两页，说：“这画的啥玩意儿？”
他孙子凑过来看：“爷爷，这是教咱洗手、烧开水、上茅房。”
老农把册子往桌上一拍：“老子活了五十年，还用他教？”
第二天，他拉肚子了。
孙子端着碗开水过来：“爷爷，喝口水。”
老农接过来喝了，肚子还真不疼了。
第三天，他主动去灶房烧了一锅开水，把全家人的碗都烫了一遍。
然后蹲在院子里，对着那本册子，一页一页地看。
看到最后，他忽然说了一句：“这玩意儿，有用。”
……
共和九年冬，秦岭深处一个小山村。
大雪封了山，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村里有个小学堂，就一间土坯房，窗户糊着纸，屋里烧着一个炭盆。
十几个孩子挤在长条凳上，跟着先生念书。
先生是个年轻后生，二十出头，去年从师范毕业，主动申请到这个山村来的。
他站在黑板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人之初，性本善。”
孩子们跟着念：“人之初，性本善。”
念到第三遍，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忽然举手。
先生问：“怎么了？”
小女孩站起来，歪着头，问：“先生，什么是善？”
先生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善就是好人，做好事。”
小女孩又问：“什么是好事？”
先生又愣了一下。
他正琢磨怎么回答，门被推开了。
苏月裹着一件旧棉袍，带着一身雪，走了进来。
她是来秦岭巡查医馆的，路过这个村子，听见读书声，就进来了。
先生认出了她，手里的课本差点掉地上。
苏月摆摆手，示意他别声张。
她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说：“我叫丫丫。”
苏月问：“丫丫，你觉得什么是善？”
丫丫想了想：“俺娘说，把吃的分给别人，就是善。”
苏月点头：“你娘说得对，心里想着别人，就是善。”
丫丫又问：“那要是自己也不够吃呢？还分吗？”
苏月柔声道：“不用硬把自己的都分出去。可要是见人快饿死了，哪怕匀一口，也是善。”
丫丫低下头：“不分，看着别人饿，俺心里难受。”
苏月摸了摸她的头：“对，善不是逼自己活不下去，是明明难，却还愿意给人留一点暖。”
丫丫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先生，我懂了。”
苏月站起来，对那个年轻先生说：“你教得很好。”
先生红了脸，手足无措。
苏月从怀里掏出几本新书，放在桌上：“这是新编的教材，明年用。”
然后她推门出去，消失在风雪里。
丫丫追到门口，望着白茫茫的雪地，喊了一声：“先生！我会好好读书的！”
风雪里，隐约传来一声回应：“好。”
丫丫站在门口，攥着拳头，小小的身子在风里发抖，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年冬天，秦岭大雪封山两个月。
开春后，丫丫成了村里第一个考到县里学堂的孩子。
她走的那天，全村人都来送。
她娘把家里仅剩的一袋红薯塞到她背上，她爹把她送到村口，站了很久。
丫丫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
她爹还站在村口，像一棵老树。
她转过身，继续走。
她记得苏月说的话：“善就是让大家都活得好一点。”
她要把这句话记一辈子。
苏月坐在议事堂里，面前摊着一份报告。
诸葛亮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等她把最后一页看完。
“入学率七成一。”苏月合上报告，抬头看他，“离目标还差三成。”
诸葛亮说：“偏远山区、草原、海岛，还没覆盖到。”
苏月点头，拿起笔在报告上批了几个字：“加预算。今年再建一千所学堂。”
诸葛亮没说话，只是把凉茶放在桌上，转身去拟文书。
……
十天内，全国各州府都收到了总议事堂的公文：
五年义务教育，所有儿童不分男女、族别，一律免费入学。
教材统一配发，教师统一培训，校舍统一标准。
随公文一起下发的，还有三本新编的教材。
《三字经》还是那个《三字经》，但中间加了不少新东西。
“稻粱菽，麦黍稷，此六谷，人所食”后面，跟着一句“光合长，水土养，科学种，产量增”。
《算学启蒙》从数数开始，一直讲到丈量田亩、计算利息。
《星火童谣》更简单，全是顺口溜：洗手歌、刷牙歌、吃饭歌、种地歌。
“饭前便后要洗手，细菌不会跟你走。开水烧开才能喝，肚子不疼乐呵呵。”
冀州一个老农拿着这本童谣，翻了两页，说：“这玩意儿，俺孙子一天就背下来了。”
他孙子今年七岁，光着脚丫子，蹲在门槛上，嘴里唱着童谣。
老农听着听着，忽然站起来，去灶房舀了一盆水，把孙子按在盆边：“洗手！”
……
晚上，扫盲夜校也开了。
点着油灯，一间破祠堂里，坐满了成年人。
有扛锄头的汉子，有抱孩子的妇人，有放牛回来的半大小子。
最大的六十多岁，最小的十五六。
一个年轻女教员站在黑板前，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
“赵大柱，这个赵字，左边一个走，右边一个乂。记住了吗？”
赵大柱握着笔，手抖得像筛糠，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赵”字，左右两半离了八丈远。
旁边的人笑成一团。
赵大柱脸红脖子粗，但没撂笔，又写了一遍。
这回好点了，至少能认出是个字。
女教员走过来，看了一眼，说：“不错。再写一遍。”
赵大柱咬着牙，又写了一遍。
下课后，他把那张纸叠好，揣进怀里，回家给他媳妇看。
他媳妇不识字，但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字，眼眶红了：“当家的，你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赵大柱挺起胸：“嗯！”
他媳妇把那张纸贴在灶台边上，说：“以后咱家娃上学，你也能教他了。”
赵大柱的胸挺得更高了。
……
共和九年秋，全国学堂总数突破一万二千所，在学儿童二百八十万。
这个数字，放在十年前，没人敢想。
那时候，全天下能读书的，十个里头挑不出一个。
读书是士族的事，是地主的事，是城里人的事。
泥腿子？放牛娃？丫头片子？认字干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
冀州清河郡，一个放牛娃坐在学堂里，面前摊着一本崭新的《算学启蒙》。
他今年九岁，放了五年牛，去年分到了地，今年进了学堂。
先生问他：“一加一等于几？”
放牛娃说：“二。”
先生又问：“二加二呢？”
放牛娃说：“四。”
先生再问：“你家分了多少亩地？”
放牛娃说：“八亩。”
先生问：“一亩产三百斤粮，八亩产多少？”
放牛娃掰着指头算了半天，说：“两千四百斤。”
先生笑了：“对了。”
放牛娃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放学后，他跑回家，跟他爹说：“爹！我会算账了！咱家八亩地，一年能产两千四百斤粮！交完税，还剩两千三百斤！够咱全家吃三年！”
他爹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看了他一眼：“你算的？”
放牛娃挺起胸：“嗯！”
他爹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去灶房给他煮了两个鸡蛋。
……
华佗今年六十七了，但精神头比十年前还好。
他现在的头衔是“全国医学总教习”，管着全国三千多名医师，一万多所医馆。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在这州办培训班，就是去那郡建医馆。
共和九年春，他回到北京，给苏月交了一份报告。
“先生，全国已建公立医馆一千二百所，每县至少一所。免费接种牛痘三百万人次，治疗常见病五百万人次。人均寿命从三十五岁升至四十五岁。”
苏月接过来看了看，问：“还差什么？”
华佗说：“偏远山区，草原，海岛，还没覆盖到。尤其是草原上的牧民，逐水草而居，固定医馆没用，得配流动医疗车。”
苏月点头：“你去办。”
华佗领命，转身要走，又被苏月叫住。
“华先生，你今年六十七了。”
华佗回头：“是啊。”
苏月说：“该歇歇了。”
华佗笑了：“歇什么？我还能干十年。”
苏月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没再说什么。
华佗出了议事堂，骑上马，带着几个徒弟，往北边去了。
他要去看草原上的医疗站建得怎么样了。
……
苏月亲自编了一本小册子，叫《卫生手册》。
巴掌大，二十页，全是画，配着简单的字。
第一页：洗手。画着一个人在水盆边搓手。
第二页：烧开水。画着一口锅，锅底下烧着火，锅上冒着热气。
第三页：不随地大小便。画着一个人蹲在茅坑上。
第四页：勤洗澡。画着一个人站在河边擦背。
印了五十万本，免费发到每家每户。
……
冀州一个老农拿到这本册子，翻了两页，说：“这画的啥玩意儿？”
他孙子凑过来看：“爷爷，这是教咱洗手、烧开水、上茅房。”
老农把册子往桌上一拍：“老子活了五十年，还用他教？”
第二天，他拉肚子了。
孙子端着碗开水过来：“爷爷，喝口水。”
老农接过来喝了，肚子还真不疼了。
第三天，他主动去灶房烧了一锅开水，把全家人的碗都烫了一遍。
然后蹲在院子里，对着那本册子，一页一页地看。
看到最后，他忽然说了一句：“这玩意儿，有用。”
……
共和九年冬，秦岭深处一个小山村。
大雪封了山，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村里有个小学堂，就一间土坯房，窗户糊着纸，屋里烧着一个炭盆。
十几个孩子挤在长条凳上，跟着先生念书。
先生是个年轻后生，二十出头，去年从师范毕业，主动申请到这个山村来的。
他站在黑板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人之初，性本善。”
孩子们跟着念：“人之初，性本善。”
念到第三遍，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忽然举手。
先生问：“怎么了？”
小女孩站起来，歪着头，问：“先生，什么是善？”
先生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善就是好人，做好事。”
小女孩又问：“什么是好事？”
先生又愣了一下。
他正琢磨怎么回答，门被推开了。
苏月裹着一件旧棉袍，带着一身雪，走了进来。
她是来秦岭巡查医馆的，路过这个村子，听见读书声，就进来了。
先生认出了她，手里的课本差点掉地上。
苏月摆摆手，示意他别声张。
她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说：“我叫丫丫。”
苏月问：“丫丫，你觉得什么是善？”
丫丫想了想：“俺娘说，把吃的分给别人，就是善。”
苏月点头：“你娘说得对，心里想着别人，就是善。”
丫丫又问：“那要是自己也不够吃呢？还分吗？”
苏月柔声道：“不用硬把自己的都分出去。可要是见人快饿死了，哪怕匀一口，也是善。”
丫丫低下头：“不分，看着别人饿，俺心里难受。”
苏月摸了摸她的头：“对，善不是逼自己活不下去，是明明难，却还愿意给人留一点暖。”
丫丫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先生，我懂了。”
苏月站起来，对那个年轻先生说：“你教得很好。”
先生红了脸，手足无措。
苏月从怀里掏出几本新书，放在桌上：“这是新编的教材，明年用。”
然后她推门出去，消失在风雪里。
丫丫追到门口，望着白茫茫的雪地，喊了一声：“先生！我会好好读书的！”
风雪里，隐约传来一声回应：“好。”
丫丫站在门口，攥着拳头，小小的身子在风里发抖，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年冬天，秦岭大雪封山两个月。
开春后，丫丫成了村里第一个考到县里学堂的孩子。
她走的那天，全村人都来送。
她娘把家里仅剩的一袋红薯塞到她背上，她爹把她送到村口，站了很久。
丫丫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
她爹还站在村口，像一棵老树。
她转过身，继续走。
她记得苏月说的话：“善就是让大家都活得好一点。”
她要把这句话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