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耕者有其田

共和七年秋,全国土地普查结束。

北京城外的麦田刚收割完,麦茬齐刷刷地留在地里,像一片金色的胡茬。

苏月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风把纸页吹得哗哗响。

诸葛亮站在她旁边,说:“先生,数据都齐了。”

苏月翻了两页,合上报告,说:“明天开会。”

……

第二天,议事堂坐满了人。

三百名代表,一个不少。

苏月站在主席台上,没有稿子,只是把那本报告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念道:“全国分田总户数,三百二十万户。总面积,两亿三千万亩。每户平均七亩三分。”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苏月没打断,等声音小下去,才继续说:“即日起,全国再无地主。耕者有其田。地税三十税一。”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

豫州代表张茂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

他去年就把自家的地都交了,此刻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后悔。

冀州一个老农代表坐在后排,双手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苏月接着说:“地契一月之内发放到全国各户。谁家少了一亩,来议事堂找我。”

议事堂外,扩音筒把她的声音传到了广场上。

围观的百姓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声。

议事堂内,一个白发老农被推举为代表,颤巍巍地走上台。

他穿着一件补了又补的短褐,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他站在苏月面前,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先生,俺这辈子第一次有自己的地。”

苏月看着他,说:“不是我的,是你的。地契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老农的眼泪掉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淌,滴在议事堂的地砖上。

他想跪下,被苏月一把扶住,“别跪。”

老农被扶起来,站不稳,身子直晃。

典韦从旁边窜过来,一把扶住老农的胳膊,瓮声瓮气地说:“老先生,站稳了。地是你的,不用跪谁。”

老农看着典韦,又看看苏月,哭得说不出话。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掌声越来越大,最后整座议事堂都在震动。

……

散会后,苏月没走,站在台上看着代表们退场。

郭嘉从侧门走进来,递给她一份名单:“七十三户豪强,昨天联名上书,说分田不公,要求重议。”

苏月接过来扫了一眼,问:“哪七十三户?”

郭嘉说:“都是旧士族,地多的那种。交得最痛快的是他们,现在闹得最凶的也是他们。”

苏月把名单还给郭嘉,说:“公示。”

郭嘉愣了一下:“公示什么?”

苏月说:“公示他们过去的地契。还有,他们当年收租的账本。”

郭嘉沉默片刻,笑了:“先生这一招,比杀人还狠。”

苏月说:“我不杀人。我只是让百姓知道真相。”

……

三天后,议事堂外的告示栏贴满了地契和账本。

红纸黑字,清清楚楚。

陈留张氏,旧有田地一万两千亩,年收佃租八千石。

冀州刘氏,旧有田地九千亩,年收佃租六千石。

兖州王氏,旧有田地一万五千亩,年收佃租一万两千石。

……

每一笔,每一石,都写得明明白白。

百姓围在告示栏前,先是沉默,然后有人开始骂。

“张茂那个狗日的!租他家的地,一亩要交八斗租!一家六口种一年,连粥都喝不饱!”

“刘伯安更黑!租子收了不算,还要额外交两斗损耗,损耗个屁!全进他自己腰包了!”

“王家最不是东西!农户租他家的地,交不起租,被他家的狗腿子打断了腿!”

……

骂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往张茂家扔石头。

张茂缩在北京城的住处不敢出门,让仆人把大门关得死死的。

刘伯安更惨。

家里的佃户当年被他逼得卖儿卖女。

那些佃户现在有了地,拿着锄头堵在他家门口,要他出来给个说法。

刘伯安从后门跑了,跑到议事堂找苏月告状。

苏月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头都没抬:“刘先生,你找我什么事?”

刘伯安跪在地上,满脸是汗:“苏先生,那些刁民要杀我!你得管管!”

苏月放下笔,看着他:“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刘伯安语塞。

苏月说:“因为你当年收他们八成租,因为他们交不起租,你把他们逼得卖儿卖女。”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刘先生,你觉得,我应该管谁?”

刘伯安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

当天晚上,七十三户豪强联名上书撤销了。

没有一家再敢提“重议”两个字。

张茂第二天就贴出告示,说自愿把家产捐出来修水渠。

刘伯安更绝,把自己在城里的三间铺面全捐了,说是给学堂当校舍。

苏月照单全收,一个没退。

……

傍晚,苏月和诸葛亮走在城外的田埂上。

夕阳西下,把麦田染成金色。

远处有农人还在地里忙活,弯着腰,把最后一茬麦茬翻进土里。

诸葛亮走在她旁边,忽然说:“商鞅变法,也不过如此。”

苏月摇头:“商鞅让秦人富,但让秦人怕。我要的是,百姓不怕我。”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说:“先生,你做到了。”

苏月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田埂尽头,一个老妇跪在自家地头,双手捧着一把土,泣不成声。

苏月走过去,蹲在老妇身边,问:“老人家,怎么了?”

老妇抬起头,满脸是泪,捧着土的手在发抖:“先生,这是俺的地。俺终于有自己的地了。”

苏月看着她手里的土,黑褐色,细碎,带着麦茬的根须。

她说:“地是你的了。好好种。”

老妇点头,眼泪掉进土里。

苏月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诸葛亮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

老妇还跪在地上,把那把土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布口袋里,揣进怀里。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少年,在隆中耕读。

那时候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路有饿殍。

他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太平了。

现在他看见了。

不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太平,是老百姓有自己的地、有自己的活路的太平。

诸葛亮加快脚步,跟上苏月。

天边最后一抹光沉下去,远处村庄亮起灯火。

苏月的背影在暮色中很淡,像一笔墨,化在宣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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