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铁轨上的江山

共和五年春,北京城外的铁路总站人山人海。

番禺至北京的铁路终于要通车了。

从凌晨开始,百姓就从四面八方涌来,把站台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扛着铺盖卷,有人牵着孩子,有白发苍苍的老农,也有穿着新棉袍的商贾。

他们要亲眼看看那个传说中“日行千里”的钢铁怪物。

……

苏月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头发用木簪挽着,看起来不像总议事,倒像个赶早集的农妇。

身后跟着她的九个男人。

“先生,剪彩的绸子准备好了。”一个年轻的办事员跑过来,手里托着红绸。

苏月看了一眼:“让曹昂剪。”

办事员愣了一下,但并未多问。

……

站台上,曹昂已经等了一会儿。

他穿着青色官袍,腰间束着革带,比五年前沉稳了不少,但眉宇间还留着几分年轻人的局促。

红绸横在车头前,两端系着木桩。

曹昂接过剪刀,手有点抖。

苏月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声音不大:“剪吧。”

曹昂深吸一口气,咔嚓一声,红绸断了。

周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火车头喷出一股白汽,汽笛声刺破清晨的天空,震得站台上的人直捂耳朵。

曹昂转头看着苏月,眼圈有点红:“先生,当年你说火车能运粮,天下再无饥荒。我信了。”

苏月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

……

火车缓缓启动。

前几节车厢满载粮食、棉布、药品,码放齐整,油布遮雨。

再往后,是乘客车厢。

木制长椅,没有座位号,先到先得。

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人头发乱飞。

苏月带着九个人上了第二节 乘客车厢。

车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一个老农蹲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个包袱,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窗外的风景。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吃奶的娃,娃哭得哇哇叫,妇人哄不住,急得满头汗。

巴霍巴利伸手扶稳她的包袱,低声道:“坐稳些,风大。”

火车开了三个时辰,窗外从北京城郊的麦田,变成了冀州平原的沃野。

又过了两个时辰,窗外变成了黄河。

铁桥横跨两岸,钢梁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呼。

“黄河!这是黄河!”

“老天爷,这桥是怎么修起来的!”

“我活了六十年,头一回见这么长的铁桥!”

老农把脸贴在窗上,望着黄河,久久不动。

苏月靠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黄河水。

郭嘉坐在她对面,咳了一声,说:“当年我过黄河,坐的是木船,风大浪急,差点喂了鱼。”

苏月说:“现在不用了。”

郭嘉笑了:“是啊,不用了。”

火车继续南下。

过黄河,过许昌,过南阳,过江陵。

第五天清晨,窗外出现了番禺城熟悉的轮廓。

从北京到番禺,六千多里路,五天五夜。

放在十年前,这是天方夜谭。

车厢里开始骚动,有人站起来,有人伸脖子往外看。

老农起身时腿一软,巴霍巴利稳稳扶住:“老人家,到了。”

老农怔怔望着窗外:“到了?五天……就到了?”

他八年前从幽州逃荒到番禺,走了三年,路上死了两个儿子一个儿媳,只剩他一个人活下来。

现在,五天。

老农蹲着,哭得像个孩子。

车厢里没人笑他。

很多人都在抹眼泪。

……

火车缓缓驶入番禺站。

站台上已经站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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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们举着星火旗,喊着“苏先生”,声音此起彼伏。

苏月下车,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她走到刚才哭着的老农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红薯,塞到他手里:“到家了,吃口热乎的。”

老农双手捧着红薯,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苏先生,您是活菩萨啊!”

苏月弯腰扶他:“别跪。种红薯的是农民,修铁路的是工人,烧火的是司炉。我什么都没干,你跪我干什么?”

老农不起来,哭得说不出话。

风吹过来,站台上的星火旗猎猎作响。

……

同年。

番禺至交趾铁路通车。

交趾郡守站在火车头前,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围观的百姓喊:

“以后咱们的稻米,七天就能到北京!”

百姓欢呼。

……

同年。

江陵至成都铁路通车。

成都站台上,张飞站在第一排,瞪着眼睛看火车进站,嘴里嘟囔:“这玩意儿比俺的马还快?”

刘备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望着火车头冒出的白烟,眼神复杂。

他想起五年前苏月在都江堰边说的话,“铁路一通,益州的粮食五天运到中原。”

当时他觉得那是大话。

现在火车真的来了。

……

同年。

北京至辽东铁路通车。

辽东港口,公孙康亲自剪彩。他对着围观的商人喊:“以后咱们的皮毛、人参,三天就能到北京!南方的棉布、药品,三天就能到辽东!”

商人们眼睛亮了。

当天,辽东商会的订单翻了三倍。

……

北京城,议事堂。

苏月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炭笔。

地图上画满了线,有粗有细,纵横交错。

是苏月计划中的三纵三横铁路线。

诸葛亮站在苏月旁边:

“先生,五年内修通所有州郡,需要征发民夫三十万,耗银两千万两。”

苏月说:“钱不够,就发债券。人不够,就招募流民。工钱日结,管吃管住,干满一年分十亩地。”

诸葛亮算了一下,点头:“可行。”

郭嘉靠在椅子上,咳了两声:“三十万民夫,吃喝拉撒都是钱。先生,你打算让谁出这个钱?”

苏月说:“让那些赚了钱的商人出。”

郭嘉挑眉:“他们肯?”

苏月:“铁路通了,他们的货三天就能到全国各地,一年能多赚十倍。不肯,就别用铁路运货。”

郭嘉沉默片刻,轻笑:“先生向来算得准。”

……

议事堂外,最后一根铁轨钉下去了。

工头举起铁锤,狠狠砸下,当的一声,铁钉没入枕木。

周围的工人发出一阵欢呼。

典韦站在人群后面,手里端着一个糖人,看着那根铁轨钉,突然哭出声。

苏月正好路过,听见哭声,走过来问:“怎么了?”

典韦抹了一把脸,眼泪糊了一手,糖人都化了:

“先生,俺小时候从河北走到河南,走了半年。路上没吃的,俺娘把最后一口干粮给了俺,她自己饿死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俺把俺娘埋在路边,连块墓碑都没有。俺跟俺娘说,等俺长大了,一定来接她。可是俺找不到那条路了。”

他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现在火车只要三天。三天啊,先生。俺娘要是活着,俺就能接她回家了。”

周围安静了。

工人们停下手中的活,看着典韦。

苏月蹲下来,和他平视。

她没说话,只是把典韦手里化掉的糖人拿过来,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新糖,塞到他手里。

“以后会更快。”苏月说。

典韦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真的?”

苏月说:“我说到做到。”

典韦把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甜的。”

苏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远处,夕阳西下,铁轨延伸向天边,泛着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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