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典韦的糖人
共和十四年冬，北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典韦倒在校场上的时候，新兵们还以为将军是在演示什么战术动作。
他直挺挺地栽下去，脸砸进雪地里，溅起一片白沫。
“典将军！”
新兵们围上来，没人敢动他。
典韦平日里凶得很，训练时谁动作不标准就是一脚踹过去。
但这些新兵蛋子都知道，踹完之后典将军会把自己那份肉分给他们。
……
苏月赶到时，典韦已经被抬进了医馆。
她推开挡路的亲兵，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
典韦的脸白得像他砸过的那场雪，嘴唇发紫，胸口起伏得厉害。
苏月把三根手指搭上他的手腕，脉象乱得像被人打散的棋局。
“心肌受损，劳累过度。”
苏月声音很平，但身后跟着的吕布听出来了，因为她咬紧了牙关。
“他上个月就晕过一次。”军医在旁边小声说，“属下劝典将军休息，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先生一个人扛着天下，俺多练几个兵，先生就能少操一份心。”
苏月没说话。
她解开典韦的衣襟，胸口那道旧疤还在，是那年为她挡箭留下的。
疤痕旁边是新的淤青，训练时被木桩撞的。
她开始施针，手很稳。
一针下去，典韦的呼吸缓了一些。
又一针，他的眉头松开了。
“去熬药。”苏月头也不回，“人参、附子、干姜、甘草，四逆汤加人参，浓煎。”
医童跑出去。
苏月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盯着典韦的脸。
吕布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看见苏月把典韦的手握住了，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糖渣子。
……
三天三夜。
苏月没离开医馆半步。
第一天夜里典韦烧到烫手，她用烈酒给他擦身体降温。
第二天典韦开始说胡话，喊“娘”，喊“先生”，喊“俺的糖人还没捏完”。
第三天凌晨，烧退了。
典韦睁开眼睛时，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苏月的脸。
她趴在床沿上睡着了，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
头发散下来，盖住了半张脸。
典韦看见她鬓角有几根白发，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想抽手给她披件衣裳，一动，苏月就醒了。
“先生……”典韦嗓子哑得像砂纸磨刀石。
苏月直起身，看了他很久。
那眼神典韦见过，那年他坠崖。
她下崖救他时就是这么看的。
又凶又心疼！
“俺的糖人还没捏完……”
典韦咧嘴笑了一下，笑到一半想起自己差点死了，又憋回去了。
苏月的眼圈红了。
她没哭。
但典韦觉得她快哭了。
“你别捏了。”苏月说，声音有点抖，“你活着就行。”
典韦愣住。
他想说“俺没事”，想说“过两天就能回校场”，但苏月的表情让他把这些话全咽回去了。
“俺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死。”他慢慢说，眼睛盯着苏月的手，“是死了没人给先生捏糖人。”
苏月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你死了，”她说，一字一顿，“我也不吃糖人了。”
医馆里很安静。
外头有人在扫雪，扫帚刮过青石板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典韦的眼眶热了。
他这辈子被人叫过“恶来”，被人叫过“疯子”，被人叫过“莽夫”。
但只有苏月跟他说过“你活着就行”。
“先生……”
“别说话。”苏月打断他，“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活着。”
她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床沿稳了稳。
“从今天起，你退役了。”苏月说。
典韦猛地要坐起来，被苏月一把按回去。
“先生！俺还能……”
“你不能。”苏月的声音不重，但典韦听出来了，那不是商量，是决定。
“你的心脏已经撑不住高强度训练了。再练下去，下一次你会直接死在校场上。”
典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月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典韦，你替我挡过箭，替我扛过刀，替我守了十几年。现在，该你替你自己活一活了。”
典韦没说话。
眼泪从他眼角淌下来，流进耳朵里。
苏月伸手给他擦了。
那只手很凉，指节上有熬夜留下的青黑。
“先生想让俺干啥？”典韦哑着嗓子问。
“你想干啥？”
“俺……”典韦想了想，“俺只会打仗，只会练兵，只会给先生捏糖人。”
苏月笑了一下，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那就捏糖人。”
……
半个月后，北京城东市开了一家糖人铺。
铺面不大，就一间门脸，门口支了个稻草靶子，上面插满了捏好的糖人。
关公耍大刀、悟空翻筋斗、鲤鱼跃龙门，还有一个小人儿站着讲课的，胸口画了颗星星。
铺子门口挂了一块木牌，字是典韦找人刻的，歪歪扭扭：
“先生说过，甜能让人忘了苦。糖人不要钱，一人一个，排好队。”
第一天开张，门口排了三十多个孩子。
典韦坐在铺子里头，围裙上全是糖渣子。
他手上沾着麦芽糖，捏一下，吹一口，再捏一下，一个胖小子就出来了。
“爷爷，这是啥？”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指着那个讲课的小人儿。
“这是先生。”典韦说，语气很认真，“先生教俺的，甜能让人忘了苦。”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接过糖人舔了一口，眼睛亮了：“好甜！”
典韦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伤疤挤在一起，本来挺吓人的，但孩子们不怕他。
因为他的手很巧，捏出来的糖人比谁都好看。
“爷爷，你为啥做糖人？”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问。
典韦手上不停，捏出一匹马来。
那马扬着蹄子，像要跑起来。
“因为俺喜欢的人，”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爱吃甜的。”
孩子们听不懂，但他们觉得这个爷爷笑得很暖和。
典韦倒在校场上的时候，新兵们还以为将军是在演示什么战术动作。
他直挺挺地栽下去，脸砸进雪地里，溅起一片白沫。
“典将军！”
新兵们围上来，没人敢动他。
典韦平日里凶得很，训练时谁动作不标准就是一脚踹过去。
但这些新兵蛋子都知道，踹完之后典将军会把自己那份肉分给他们。
……
苏月赶到时，典韦已经被抬进了医馆。
她推开挡路的亲兵，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
典韦的脸白得像他砸过的那场雪，嘴唇发紫，胸口起伏得厉害。
苏月把三根手指搭上他的手腕，脉象乱得像被人打散的棋局。
“心肌受损，劳累过度。”
苏月声音很平，但身后跟着的吕布听出来了，因为她咬紧了牙关。
“他上个月就晕过一次。”军医在旁边小声说，“属下劝典将军休息，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先生一个人扛着天下，俺多练几个兵，先生就能少操一份心。”
苏月没说话。
她解开典韦的衣襟，胸口那道旧疤还在，是那年为她挡箭留下的。
疤痕旁边是新的淤青，训练时被木桩撞的。
她开始施针，手很稳。
一针下去，典韦的呼吸缓了一些。
又一针，他的眉头松开了。
“去熬药。”苏月头也不回，“人参、附子、干姜、甘草，四逆汤加人参，浓煎。”
医童跑出去。
苏月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盯着典韦的脸。
吕布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看见苏月把典韦的手握住了，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糖渣子。
……
三天三夜。
苏月没离开医馆半步。
第一天夜里典韦烧到烫手，她用烈酒给他擦身体降温。
第二天典韦开始说胡话，喊“娘”，喊“先生”，喊“俺的糖人还没捏完”。
第三天凌晨，烧退了。
典韦睁开眼睛时，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苏月的脸。
她趴在床沿上睡着了，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
头发散下来，盖住了半张脸。
典韦看见她鬓角有几根白发，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想抽手给她披件衣裳，一动，苏月就醒了。
“先生……”典韦嗓子哑得像砂纸磨刀石。
苏月直起身，看了他很久。
那眼神典韦见过，那年他坠崖。
她下崖救他时就是这么看的。
又凶又心疼！
“俺的糖人还没捏完……”
典韦咧嘴笑了一下，笑到一半想起自己差点死了，又憋回去了。
苏月的眼圈红了。
她没哭。
但典韦觉得她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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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捏了。”苏月说，声音有点抖，“你活着就行。”
典韦愣住。
他想说“俺没事”，想说“过两天就能回校场”，但苏月的表情让他把这些话全咽回去了。
“俺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死。”他慢慢说，眼睛盯着苏月的手，“是死了没人给先生捏糖人。”
苏月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你死了，”她说，一字一顿，“我也不吃糖人了。”
医馆里很安静。
外头有人在扫雪，扫帚刮过青石板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典韦的眼眶热了。
他这辈子被人叫过“恶来”，被人叫过“疯子”，被人叫过“莽夫”。
但只有苏月跟他说过“你活着就行”。
“先生……”
“别说话。”苏月打断他，“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活着。”
她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床沿稳了稳。
“从今天起，你退役了。”苏月说。
典韦猛地要坐起来，被苏月一把按回去。
“先生！俺还能……”
“你不能。”苏月的声音不重，但典韦听出来了，那不是商量，是决定。
“你的心脏已经撑不住高强度训练了。再练下去，下一次你会直接死在校场上。”
典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月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典韦，你替我挡过箭，替我扛过刀，替我守了十几年。现在，该你替你自己活一活了。”
典韦没说话。
眼泪从他眼角淌下来，流进耳朵里。
苏月伸手给他擦了。
那只手很凉，指节上有熬夜留下的青黑。
“先生想让俺干啥？”典韦哑着嗓子问。
“你想干啥？”
“俺……”典韦想了想，“俺只会打仗，只会练兵，只会给先生捏糖人。”
苏月笑了一下，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那就捏糖人。”
……
半个月后，北京城东市开了一家糖人铺。
铺面不大，就一间门脸，门口支了个稻草靶子，上面插满了捏好的糖人。
关公耍大刀、悟空翻筋斗、鲤鱼跃龙门，还有一个小人儿站着讲课的，胸口画了颗星星。
铺子门口挂了一块木牌，字是典韦找人刻的，歪歪扭扭：
“先生说过，甜能让人忘了苦。糖人不要钱，一人一个，排好队。”
第一天开张，门口排了三十多个孩子。
典韦坐在铺子里头，围裙上全是糖渣子。
他手上沾着麦芽糖，捏一下，吹一口，再捏一下，一个胖小子就出来了。
“爷爷，这是啥？”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指着那个讲课的小人儿。
“这是先生。”典韦说，语气很认真，“先生教俺的，甜能让人忘了苦。”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接过糖人舔了一口，眼睛亮了：“好甜！”
典韦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伤疤挤在一起，本来挺吓人的，但孩子们不怕他。
因为他的手很巧，捏出来的糖人比谁都好看。
“爷爷，你为啥做糖人？”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问。
典韦手上不停，捏出一匹马来。
那马扬着蹄子，像要跑起来。
“因为俺喜欢的人，”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爱吃甜的。”
孩子们听不懂，但他们觉得这个爷爷笑得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