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吕布的土豆
共和二十三年春，北京城北校场。
连环燧发枪第一次列装演习。
吕布站在靶场边上，看着一排新兵端枪、瞄准、扣扳机。
“砰、砰、砰……”
十声枪响连成一串，三百步外的木靶被打成碎片。
吕布的手握紧了方天画戟。
旁边的教官报出成绩：十发九中，用时十二息。
新兵们欢呼起来。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转过头，看见吕布，跑过来敬了个礼：“吕将军，这枪怎么样？”
吕布看着他。
少年眼睛很亮，手上没有老茧，虎口白嫩。
他没杀过人，没骑过马，没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
但他手里的枪，能在十二息内杀死九个敌人。
“不错。”吕布说。
他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新兵们的笑声，有人说“吕将军夸我了”，有人起哄。
吕布没回头。
……
校场西边有一片空地，是吕布平时练戟的地方。
木桩上全是戟痕，深的浅的，新的旧的，密密麻麻。
吕布站在木桩前，举起方天画戟。
深吸一口气，刺出去。
还是那么快，还是那么准。
戟尖钉入木桩三寸，纹丝不动。
吕布收戟，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没乱，手臂没抖。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个练了三十年戟法的人。
一戟可以洞穿三层铁甲的人。
在战场上能够斩杀百人，而令敌军退避的人。
在一排新兵面前，什么都不是了。
不是他变弱了。
是这个世界，不需要他那么强了。
……
夜里，校场空了。
吕布一个人坐在练功的木桩上，方天画戟横放在膝上。
月亮很大，照得地上白花花的。
远处的靶场上还飘着火药味，风一吹就散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戟。
这把戟跟了他半生。
从并州到长安，从长安到徐州，从徐州到下邳，从下邳到许都，从许都到番禺，从番禺到北京。
杀过的人，他自己都数不清。
他以为这把戟会跟着他一辈子，直到他死在战场上。
但现在……
脚步声响起。
吕布没抬头。
他听得出来，是苏月。
苏月在他旁边坐下，也没说话。
两个人并排坐在木桩上，看着空荡荡的校场。
月亮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某今天看了新兵打靶。”吕布说。
“嗯。”
“十个新兵，练了三个月，能抵某十个。”
苏月没接话。
“某练了三十年。”吕布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跟自己说，“三十年，比不上三个月。”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某一直在想，某这辈子，除了杀人，还会什么。”
苏月转头看他。
月光下，吕布的脸很平静。
但他的眼睛不平静。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压了太久的东西。
“某小时候在并州，没饭吃，饿得啃树皮。后来跟了丁原，学武艺，杀人。杀一个人，给一顿饭。杀十个人，给一壶酒。杀一百个人，给一匹马。”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某以为，杀得越多，就越值钱。某当上将军，封了侯，骑赤兔马，拿方天画戟。天下人都怕某，都叫某飞将。”
他停了很久。
“可某从来没想过，除了杀人，某还能干什么。”
眼泪掉下来了。
吕布没擦。
他就那么坐着，让眼泪淌过脸颊，滴在方天画戟上。
“某什么都不会。”他说，“某只会杀人。可现在，连杀人都不需要某了。”
苏月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满是老茧。
虎口处有一道旧疤，是很多年前被刀砍的。
“你不是只会杀人。”苏月说。
吕布苦笑：“那某还会什么？”
“你还可以学。”
吕布看着她。
“种地、教书、带孩子，什么都行。”苏月说，“你不是只会杀人，你只是没学过别的。”
吕布沉默了很久。
“某……能行吗？”
“能。”苏月说，“你学什么都快。当年学戟法，别人要三年，你一年就成。现在学种地，也一样。”
吕布没说话。
他把方天画戟竖起来，戟尖朝下，插进土里。
“某试试。”
苏月笑了。
……
共和二十三年春，吕布在北京城郊要了一块地。
不大，五亩。
是郭嘉桃花源旁边的那片荒地。
第一天，他扛着锄头去地里，翻了半亩就累得直喘。
他翻地的姿势不对，锄头举得太高，落下去太深，刨出来的土块有大有小。
隔壁的老农看不下去，跑过来教他：
“吕将军，锄头要这样拿，手腕使力，不是胳膊。你看，轻轻一勾，土就松了。”
吕布学得很认真。
他蹲在地里，看老农的手腕怎么转，锄刃怎么入土，土块怎么打散。
“再来一遍。”他说。
老农又做了一遍。
吕布接过锄头，试了一下。
还是不对，刨出来的土块还是有大有小。
“手腕再松一点。”老农说。
吕布调整了一下。
这回好了一些，但还是很笨。
“没事，”老农说，“头一年都这样。种地不是打仗，急不得。”
吕布点点头。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扛着锄头去地里。
翻地、耙地、起垄、施肥。
施肥的时候，他捏着粪勺，站在粪堆前，脸色很难看。
“吕将军，你捏着鼻子就闻不到了。”老农笑着说。
吕布捏着鼻子，把粪肥一勺一勺泼到地里。
泼完之后，他蹲在田埂上洗手，洗了很久。
洗完之后闻了闻手指，还是有味。
第二天他就不捏鼻子了。
“反正也躲不掉。”他跟郭嘉说。
郭嘉坐在院门口喝茶，笑得前仰后合。
“奉孝笑什么？”吕布皱眉。
“笑你。”郭嘉说，“当年吕布在虎牢关前，十八路诸侯没人敢出战。现在吕布在北京城郊，对着粪堆发愁。”
吕布瞪了他一眼，扛着锄头走了。
郭嘉在后面喊：“奉先，粪泼多了烧苗！少泼点！”
吕布停下来，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种了四年桃树了！”郭嘉说，“你以为我天天在这儿喝茶？”
而后，郭嘉教吕布种土豆。
“土豆好活，不挑地。”郭嘉蹲在地里，给他示范怎么切种块，“每块上留一个芽眼，埋进去三寸深，芽朝上。”
吕布蹲在旁边，看得很仔细。
“间距一尺半，太密了长不开。”
吕布接过刀，切了一块。
芽眼留歪了。
“没事，”郭嘉说，“歪了也能长。”
吕布把种块埋进土里，用手把土拍实。
“行了。”郭嘉站起来，“等着吧，两三个月就能收。”
“不用浇水？”吕布问。
“看天。下雨就不用，不下就浇。”
吕布点头。
……
那两个月，吕布天天往地里跑。
早上看一眼，晚上再看一眼。
出苗的时候他蹲在地头，盯着那点绿芽看了半天。
“长出来了。”他跟郭嘉说。
郭嘉正在给桃树剪枝，头也不抬：“土豆苗都长出来了？”
“长了。”
“那你该浇水了。”
吕布去打水，一桶一桶拎到地里，一棵一棵浇。
浇到一半，他发现最早浇的那几棵，土被冲开了，露出白生生的土豆芽。
他赶紧蹲下来，用手把土拢回去，轻轻拍实。
“轻点。”郭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拍实了就行，别拍死了。”
吕布回头瞪他：“某知道。”
郭嘉笑着走了。
……
共和二十三年七月，土豆收了。
吕布蹲在地里，用手刨开土。
第一个土豆露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不大，拳头大小，表皮还带着泥。
他把土豆捧出来，放在地上。
又刨第二个，第三个。
五亩地，收了八千斤土豆。
老农说这不算多，头一年能收这些已经不错了。
吕布不在乎多少。
他把土豆装进筐里，一筐一筐搬上板车。
郭嘉帮他搬了几筐，累得直喘。
“奉先，你慢点。”郭嘉扶着腰，“我又不是你，搬不动这么多。”
吕布没理他，把最后一筐搬上车，用麻绳捆好。
“先生现在在哪？”他问。
“北京城，议事堂。”郭嘉说，“你要送去？”
吕布没回答，拉着板车走了。
……
从城郊到议事堂，十五里路。
吕布拉着一车土豆，走了一个多时辰。
路过东市的时候，有人认出他来。
“吕将军？吕将军拉板车？”
“那车上装的啥？土豆？”
“吕将军种土豆了？”
吕布面无表情，拉着车往前走。
孩子们跟在车后面跑，嘻嘻哈哈的。
有个胆大的男孩凑上来：“吕将军，能给一个土豆吗？”
吕布停下来，从筐里摸出一个，递给他。
男孩接过来，笑了：“谢谢吕将军！”
然后跑了。
后面的孩子都围上来。
吕布一个一个发，发到最后，筐里只剩半筐。
他拉着剩下的半筐土豆，继续走。
议事堂门口，守卫看见吕布拉着板车过来，愣了一下。
“吕将军，您这是……”
“先生在里面吗？”
“在。但诸葛先生在开会……”
吕布把板车停在门口，扛起一筐土豆，大步走进议事堂。
门被推开了。
苏月正在和诸葛亮讨论今年的预算。
听见声响，抬头看见吕布扛着一筐土豆走进来。
诸葛亮也愣住了。
吕布把筐放在地上，从筐里捧出一个土豆，走到苏月面前。
他的手上有泥，指甲缝里还是黑的。
袍角磨破了，鞋上全是土。
但他笑了。
苏月很少见他这样笑。
不是战场上那种冷笑，不是得意时那种大笑。
是一种很笨的、很认真的笑。
“先生。”他说，“这是某种的。第一茬。”
苏月低头看着他手里的土豆。
不大，表皮还有泥，但很饱满。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
生的。
嘎嘣脆。
吕布愣了一下：“先生，那是生的……”
“好吃。”苏月说。
她嚼了嚼，咽下去。
嘴角沾了一点泥。
吕布的眼眶红了。
“某会种一辈子的。”他说，声音有点哑，“先生，某会种一辈子的。”
苏月看着他，把剩下的土豆吃完了。
“好。”她说。
……
那天傍晚，吕布回到校场。
他拿着方天画戟，站在那根练功的木桩前。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举起戟，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把戟尖插进土里，一使劲，戟身没入土中半尺。
他站起来，从旁边找了一块木板，用匕首刻了一行字。
刻得很慢，一笔一画，很认真。
刻完之后，他把木板钉在木桩上。
退后两步，看了一眼。
转身走了。
……
第二天一早，新兵们来校场训练。
路过西边空地的时候，有人看见了那块木板。
上面刻着：
“方天画戟，从此入土。天下无双，换一筐土豆。”
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深。
连环燧发枪第一次列装演习。
吕布站在靶场边上，看着一排新兵端枪、瞄准、扣扳机。
“砰、砰、砰……”
十声枪响连成一串，三百步外的木靶被打成碎片。
吕布的手握紧了方天画戟。
旁边的教官报出成绩：十发九中，用时十二息。
新兵们欢呼起来。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转过头，看见吕布，跑过来敬了个礼：“吕将军，这枪怎么样？”
吕布看着他。
少年眼睛很亮，手上没有老茧，虎口白嫩。
他没杀过人，没骑过马，没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
但他手里的枪，能在十二息内杀死九个敌人。
“不错。”吕布说。
他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新兵们的笑声，有人说“吕将军夸我了”，有人起哄。
吕布没回头。
……
校场西边有一片空地，是吕布平时练戟的地方。
木桩上全是戟痕，深的浅的，新的旧的，密密麻麻。
吕布站在木桩前，举起方天画戟。
深吸一口气，刺出去。
还是那么快，还是那么准。
戟尖钉入木桩三寸，纹丝不动。
吕布收戟，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没乱，手臂没抖。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个练了三十年戟法的人。
一戟可以洞穿三层铁甲的人。
在战场上能够斩杀百人，而令敌军退避的人。
在一排新兵面前，什么都不是了。
不是他变弱了。
是这个世界，不需要他那么强了。
……
夜里，校场空了。
吕布一个人坐在练功的木桩上，方天画戟横放在膝上。
月亮很大，照得地上白花花的。
远处的靶场上还飘着火药味，风一吹就散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戟。
这把戟跟了他半生。
从并州到长安，从长安到徐州，从徐州到下邳，从下邳到许都，从许都到番禺，从番禺到北京。
杀过的人，他自己都数不清。
他以为这把戟会跟着他一辈子，直到他死在战场上。
但现在……
脚步声响起。
吕布没抬头。
他听得出来，是苏月。
苏月在他旁边坐下，也没说话。
两个人并排坐在木桩上，看着空荡荡的校场。
月亮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某今天看了新兵打靶。”吕布说。
“嗯。”
“十个新兵，练了三个月，能抵某十个。”
苏月没接话。
“某练了三十年。”吕布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跟自己说，“三十年，比不上三个月。”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某一直在想，某这辈子，除了杀人，还会什么。”
苏月转头看他。
月光下，吕布的脸很平静。
但他的眼睛不平静。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压了太久的东西。
“某小时候在并州，没饭吃，饿得啃树皮。后来跟了丁原，学武艺，杀人。杀一个人，给一顿饭。杀十个人，给一壶酒。杀一百个人，给一匹马。”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某以为，杀得越多，就越值钱。某当上将军，封了侯，骑赤兔马，拿方天画戟。天下人都怕某，都叫某飞将。”
他停了很久。
“可某从来没想过，除了杀人，某还能干什么。”
眼泪掉下来了。
吕布没擦。
他就那么坐着，让眼泪淌过脸颊，滴在方天画戟上。
“某什么都不会。”他说，“某只会杀人。可现在，连杀人都不需要某了。”
苏月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满是老茧。
虎口处有一道旧疤，是很多年前被刀砍的。
“你不是只会杀人。”苏月说。
吕布苦笑：“那某还会什么？”
“你还可以学。”
吕布看着她。
“种地、教书、带孩子，什么都行。”苏月说，“你不是只会杀人，你只是没学过别的。”
吕布沉默了很久。
“某……能行吗？”
“能。”苏月说，“你学什么都快。当年学戟法，别人要三年，你一年就成。现在学种地，也一样。”
吕布没说话。
他把方天画戟竖起来，戟尖朝下，插进土里。
“某试试。”
苏月笑了。
……
共和二十三年春，吕布在北京城郊要了一块地。
不大，五亩。
是郭嘉桃花源旁边的那片荒地。
第一天，他扛着锄头去地里，翻了半亩就累得直喘。
他翻地的姿势不对，锄头举得太高，落下去太深，刨出来的土块有大有小。
隔壁的老农看不下去，跑过来教他：
“吕将军，锄头要这样拿，手腕使力，不是胳膊。你看，轻轻一勾，土就松了。”
吕布学得很认真。
他蹲在地里，看老农的手腕怎么转，锄刃怎么入土，土块怎么打散。
“再来一遍。”他说。
老农又做了一遍。
吕布接过锄头，试了一下。
还是不对，刨出来的土块还是有大有小。
“手腕再松一点。”老农说。
吕布调整了一下。
这回好了一些，但还是很笨。
“没事，”老农说，“头一年都这样。种地不是打仗，急不得。”
吕布点点头。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扛着锄头去地里。
翻地、耙地、起垄、施肥。
施肥的时候，他捏着粪勺，站在粪堆前，脸色很难看。
“吕将军，你捏着鼻子就闻不到了。”老农笑着说。
吕布捏着鼻子，把粪肥一勺一勺泼到地里。
泼完之后，他蹲在田埂上洗手，洗了很久。
洗完之后闻了闻手指，还是有味。
第二天他就不捏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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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坐在院门口喝茶，笑得前仰后合。
“奉孝笑什么？”吕布皱眉。
“笑你。”郭嘉说，“当年吕布在虎牢关前，十八路诸侯没人敢出战。现在吕布在北京城郊，对着粪堆发愁。”
吕布瞪了他一眼，扛着锄头走了。
郭嘉在后面喊：“奉先，粪泼多了烧苗！少泼点！”
吕布停下来，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种了四年桃树了！”郭嘉说，“你以为我天天在这儿喝茶？”
而后，郭嘉教吕布种土豆。
“土豆好活，不挑地。”郭嘉蹲在地里，给他示范怎么切种块，“每块上留一个芽眼，埋进去三寸深，芽朝上。”
吕布蹲在旁边，看得很仔细。
“间距一尺半，太密了长不开。”
吕布接过刀，切了一块。
芽眼留歪了。
“没事，”郭嘉说，“歪了也能长。”
吕布把种块埋进土里，用手把土拍实。
“行了。”郭嘉站起来，“等着吧，两三个月就能收。”
“不用浇水？”吕布问。
“看天。下雨就不用，不下就浇。”
吕布点头。
……
那两个月，吕布天天往地里跑。
早上看一眼，晚上再看一眼。
出苗的时候他蹲在地头，盯着那点绿芽看了半天。
“长出来了。”他跟郭嘉说。
郭嘉正在给桃树剪枝，头也不抬：“土豆苗都长出来了？”
“长了。”
“那你该浇水了。”
吕布去打水，一桶一桶拎到地里，一棵一棵浇。
浇到一半，他发现最早浇的那几棵，土被冲开了，露出白生生的土豆芽。
他赶紧蹲下来，用手把土拢回去，轻轻拍实。
“轻点。”郭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拍实了就行，别拍死了。”
吕布回头瞪他：“某知道。”
郭嘉笑着走了。
……
共和二十三年七月，土豆收了。
吕布蹲在地里，用手刨开土。
第一个土豆露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不大，拳头大小，表皮还带着泥。
他把土豆捧出来，放在地上。
又刨第二个，第三个。
五亩地，收了八千斤土豆。
老农说这不算多，头一年能收这些已经不错了。
吕布不在乎多少。
他把土豆装进筐里，一筐一筐搬上板车。
郭嘉帮他搬了几筐，累得直喘。
“奉先，你慢点。”郭嘉扶着腰，“我又不是你，搬不动这么多。”
吕布没理他，把最后一筐搬上车，用麻绳捆好。
“先生现在在哪？”他问。
“北京城，议事堂。”郭嘉说，“你要送去？”
吕布没回答，拉着板车走了。
……
从城郊到议事堂，十五里路。
吕布拉着一车土豆，走了一个多时辰。
路过东市的时候，有人认出他来。
“吕将军？吕将军拉板车？”
“那车上装的啥？土豆？”
“吕将军种土豆了？”
吕布面无表情，拉着车往前走。
孩子们跟在车后面跑，嘻嘻哈哈的。
有个胆大的男孩凑上来：“吕将军，能给一个土豆吗？”
吕布停下来，从筐里摸出一个，递给他。
男孩接过来，笑了：“谢谢吕将军！”
然后跑了。
后面的孩子都围上来。
吕布一个一个发，发到最后，筐里只剩半筐。
他拉着剩下的半筐土豆，继续走。
议事堂门口，守卫看见吕布拉着板车过来，愣了一下。
“吕将军，您这是……”
“先生在里面吗？”
“在。但诸葛先生在开会……”
吕布把板车停在门口，扛起一筐土豆，大步走进议事堂。
门被推开了。
苏月正在和诸葛亮讨论今年的预算。
听见声响，抬头看见吕布扛着一筐土豆走进来。
诸葛亮也愣住了。
吕布把筐放在地上，从筐里捧出一个土豆，走到苏月面前。
他的手上有泥，指甲缝里还是黑的。
袍角磨破了，鞋上全是土。
但他笑了。
苏月很少见他这样笑。
不是战场上那种冷笑，不是得意时那种大笑。
是一种很笨的、很认真的笑。
“先生。”他说，“这是某种的。第一茬。”
苏月低头看着他手里的土豆。
不大，表皮还有泥，但很饱满。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
生的。
嘎嘣脆。
吕布愣了一下：“先生，那是生的……”
“好吃。”苏月说。
她嚼了嚼，咽下去。
嘴角沾了一点泥。
吕布的眼眶红了。
“某会种一辈子的。”他说，声音有点哑，“先生，某会种一辈子的。”
苏月看着他，把剩下的土豆吃完了。
“好。”她说。
……
那天傍晚，吕布回到校场。
他拿着方天画戟，站在那根练功的木桩前。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举起戟，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把戟尖插进土里，一使劲，戟身没入土中半尺。
他站起来，从旁边找了一块木板，用匕首刻了一行字。
刻得很慢，一笔一画，很认真。
刻完之后，他把木板钉在木桩上。
退后两步，看了一眼。
转身走了。
……
第二天一早，新兵们来校场训练。
路过西边空地的时候，有人看见了那块木板。
上面刻着：
“方天画戟，从此入土。天下无双，换一筐土豆。”
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