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袁绍的阳谋与吕布的抉择

许攸又来了。

这次他带着二十人的使团队伍,旌旗招展,车马豪华。

进入皇庄时,他特意放慢了速度,眼神扫过那些整齐的工坊、青翠的试验田,还有正在训练场上操练的流民青壮。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上次来,这里还只是个荒废的皇庄。

现在,俨然是个微缩的城池。

“许先生,这边请。”引路的是个年轻文吏,态度不卑不亢。

许攸哼了一声,跟着走进会客厅。

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苏月坐在主位,穿着简单的深青色劲装,头发束起。

她旁边站着吕布,黑衣黑裤,腰佩短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下手坐着郭嘉,摇着羽扇,似笑非笑。

典韦没坐,抱着双臂靠在门边,牛眼瞪着许攸。

气氛有点微妙。

“许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苏月开口,语气平静。

许攸拱了拱手,在下首客位坐下。

侍从奉上茶,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

“苏大家这皇庄,变化很大啊。”许攸开口,话里有话。

“劳民伤财罢了。”苏月淡淡说。

许攸笑了:“苏大家过谦了。我家主公听说皇庄气象一新,很是赞赏。特命我再送一份礼。”

他一挥手。

两个随从抬进一口木箱。

打开,里面是整齐的金锭,黄澄澄的,晃人眼。

“黄金五百两。”许攸说,“外加河北良田千亩的地契。只要苏大家肯移步邺城,这些,都是见面礼。”

厅里安静了一瞬。

典韦的呼吸粗重起来。

郭嘉摇扇的速度慢了点。

苏月没看金子,只看着许攸:“袁公厚爱,苏月心领。但我说过,我不去河北。”

“何必急着拒绝?”

许攸捋了捋胡须,“苏大家,乱世之中,良禽择木而栖。曹孟德虽强,但河北带甲百万,粮草丰足,才是真正的……”

“许先生。”苏月打断他,“这话,上次你说过了。”

许攸笑容不变,话锋一转:“好,那不说这个。今日来,还有一事。”

他看向吕布。

目光很直接,带着打量,也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温侯。”许攸开口,“别来无恙?”

吕布没说话。

他站在苏月身侧,眼神落在虚空处,仿佛没听见。

许攸也不尴尬,继续说:“温侯英雄一世,如今却……可惜,可惜啊。”

这话刺耳。

典韦往前踏了一步,被郭嘉一个眼神制止。

许攸像是没看见,自顾自说:“我家主公常说,温侯乃人中龙凤,当世第一猛将。这样的人,该在沙场建功立业,该统率千军万马,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岂能屈居一女子之下,做个护卫?”

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吕布身上。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离间。

许攸在赌。

赌吕布心里还有不甘,还有傲气,还有对权力的渴望。

赌那句“屈居一女子之下”能刺痛他。

吕布动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许攸。

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深潭。

但深潭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许攸心里一喜。有反应就好。

他继续说:“温侯若愿来河北,我家主公说了,可封前将军,领并州牧。麾下兵马,任你挑选。这才是英雄该有的……”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吕布拔刀了。

不是慢慢拔,是“锵”的一声,刀出鞘,寒光一闪。

下一秒。

轰!

许攸面前的桌案,被一刀劈成两半。

木屑飞溅。

茶杯滚落,碎了一地。

茶水混着茶叶,溅湿了许攸的袍角。

许攸僵住了,脸色惨白。

刀尖,停在他鼻前三寸。

吕布握着刀,手很稳。

他盯着许攸,一字一句,声音冰冷得像腊月寒风:“再敢对先生不敬,下次裂开的,是你的头颅。”

杀气。

实实在在的杀气。

厅里的温度骤降。

许攸的随从想动,典韦已经拔出双戟,堵在门口。

郭嘉摇扇的手停了,眼神深邃。

苏月静静看着,没说话。

许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强撑着,挤出笑容:“温侯何必动怒?许某只是……”

“闭嘴。”吕布收刀,归鞘。

动作干净利落。

他转身,面对厅内所有人。

目光扫过典韦,扫过郭嘉,最后落在苏月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天下之大,诸侯无数。我吕布都见过,都跟过。”

他顿了顿,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在他们眼里,我是什么?是一件兵器,用的时候拿起来,不用的时候扔一边。是一头野兽,关在笼子里,需要时放出去咬人。”

“丁原如此,董卓如此,刘备如此,曹操……也曾如此。”

这话说得直白,听得郭嘉眉头微皱,典韦张了张嘴。

吕布却笑了。

笑容很淡,却透着某种释然:“只有在这里,在先生这里,我吕布才被当人看。”

他看向苏月,眼神炽热:

“先生让我种地,是教我民生之艰。先生让我修渠,是教我水利之要。先生让我护卫,是信我能担此任。”

“她教我做人,而不是做刀。”

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许攸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吕布最后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回去告诉袁本初,我吕布此生,只认苏先生一人。她的意志,就是我的方向。这话,我说的。”

说完,他退回苏月身侧,重新站定。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月看着他,心里最后一丝疑虑,散了。

她曾经担心,吕布的忠诚是出于感激,或是走投无路的选择。

但现在她知道,不是。

这个男人的心,真的洗干净了。

“许先生。”苏月开口,声音温和,“茶凉了,换一杯吧。”

这是送客。

许攸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看了吕布一眼,又看了苏月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随从们慌忙跟上。

金子没带走。

那口箱子还敞着,金锭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

消息传到司空府时,曹操正在练剑。

听完汇报,他收了剑,哈哈大笑,“好!好一个吕布!”

他擦着汗,对荀彧说:“文若,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荀彧神色复杂:“主公,吕布这般表态,固然是好。但他只听苏月一人,这……”

“无妨。”曹操摆手,“苏月是我的人。吕布听她的,就是听我的。况且……”

他眯起眼:“一把刀,认了主,才会最锋利。”

荀彧还想说什么,曹操已经转身:“备马,我去皇庄看看。”

……

皇庄里,庆功宴已经散了。

苏月送走曹操,回到自己院子。

吕布依旧守在门外,像一尊不会疲倦的雕像。

郭嘉没走。

他摇着扇子,在月下踱步。

见苏月回来,他停下脚步。

“苏娘子今日,可算收服了一头真正的猛虎。”郭嘉说。

“奉孝先生有话直说。”苏月道。

郭嘉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忧虑:“我是在想,刀太锋利,是好事,也是坏事。”

“怎么说?”

“吕布现在只听你的,这是好事。”

郭嘉压低声音,“但他这份忠诚,太纯粹,太绝对。纯粹的东西,往往也脆弱。”

苏月沉默。

“今日他能为你劈桌案,明日就能为你杀人。”

郭嘉继续说,“若有一日,有人威胁到你,他会怎么做?若有一日,你的命令与大局冲突,他又会怎么做?”

这些问题,苏月不是没想过。

但她现在不想深究。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说。

郭嘉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终,他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看看这个。”

苏月接过,展开。

是军报。

简短的几行字,却像重锤砸在心上:

“袁绍调集大军五十万,战马十万匹,粮草辎重无数,已屯兵官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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