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吕布的“投名状”

吕布看完那份名单,眼中闪过血色。

“布去许都。”

他声音很低,像压在喉咙里的刀。

“三日之内,让这七家闭嘴。”

苏月抬头看他。

吕布站在帐中,玄色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

烛光在他侧脸投下阴影,下颌线绷得很紧。

那双眼睛里压着杀意。

“不许杀人。”苏月开口。

吕布眉头一拧。

“不许动武。”苏月继续说,“我要他们自愿闭嘴。”

“自愿?”吕布嗤笑,“这些人贪得无厌,不见血怎会低头?”

“所以要用别的法子。”苏月将名单推过去,“查账。”

吕布愣住。

“这七家能在许都立足,靠的不只是名声。”苏月说,“田产、商铺、盐铁、漕运……背后必有见不得光的勾当。找到证据,比杀人管用。”

她看向吕布:“你能查吗?”

吕布沉默片刻。“能。”

……

一个时辰后,吕布站在郭嘉帐外。

郭嘉正在煮茶,见吕布进来,有些意外,“温侯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借人。”吕布开门见山,“精于查账的文吏,十个。”

郭嘉挑眉:“查账?”

“苏先生要七家自愿闭嘴。”吕布说,“布不善此道,需懂行的人。”

郭嘉笑了。

他放下茶勺,拍手唤来亲兵,“去,从军需监调十名最好的账房。要嘴严、手快、眼毒。”

亲兵领命而去。

郭嘉看向吕布,眼中带着玩味,“温侯这是要用脑子,不用刀了?”

吕布没接话。

他转身要走,郭嘉叫住他,“温侯,查账要细,但也要快。许都那些老狐狸,鼻子灵得很。”

“三日。”吕布头也不回,“够了。”

……

十名文吏连夜出发。

都是军中老手,查过粮草,核过军械,最擅从账目里找猫腻。

吕布亲自带队。

他没穿甲胄,换了一身深青色布衣,混在文吏中毫不起眼。

第一日,查田亩。

许都周边良田千顷,七家占了大半。

文吏分头行动,拿着官府鱼鳞册与实地丈量比对。

很快发现猫腻。

孔融侄子名下三百亩,实际占了五百。

杨彪家的庄子,少报了七十户佃农。

第二日,查商铺。

盐铁专卖,私贩者斩。

但七家皆有涉足。

账本做得漂亮,可出货量与库存对不上。

第三日,查赋税。

十年账目,偷漏至少三成。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

第三日夜,许都城。

吕布单骑入城,赤兔马蹄裹布,无声无息。

他先到孔融府。

高门大院,守夜家丁打着哈欠。

吕布翻墙入院,如鬼魅般穿过回廊。

主卧内,孔融睡得正熟。

一叠抄录好的罪证,轻轻放在他枕边。

最上面压着一字条,只有一行字:

“明日朝堂,若再弹劾苏先生,此证公示。”

字迹刚劲,力透纸背。

吕布转身离开。

杨彪府、董承府、其余四家……

如法炮制。

七家府邸,一夜走遍。

天亮前,吕布出城。

赤兔马奔驰在官道上,扬起一路尘土。

……

次日,许都朝会。

曹操不在,荀彧代为主持。

众臣议事过半,按惯例该有人提起弹劾苏月之事。

孔融站了出来。

所有人看向他。

这位以刚直著称的大臣清了清嗓子,开口:

“关于苏月之事……臣以为,虽有女子干政之嫌,然其所行,功在社稷。”

满殿寂静。

杨彪紧接着出列:“臣附议。伤兵营章程,实乃良策。”

董承低头:“臣……无异议。”

七家全数改口。

朝堂哗然。

荀彧坐在主位,神色平静。

他端起茶盏,掩去嘴角一丝笑意。

……

消息传到颍川大营时,已是午后。

曹操听完禀报,似笑非笑看向郭嘉,“奉孝,这是你的手笔?”

郭嘉摇扇:“嘉只借了人。其余……皆是温侯所为。”

“吕布?”曹操挑眉,“他何时学会这般手段了?”

“刀用久了,总会学点别的。”郭嘉笑,“奉先这回,用的是脑子。”

帐帘掀开。

吕布大步走进来,风尘仆仆。

三日奔波,他眼底有血丝,但脊梁挺得笔直。

“主公,事已办妥。”

曹操看着他:“没杀人?”

“未伤一人。”

“没动武?”

“未出一刀。”

曹操点头:“办得好。”

他顿了顿:“他们要什么条件?”

吕布从怀中取出一叠地契,放在案上。

“七家自愿捐献城外良田千亩,作皇庄试验田扩建之用。”

曹操拿起地契细看。

都是上好水田,位置连片,确实是良田。

他看向吕布:“他们这么大方?”

吕布面无表情:“布只是将罪证抄录了一份,留在他们枕边。”

郭嘉笑出声。

曹操也笑了。

“好一个自愿。”

他收起地契:“苏月知道了吗?”

“还未禀报。”

“去告诉她。”曹操挥手,“这是你的功劳。”

……

苏月正在伤兵营查看赵小虎的恢复情况。

少年已能坐起,伤口愈合良好。

见苏月进来,挣扎着要下床行礼。

“躺着。”苏月按住他,“感觉如何?”

“好多了。”赵小虎声音还有些虚弱,“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苏月检查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刚走出营帐,就见吕布站在外面。

他手里提着个木箱。

“办妥了。”吕布将箱子递过来。

苏月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叠地契,最上面是捐献文书,七家签字画押,手续齐全。

千亩良田。

她抬头看吕布:“怎么办到的?”

“查账。”吕布说得简单,“偷税、占田、私贩盐铁。证据摆在他们面前,自然自愿。”

苏月翻看地契,忽然动作一顿。

箱底还有东西。

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她抽出打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用血写的:

“苏月不死,主家难安。”

字迹狰狞,力透纸背。

吕布脸色骤变。

苏月却平静地将信折好,放回箱中。

“意料之中。”她说。

吕布握紧画戟:“布去查……”

“不必。”苏月合上箱盖,“明枪易躲,暗箭……总会来的。”

她看向吕布,忽然笑了,“不过这次,多谢你。”

吕布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见苏月这样笑。

不是客气,不是敷衍。

是真心的笑。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应当。”

苏月提起箱子,转身往伤兵营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

“奉先。”

“嗯?”

“以后少用刀。”她说,“多用脑子。你脑子……挺好使的。”

说完,她掀帘入帐。

吕布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风吹过营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握惯了画戟的手,第一次觉得,用脑子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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