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皇陵深处的妇孺营
婴儿的啼哭声在青铜厅堂里回荡，凄厉如刀锋刮过石板。
苏月转身就向声音来处冲去。
“等等！”墨青伸手欲拦。
吕布的箭尖已抵上他眉心：“带路。”
墨青咬牙，快步走到厅堂西侧按下墙上另一块青铜砖。
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
苏月第一个冲了进去。
阶梯很长，越往下空气越潮湿。
渐渐能听到人声。
不是一两个人的声音，而是数十人、上百人窸窸窣窣的低语。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她骤然止步。
地下洞穴大得惊人，约十丈见方。
顶上嵌着发光的萤石，光线昏暗却足以视物。
洞穴里密密麻麻全是人。
女人、孩子、老人。
她们挤在简陋的草席和破布堆中，有的抱着婴儿喂奶，有的蹲在石灶边煮粥，几个半大孩子缩在角落玩着石子。
所有人都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孩子们也毫无孩童的活泼，只是安静地坐着。
洞穴一角，一名孕妇正躺在草席上挣扎，身下全是血。
两个老妇人跪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
“羊水破了两个时辰，就是生不下来！”一个稳婆带着哭腔喊道。
苏月已冲到孕妇身旁。
孕妇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汗水浸透了头发，嘴唇咬得渗血。
看见苏月，她眼中满是恐惧。
“别怕。”苏月按住她手腕切脉，“我是医者。”
脉象很弱，胎心也慢。
“胎位不正，脚朝下。”苏月抬头看向墨青，“为什么不送出去找大夫？”
墨青脸色发白：“外面……到处都是兵乱。去年试过送三个孕妇出去，两个死在路上，一个被溃兵掳走。”
他声音低下去，“这里至少安全。”
“安全？”苏月指向孕妇，“她要死了！”
孕妇的丈夫从人群中冲出来，是个三十多岁的黑瘦汉子，手上满是烫伤和老茧。
他扑通跪在苏月面前，额头磕得砰砰作响：“求求您，救救她！我给您做牛做马……”
“华佗！”苏月回头喊道。
华佗从阶梯口快步走来。
他终究不放心，悄悄跟来了。
看到洞穴景象，老医者瞳孔一缩，却迅速打开了药箱。
“剖腹。”苏月说。
洞穴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那、那是开膛破肚啊！”稳婆尖声道。
“不开膛，母子都得死。”苏月已取出蒸馏酒，“酒消毒，针线缝合，我有六成把握。”
孕妇丈夫抬起头，满脸是泪：“我信您！我信！”
墨青还想说什么，被吕布按住了肩膀：“让她救。”
……
手术在洞穴中央进行。
四盏萤石灯凑近照明，几张干净麻布铺成简易手术台。
华佗用蒸馏酒洗手、洗刀，动作稳得不像六十岁的老人。
苏月给孕妇灌下麻沸散，待药效发作。
“刀。”华佗伸手。
手术刀划开皮肤。
孕妇在昏迷中闷哼一声。
洞穴里鸦雀无声。所有妇孺都围拢过来，惊恐又期待地看着。
几个孩子被母亲捂住眼睛，却从指缝里偷看。
时间过得很慢。
华佗额头的汗被苏月擦掉三次。
终于，他双手小心地托出一个浑身血污的婴儿。
婴儿不哭。
苏月接过，倒提轻拍脚心。
“哇……”
哭声响起时，洞穴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啜泣。
“还有一个。”华佗声音发紧，“是双胎。”
第二刀，第二个孩子被取出。
哭声更响了。
龙凤胎。
华佗开始缝合伤口，针线穿过皮肉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的手稳如绣花。
孕妇丈夫跪在一旁，眼泪糊了满脸，不敢出声打扰。
最后一针缝好，华佗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
苏月检查孕妇脉搏。虽弱，却已平稳。
“活了。”她说。
洞穴里爆发出欢呼。
妇孺们又哭又笑，几个老人跪在地上朝苏月和华佗磕头。
孕妇丈夫扑到妻子身边，握着她的手泣不成声。
……
苏月站起身，环顾洞穴。
这些人在黑暗中生活了多久？
孩子们的脸苍白得不正常，好几个有明显佝偻病的体征。
显然是缺乏日照所致。
她走到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面前：“孩子多大了？”
“八、八个月。”妇人怯生生回答。
“会坐了吗？”
妇人摇头：“腿软，坐不稳。”
苏月转身看向墨青：“你以为你在保护她们？”
墨青嘴唇动了动。
“你把她们关在地底，不见天日，吃不到新鲜菜蔬，孩子缺钙缺到骨头软。”苏月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这叫保护？”
“外面更危险……”墨青试图辩解。
“所以就让她们活得像老鼠？”苏月打断他，“男人在外面打仗、造机关，女人孩子在地底等死？”
她走到洞穴中央，提高声音：“所有人听好！”
妇孺们安静下来。
“从今天起，每日午时，带孩子到阶梯口晒太阳。哪怕只有一刻钟，也必须晒。”
“野菜、豆子、骨头汤……有什么煮什么，不能只吃存粮。”
“孩子要活动，不能总坐着。”
她现场教了几个简单的伸展动作，让母亲带着孩子学。
起初笨拙，但很快，孩子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摇摇晃晃走到苏月面前，仰起脸：“姐姐，太阳……是什么样子的？”
苏月蹲下身，心头蓦地一酸。
“太阳是暖的，亮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她轻声说，“很快你就能看见了。”
小女孩伸手碰碰她的脸，笑了。
……
墨青一直沉默地看着。
他看着苏月教妇人做操，看着华佗给老人诊脉，看着吕布和典韦默默把带来的干粮分给孩子。
许久，他走到苏月面前，单膝跪地。
“工脉现存七十三人，包括我在内。”墨青声音嘶哑，“愿随苏先生出山，听您调遣。”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但求先生一事——安置这些妇孺。给她们一条活路，能见天日的活路。”
苏月看着他：“你早该求我。”
“我不敢。”墨青苦笑，“墨家规矩，藏身地绝不可泄露。但今天……我错了。”
他看向那些妇孺：“师父说，技术必须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否则天下必乱。可我们藏了两百年，天下太平了吗？更乱了。”
“技术救不了世道，”苏月说，“但人能。”
她伸手扶起墨青：“我带你们出去。妇孺安置在皇庄，有田种，有屋住，孩子能跑能跳。”
洞穴里响起压抑的哭声。
这次是喜极而泣。
……
众人开始收拾东西。
妇孺们抱着仅有的家当，孩子们兴奋地跑来跑去。
吕布和典韦组织士兵帮忙，先将体弱的老人孩子往外带。
墨青最后检查了一遍机关，准备封闭这个地下洞穴。
就在他按下关闭机关的石钮时，整个洞穴猛地一震。
碎石从顶上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吕布护住苏月。
墨青脸色瞬间惨白，扑到一面石壁前。
壁上刻着复杂的机关图，其中一条铜质管道正逐渐发红、发烫。
“不可能……”他声音发抖，“有人启动了自毁机关！”
“什么自毁？”典韦喝问。
“皇陵深处有总控室，控制所有机关。”墨青语速飞快，“师父说过，万一藏身地暴露，就启动自毁，埋掉所有入口，困死里面的人！”
又一阵更剧烈的震动。
西侧洞顶裂开一道缝隙，泥土倾泻而下。
“是兵脉的人……”墨青盯着发红的铜管，眼中闪过恐惧，“只有兵脉知道总控室位置。他们来了，他们要灭口！”
洞穴开始坍塌。
尖叫声四起。
苏月抬头，看见顶上裂缝正迅速扩大。
整片石壁都在倾斜。
苏月转身就向声音来处冲去。
“等等！”墨青伸手欲拦。
吕布的箭尖已抵上他眉心：“带路。”
墨青咬牙，快步走到厅堂西侧按下墙上另一块青铜砖。
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
苏月第一个冲了进去。
阶梯很长，越往下空气越潮湿。
渐渐能听到人声。
不是一两个人的声音，而是数十人、上百人窸窸窣窣的低语。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她骤然止步。
地下洞穴大得惊人，约十丈见方。
顶上嵌着发光的萤石，光线昏暗却足以视物。
洞穴里密密麻麻全是人。
女人、孩子、老人。
她们挤在简陋的草席和破布堆中，有的抱着婴儿喂奶，有的蹲在石灶边煮粥，几个半大孩子缩在角落玩着石子。
所有人都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孩子们也毫无孩童的活泼，只是安静地坐着。
洞穴一角，一名孕妇正躺在草席上挣扎，身下全是血。
两个老妇人跪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
“羊水破了两个时辰，就是生不下来！”一个稳婆带着哭腔喊道。
苏月已冲到孕妇身旁。
孕妇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汗水浸透了头发，嘴唇咬得渗血。
看见苏月，她眼中满是恐惧。
“别怕。”苏月按住她手腕切脉，“我是医者。”
脉象很弱，胎心也慢。
“胎位不正，脚朝下。”苏月抬头看向墨青，“为什么不送出去找大夫？”
墨青脸色发白：“外面……到处都是兵乱。去年试过送三个孕妇出去，两个死在路上，一个被溃兵掳走。”
他声音低下去，“这里至少安全。”
“安全？”苏月指向孕妇，“她要死了！”
孕妇的丈夫从人群中冲出来，是个三十多岁的黑瘦汉子，手上满是烫伤和老茧。
他扑通跪在苏月面前，额头磕得砰砰作响：“求求您，救救她！我给您做牛做马……”
“华佗！”苏月回头喊道。
华佗从阶梯口快步走来。
他终究不放心，悄悄跟来了。
看到洞穴景象，老医者瞳孔一缩，却迅速打开了药箱。
“剖腹。”苏月说。
洞穴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那、那是开膛破肚啊！”稳婆尖声道。
“不开膛，母子都得死。”苏月已取出蒸馏酒，“酒消毒，针线缝合，我有六成把握。”
孕妇丈夫抬起头，满脸是泪：“我信您！我信！”
墨青还想说什么，被吕布按住了肩膀：“让她救。”
……
手术在洞穴中央进行。
四盏萤石灯凑近照明，几张干净麻布铺成简易手术台。
华佗用蒸馏酒洗手、洗刀，动作稳得不像六十岁的老人。
苏月给孕妇灌下麻沸散，待药效发作。
“刀。”华佗伸手。
手术刀划开皮肤。
孕妇在昏迷中闷哼一声。
洞穴里鸦雀无声。所有妇孺都围拢过来，惊恐又期待地看着。
几个孩子被母亲捂住眼睛，却从指缝里偷看。
时间过得很慢。
华佗额头的汗被苏月擦掉三次。
终于，他双手小心地托出一个浑身血污的婴儿。
婴儿不哭。
苏月接过，倒提轻拍脚心。
“哇……”
哭声响起时，洞穴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啜泣。
“还有一个。”华佗声音发紧，“是双胎。”
第二刀，第二个孩子被取出。
哭声更响了。
龙凤胎。
华佗开始缝合伤口，针线穿过皮肉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的手稳如绣花。
孕妇丈夫跪在一旁，眼泪糊了满脸，不敢出声打扰。
最后一针缝好，华佗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
苏月检查孕妇脉搏。虽弱，却已平稳。
“活了。”她说。
洞穴里爆发出欢呼。
妇孺们又哭又笑，几个老人跪在地上朝苏月和华佗磕头。
孕妇丈夫扑到妻子身边，握着她的手泣不成声。
……
苏月站起身，环顾洞穴。
这些人在黑暗中生活了多久？
孩子们的脸苍白得不正常，好几个有明显佝偻病的体征。
显然是缺乏日照所致。
她走到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面前：“孩子多大了？”
“八、八个月。”妇人怯生生回答。
“会坐了吗？”
妇人摇头：“腿软，坐不稳。”
苏月转身看向墨青：“你以为你在保护她们？”
墨青嘴唇动了动。
“你把她们关在地底，不见天日，吃不到新鲜菜蔬，孩子缺钙缺到骨头软。”苏月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这叫保护？”
“外面更危险……”墨青试图辩解。
“所以就让她们活得像老鼠？”苏月打断他，“男人在外面打仗、造机关，女人孩子在地底等死？”
她走到洞穴中央，提高声音：“所有人听好！”
妇孺们安静下来。
“从今天起，每日午时，带孩子到阶梯口晒太阳。哪怕只有一刻钟，也必须晒。”
“野菜、豆子、骨头汤……有什么煮什么，不能只吃存粮。”
“孩子要活动，不能总坐着。”
她现场教了几个简单的伸展动作，让母亲带着孩子学。
起初笨拙，但很快，孩子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摇摇晃晃走到苏月面前，仰起脸：“姐姐，太阳……是什么样子的？”
苏月蹲下身，心头蓦地一酸。
“太阳是暖的，亮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她轻声说，“很快你就能看见了。”
小女孩伸手碰碰她的脸，笑了。
……
墨青一直沉默地看着。
他看着苏月教妇人做操，看着华佗给老人诊脉，看着吕布和典韦默默把带来的干粮分给孩子。
许久，他走到苏月面前，单膝跪地。
“工脉现存七十三人，包括我在内。”墨青声音嘶哑，“愿随苏先生出山，听您调遣。”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但求先生一事——安置这些妇孺。给她们一条活路，能见天日的活路。”
苏月看着他：“你早该求我。”
“我不敢。”墨青苦笑，“墨家规矩，藏身地绝不可泄露。但今天……我错了。”
他看向那些妇孺：“师父说，技术必须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否则天下必乱。可我们藏了两百年，天下太平了吗？更乱了。”
“技术救不了世道，”苏月说，“但人能。”
她伸手扶起墨青：“我带你们出去。妇孺安置在皇庄，有田种，有屋住，孩子能跑能跳。”
洞穴里响起压抑的哭声。
这次是喜极而泣。
……
众人开始收拾东西。
妇孺们抱着仅有的家当，孩子们兴奋地跑来跑去。
吕布和典韦组织士兵帮忙，先将体弱的老人孩子往外带。
墨青最后检查了一遍机关，准备封闭这个地下洞穴。
就在他按下关闭机关的石钮时，整个洞穴猛地一震。
碎石从顶上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吕布护住苏月。
墨青脸色瞬间惨白，扑到一面石壁前。
壁上刻着复杂的机关图，其中一条铜质管道正逐渐发红、发烫。
“不可能……”他声音发抖，“有人启动了自毁机关！”
“什么自毁？”典韦喝问。
“皇陵深处有总控室，控制所有机关。”墨青语速飞快，“师父说过，万一藏身地暴露，就启动自毁，埋掉所有入口，困死里面的人！”
又一阵更剧烈的震动。
西侧洞顶裂开一道缝隙，泥土倾泻而下。
“是兵脉的人……”墨青盯着发红的铜管，眼中闪过恐惧，“只有兵脉知道总控室位置。他们来了，他们要灭口！”
洞穴开始坍塌。
尖叫声四起。
苏月抬头，看见顶上裂缝正迅速扩大。
整片石壁都在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