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我们都在
晨曦初露，苍穹剑派的山门在金色的阳光下苏醒。
那块巨大的石碑静静伫立，碑上“苍穹剑派”四个大字被朝霞染得流光溢彩，仿佛有剑气在其中流转。
山门前，晨露未干的青石阶上落着几片梧桐叶，偶尔有早起的弟子踏着轻快的步伐经过，带起一阵微风。
李青峰站在山门外，望着这块石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三年前，他还是清河镇一个吃不上饱饭的穷小子，背着破旧的包袱，踩着满脚的血泡走到这里。
那时候他抬头望着这山门，只觉得高不可攀。如今再站在这儿，山门还是那道山门，他却已不是当年的他了。
剑峰核心弟子，化神初期。
这几个字，是他用命拼来的。
“李师兄！”
身后传来清脆的呼唤，李青峰回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正朝他跑来。少女十五六岁，面容清秀，跑起来马尾一甩一甩的，眼睛亮得像盛着光。
赵小柔，去年入门的丹峰弟子。
天赋好得惊人，一年元婴，被称作丹峰百年难遇的天才。但她本人似乎从不在意这些，总是笑嘻嘻的，像只不知忧愁的麻雀。
“你怎么起这么早？”李青峰笑着问。
赵小柔跑到他面前，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抬起头时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李师兄，你听说了吗？今天掌门要亲自授课！”
李青峰一愣：“掌门亲自授课？”
他来苍穹剑派三年，见过掌门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位传说中的云澜掌门，平日里不是在闭关就是在处理宗门大事，偶尔现身也是匆匆而过。亲自授课？这可是头一遭。
赵小柔使劲点头，马尾跟着一晃一晃的：“对！就在主峰广场！我听说连闭关的师兄师姐都出关了，咱们也快去，晚了挤不进去！”
两人踏剑而起，剑光划过天际，朝主峰飞去。
主峰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李青峰和赵小柔挤了半天才找到一处空隙。
他踮起脚望了望，少说也有四五百人，各峰弟子都来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那些闭关师兄师姐也在其中。
“李青峰！这边！”
人群中有人喊他，李青峰循声望去，看见周寒正朝他招手。周寒身边还站着一个瘦削的少年，面容清秀，眼中有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李青峰带着赵小柔挤过去，拍了拍周寒的肩膀：“你这耳朵够灵的，我一来你就听见了。”
周寒咧嘴一笑，指着身边的少年：“这是周小山，今年新入门的。箭法准得很，外门大比拿了第一。”
李青峰看向那少年，少年冲他抱拳，动作干净利落，笑容里带着几分腼腆：“李师兄好。”
“周师弟好。”李青峰还礼，目光在少年脸上多停了一瞬。
周小山，这名字让他想起一个人。那个在很多年前，和掌门并肩作战的前辈。听说那位前辈箭法如神，最后为守护宗门而死。
不知道这个少年，知不知道自己和那位前辈同名？
他还想问些什么，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掌门来了！”
李青峰抬头望去。
高台上，两道身影踏空而来。
走在前面的那道身影一袭黑衣，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俊朗如刀裁，气度沉稳如山。他步伐不快，每一步踏出却都带着无形的威压，仿佛这天地都在为他让路。
云澜，苍穹剑派的掌门，传说中的那个人。
而他身侧——
李青峰的目光落在另一道身影上，呼吸微滞。
白衣如雪，红伞如血。
君墨寒撑着那把骨伞，与云澜并肩而行。伞面上的金色符文在阳光下流转，映得他眉眼清冷如画。
他走得不急不缓，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动容。但当他的目光偶尔落在身侧那人身上时，眼底会浮起一丝极淡的柔意。
两道身影落在高台上，并肩而立。
台下，数百名弟子齐刷刷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声震云霄。
“参见掌门！参见君前辈！”
云澜抬手，示意众人免礼。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这些年轻的面孔，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紧张得手心冒汗的，有激动得眼眶泛红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站在人群中，仰望高台上的人。
那时候，高台上站着的是谢玺。而如今，是他站在这里。
他微微弯起嘴角。
“今天不讲修炼，不讲功法。”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讲一个故事。”
众人安静下来，静静地看着他。
“十多年前，我也是从边陲小镇来的穷小子。”云澜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讲述一件寻常旧事，“那时候，天穹剑派还不叫苍穹剑派。那时候的掌门，叫谢玺，一个用活人炼阵的恶魔。”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这些事，他们都听说过，但从掌门嘴里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云澜继续讲着，讲他如何踏入天穹剑派，如何结识朱无视、王大牛、周小山。讲他们如何在迷雾森林里挣扎求生，如何在擂台上拼尽全力，如何在秘境里九死一生。
讲到齐修时，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台下有人开始红了眼眶。
讲到朱无视、王大牛、周小山为守护宗门牺牲时，有人开始抹眼泪。
讲到君墨寒为他挡剑时——
所有人都看向高台上那个撑着红伞的白衣人。
君墨寒依旧面色淡然，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但所有人都看见，云澜看向他的眼神。
温柔得不像话。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有感激，有心疼，有愧疚，有宠溺，还有——
深得化不开的情意。
君墨寒对上他的目光，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波动。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偏过头，垂下眼睫，像是在掩饰什么。
但那一点红晕，从耳尖悄悄蔓延开来。
台下，不知是谁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烈，响彻整个主峰。
云澜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望着台下这些年轻的面孔，一字一顿：“今天讲这个故事，是想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沉而有力：“我们苍穹剑派，从不靠背景，不靠家世。我们靠的，是拼命的勇气，是守护的决心，是并肩作战的信念。”
台下，数百名弟子眼中都燃起了光。
李青峰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赵小柔眼眶泛红，却咬着牙没让眼泪流下来。
周寒咧嘴笑了，笑得张扬。
周小山站在那里，手微微发抖，却不是害怕——是激动。
就在此时——
天地变色。
前一瞬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瞬乌云翻涌，遮天蔽日。一道巨大的裂缝在苍穹之上撕裂开来，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像一只睁开的巨眼俯视着这片大地。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裂缝中涌出。
阴冷，腐朽，暴虐。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青峰只觉得胸口一窒，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他下意识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裂缝中，无数道黑影蜂拥而出。
那些黑影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遮蔽了半边天空。
有的长着蝙蝠般的翅膀，有的拖着蝎子似的尾巴，有的浑身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发出刺耳的嘶吼。它们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像倾巢的蝗虫，遮天蔽日，无穷无尽。
魔族大军，真正的魔族大军。
高台上，云澜抬起头，望着那道裂缝。
他握紧诛魔剑，剑身上的血色纹路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开始疯狂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君墨寒走到他身边，撑着那把红伞，与他并肩而立。伞面上的金色符文亮起耀眼的光芒，将他们笼罩其中。
台下——
数百名弟子脸色发白，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李青峰拔剑出鞘，站在人群最前面。剑身映出他的脸，那双眼中有恐惧，但更多的是燃烧的战意。
周寒站在他身边，握紧长剑，咧嘴一笑：“怕不怕？”
李青峰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剑。
赵小柔取出丹炉，指尖有些发抖，但她深吸一口气，灵力灌入丹炉，炉火瞬间燃起，她知道自己的战场在哪里。
周小山拉开短弓，箭头对准天空。
更多的弟子站出来。
剑峰弟子拔剑出鞘，剑气纵横。丹峰弟子点燃丹炉，药香四溢。阵峰弟子展开阵盘，符文流转。外门弟子手持兵器，站成人墙。
没有人后退。
云澜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的光。那光，和当年的朱无视、王大牛、周小山眼中的一模一样。
他忽然笑了，转头看向君墨寒。
君墨寒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一眼。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言语。只是一个眼神，就懂了彼此心中所想。
那些年，他们一次次擦肩而过。那些年，他们一次次生死相隔。那些年，君墨寒一次次为他挡在身前，而他一次次看着他离去。
这一回——
这一回，他们都在。
云澜伸出手，握住君墨寒的手。他的手很凉，但他握得很紧。
两人踏空而起，飞向那道裂缝。身后，数百名弟子紧随其后。
李青峰飞在最前面，他看着前方那两道身影，一黑一白，并肩而行，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豪情。他想起刚才掌门讲的那个故事，想起那些为守护而牺牲的前辈。
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周寒飞在他身边，再次问道：“怕不怕？”
李青峰这次摇了摇头，大声道：“不怕！”
周寒笑得更开心了：“我也不怕！”
赵小柔飞在后面，手里捏着几枚刚炼好的丹药。她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魔族，手不再抖了。
周小山飞在她身边，握着短弓。他想起那个和自己同名的人，想起那个人最后拉开的弓。
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在看着他。
云澜和君墨寒飞到裂缝前，停下。
面前，是铺天盖地的魔族大军。密密麻麻，无穷无尽，一眼望不到边。那些狰狞的面孔，那些腥臭的气息，那些嘶吼和咆哮，铺天盖地而来。
君墨寒撑开骨伞。
伞面上的金色符文大放光芒，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挡在所有人面前。
第一波攻势轰然而至，撞在光幕上——
轰！
巨响震天，灵力炸裂，余波如狂风席卷四方。
光幕纹丝不动。
君墨寒撑着伞，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身形却岿然不动。
云澜举起诛魔剑。
剑身上的血色纹路疯狂流转，亮起刺目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仿佛要撕裂这天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年轻的弟子们。
那些人中，有李青峰，有周寒，有赵小柔，有周小山。还有很多很多陌生的面孔。他们眼中都燃着光，和当年的朱无视、王大牛、周小山一样的光。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人。
齐修，朱无视，王大牛，周小山，秦渊。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弟子，那些为守护宗门而牺牲的人。
他们都在看着他。
他转过头，面对着那铺天盖地的魔族大军，举起剑。
“这一次——”
他顿了顿，声音响彻天地。
“我们都在！”
身后，数百名弟子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李青峰拔剑向前，剑光亮起。周寒紧随其后，剑气如虹。赵小柔抛出丹药，药香化作战甲。周小山拉开短弓，箭矢如流星。
剑光亮起，划破长空。
君墨寒撑着伞，站在云澜身侧。云澜握紧剑，站在他身边。
他们相视一笑。
阳光穿透乌云，洒在这片大地上。
洒在那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上，洒在那些年轻的、燃烧着战意的面孔上，洒在这片他们拼死守护的土地上。
（全书完）
那块巨大的石碑静静伫立，碑上“苍穹剑派”四个大字被朝霞染得流光溢彩，仿佛有剑气在其中流转。
山门前，晨露未干的青石阶上落着几片梧桐叶，偶尔有早起的弟子踏着轻快的步伐经过，带起一阵微风。
李青峰站在山门外，望着这块石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三年前，他还是清河镇一个吃不上饱饭的穷小子，背着破旧的包袱，踩着满脚的血泡走到这里。
那时候他抬头望着这山门，只觉得高不可攀。如今再站在这儿，山门还是那道山门，他却已不是当年的他了。
剑峰核心弟子，化神初期。
这几个字，是他用命拼来的。
“李师兄！”
身后传来清脆的呼唤，李青峰回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正朝他跑来。少女十五六岁，面容清秀，跑起来马尾一甩一甩的，眼睛亮得像盛着光。
赵小柔，去年入门的丹峰弟子。
天赋好得惊人，一年元婴，被称作丹峰百年难遇的天才。但她本人似乎从不在意这些，总是笑嘻嘻的，像只不知忧愁的麻雀。
“你怎么起这么早？”李青峰笑着问。
赵小柔跑到他面前，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抬起头时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李师兄，你听说了吗？今天掌门要亲自授课！”
李青峰一愣：“掌门亲自授课？”
他来苍穹剑派三年，见过掌门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位传说中的云澜掌门，平日里不是在闭关就是在处理宗门大事，偶尔现身也是匆匆而过。亲自授课？这可是头一遭。
赵小柔使劲点头，马尾跟着一晃一晃的：“对！就在主峰广场！我听说连闭关的师兄师姐都出关了，咱们也快去，晚了挤不进去！”
两人踏剑而起，剑光划过天际，朝主峰飞去。
主峰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李青峰和赵小柔挤了半天才找到一处空隙。
他踮起脚望了望，少说也有四五百人，各峰弟子都来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那些闭关师兄师姐也在其中。
“李青峰！这边！”
人群中有人喊他，李青峰循声望去，看见周寒正朝他招手。周寒身边还站着一个瘦削的少年，面容清秀，眼中有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李青峰带着赵小柔挤过去，拍了拍周寒的肩膀：“你这耳朵够灵的，我一来你就听见了。”
周寒咧嘴一笑，指着身边的少年：“这是周小山，今年新入门的。箭法准得很，外门大比拿了第一。”
李青峰看向那少年，少年冲他抱拳，动作干净利落，笑容里带着几分腼腆：“李师兄好。”
“周师弟好。”李青峰还礼，目光在少年脸上多停了一瞬。
周小山，这名字让他想起一个人。那个在很多年前，和掌门并肩作战的前辈。听说那位前辈箭法如神，最后为守护宗门而死。
不知道这个少年，知不知道自己和那位前辈同名？
他还想问些什么，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掌门来了！”
李青峰抬头望去。
高台上，两道身影踏空而来。
走在前面的那道身影一袭黑衣，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俊朗如刀裁，气度沉稳如山。他步伐不快，每一步踏出却都带着无形的威压，仿佛这天地都在为他让路。
云澜，苍穹剑派的掌门，传说中的那个人。
而他身侧——
李青峰的目光落在另一道身影上，呼吸微滞。
白衣如雪，红伞如血。
君墨寒撑着那把骨伞，与云澜并肩而行。伞面上的金色符文在阳光下流转，映得他眉眼清冷如画。
他走得不急不缓，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动容。但当他的目光偶尔落在身侧那人身上时，眼底会浮起一丝极淡的柔意。
两道身影落在高台上，并肩而立。
台下，数百名弟子齐刷刷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声震云霄。
“参见掌门！参见君前辈！”
云澜抬手，示意众人免礼。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这些年轻的面孔，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紧张得手心冒汗的，有激动得眼眶泛红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站在人群中，仰望高台上的人。
那时候，高台上站着的是谢玺。而如今，是他站在这里。
他微微弯起嘴角。
“今天不讲修炼，不讲功法。”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讲一个故事。”
众人安静下来，静静地看着他。
“十多年前，我也是从边陲小镇来的穷小子。”云澜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讲述一件寻常旧事，“那时候，天穹剑派还不叫苍穹剑派。那时候的掌门，叫谢玺，一个用活人炼阵的恶魔。”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这些事，他们都听说过，但从掌门嘴里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云澜继续讲着，讲他如何踏入天穹剑派，如何结识朱无视、王大牛、周小山。讲他们如何在迷雾森林里挣扎求生，如何在擂台上拼尽全力，如何在秘境里九死一生。
讲到齐修时，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台下有人开始红了眼眶。
讲到朱无视、王大牛、周小山为守护宗门牺牲时，有人开始抹眼泪。
讲到君墨寒为他挡剑时——
所有人都看向高台上那个撑着红伞的白衣人。
君墨寒依旧面色淡然，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但所有人都看见，云澜看向他的眼神。
温柔得不像话。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有感激，有心疼，有愧疚，有宠溺，还有——
深得化不开的情意。
君墨寒对上他的目光，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波动。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偏过头，垂下眼睫，像是在掩饰什么。
但那一点红晕，从耳尖悄悄蔓延开来。
台下，不知是谁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烈，响彻整个主峰。
云澜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望着台下这些年轻的面孔，一字一顿：“今天讲这个故事，是想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沉而有力：“我们苍穹剑派，从不靠背景，不靠家世。我们靠的，是拼命的勇气，是守护的决心，是并肩作战的信念。”
台下，数百名弟子眼中都燃起了光。
李青峰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赵小柔眼眶泛红，却咬着牙没让眼泪流下来。
周寒咧嘴笑了，笑得张扬。
周小山站在那里，手微微发抖，却不是害怕——是激动。
就在此时——
天地变色。
前一瞬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瞬乌云翻涌，遮天蔽日。一道巨大的裂缝在苍穹之上撕裂开来，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像一只睁开的巨眼俯视着这片大地。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裂缝中涌出。
阴冷，腐朽，暴虐。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青峰只觉得胸口一窒，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他下意识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裂缝中，无数道黑影蜂拥而出。
那些黑影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遮蔽了半边天空。
有的长着蝙蝠般的翅膀，有的拖着蝎子似的尾巴，有的浑身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发出刺耳的嘶吼。它们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像倾巢的蝗虫，遮天蔽日，无穷无尽。
魔族大军，真正的魔族大军。
高台上，云澜抬起头，望着那道裂缝。
他握紧诛魔剑，剑身上的血色纹路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开始疯狂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君墨寒走到他身边，撑着那把红伞，与他并肩而立。伞面上的金色符文亮起耀眼的光芒，将他们笼罩其中。
台下——
数百名弟子脸色发白，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李青峰拔剑出鞘，站在人群最前面。剑身映出他的脸，那双眼中有恐惧，但更多的是燃烧的战意。
周寒站在他身边，握紧长剑，咧嘴一笑：“怕不怕？”
李青峰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剑。
赵小柔取出丹炉，指尖有些发抖，但她深吸一口气，灵力灌入丹炉，炉火瞬间燃起，她知道自己的战场在哪里。
周小山拉开短弓，箭头对准天空。
更多的弟子站出来。
剑峰弟子拔剑出鞘，剑气纵横。丹峰弟子点燃丹炉，药香四溢。阵峰弟子展开阵盘，符文流转。外门弟子手持兵器，站成人墙。
没有人后退。
云澜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的光。那光，和当年的朱无视、王大牛、周小山眼中的一模一样。
他忽然笑了，转头看向君墨寒。
君墨寒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一眼。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言语。只是一个眼神，就懂了彼此心中所想。
那些年，他们一次次擦肩而过。那些年，他们一次次生死相隔。那些年，君墨寒一次次为他挡在身前，而他一次次看着他离去。
这一回——
这一回，他们都在。
云澜伸出手，握住君墨寒的手。他的手很凉，但他握得很紧。
两人踏空而起，飞向那道裂缝。身后，数百名弟子紧随其后。
李青峰飞在最前面，他看着前方那两道身影，一黑一白，并肩而行，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豪情。他想起刚才掌门讲的那个故事，想起那些为守护而牺牲的前辈。
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周寒飞在他身边，再次问道：“怕不怕？”
李青峰这次摇了摇头，大声道：“不怕！”
周寒笑得更开心了：“我也不怕！”
赵小柔飞在后面，手里捏着几枚刚炼好的丹药。她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魔族，手不再抖了。
周小山飞在她身边，握着短弓。他想起那个和自己同名的人，想起那个人最后拉开的弓。
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在看着他。
云澜和君墨寒飞到裂缝前，停下。
面前，是铺天盖地的魔族大军。密密麻麻，无穷无尽，一眼望不到边。那些狰狞的面孔，那些腥臭的气息，那些嘶吼和咆哮，铺天盖地而来。
君墨寒撑开骨伞。
伞面上的金色符文大放光芒，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挡在所有人面前。
第一波攻势轰然而至，撞在光幕上——
轰！
巨响震天，灵力炸裂，余波如狂风席卷四方。
光幕纹丝不动。
君墨寒撑着伞，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身形却岿然不动。
云澜举起诛魔剑。
剑身上的血色纹路疯狂流转，亮起刺目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仿佛要撕裂这天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年轻的弟子们。
那些人中，有李青峰，有周寒，有赵小柔，有周小山。还有很多很多陌生的面孔。他们眼中都燃着光，和当年的朱无视、王大牛、周小山一样的光。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人。
齐修，朱无视，王大牛，周小山，秦渊。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弟子，那些为守护宗门而牺牲的人。
他们都在看着他。
他转过头，面对着那铺天盖地的魔族大军，举起剑。
“这一次——”
他顿了顿，声音响彻天地。
“我们都在！”
身后，数百名弟子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李青峰拔剑向前，剑光亮起。周寒紧随其后，剑气如虹。赵小柔抛出丹药，药香化作战甲。周小山拉开短弓，箭矢如流星。
剑光亮起，划破长空。
君墨寒撑着伞，站在云澜身侧。云澜握紧剑，站在他身边。
他们相视一笑。
阳光穿透乌云，洒在这片大地上。
洒在那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上，洒在那些年轻的、燃烧着战意的面孔上，洒在这片他们拼死守护的土地上。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