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剑,不是用来劈的

石阶蜿蜒向上,隐没在云雾中。

云澜跟在灰衣老者身后,一步步往上走。

这座山不高,却格外陡峭,石阶年久失修,多处断裂,缝隙间长满青苔。他本就重伤未愈,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疼得额头冒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灰衣老者走在前面,佝偻着背,脚步却稳得出奇。他走得不快,却始终与云澜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山顶是一片不大的平地,几间茅草屋歪歪斜斜地立着,屋顶的茅草已经发黑,墙壁上爬满藤蔓。

屋前有一块菜地,种着些叫不出名字的蔬菜,杂草长得比菜还高。菜地旁有一口水井,井沿的青石磨得发亮,轱辘上的绳子已经朽烂。

灰衣老者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咧嘴一笑:“到了。”

云澜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片破败的景象,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天穹剑派的内门?这就是他未来的修行之地?

灰衣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恼,只是笑道:“怎么?嫌破?”

云澜回过神来,抱拳道:“弟子不敢。”

“不敢?”灰衣老者嗤笑一声,“心里头怕是已经在骂娘了吧?”

云澜沉默。

灰衣老者也不在意,大步走到茅草屋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自己找间屋子住下,明天开始,跟我修行。”

木门砰地关上。

云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又看看四周荒凉的景象,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

他走到最近的一间茅草屋前,推开门。

屋里一片狼藉,到处是灰尘和蛛网,一张木板床歪在墙角,上面的稻草早已腐烂。

他默默收拾起来,把垃圾扫出去,把床扶正,又从井里打水擦洗。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总算勉强能住人了。

夕阳西斜,天边染上一片橘红。

云澜坐在屋前的石头上,握着诛魔剑,静静调息。

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虽然还有些滞涩,但比昨日好了许多。登天梯留下的伤势不轻,但好在没有伤及根基,养些日子就能恢复。

忽然,山下传来一阵喧哗。

他站起身,走到崖边往下望去。只见山脚下,几个人影正沿着石阶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喊:

“云澜兄!云澜兄!”

是朱无视的声音。

云澜嘴角微微弯起,转身朝山下走去。走到半山腰,便看见朱无视、王大牛、周小山三人气喘吁吁地爬上来。

朱无视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袱,王大牛扛着一个麻袋,周小山抱着一捆东西,三人累得满头大汗。

“你们怎么来了?”云澜问道。

朱无视放下包袱,大口喘气:“来、来看看你!听说你被那个古怪的老头带走了,我们几个不放心,就找过来了。这山可真难爬,差点没累死我!”

王大牛把麻袋往地上一放,憨憨笑道:“兄弟,我给你带了点吃的。外门发的干粮,还有几件换洗衣服。”

周小山小声道:“还、还有疗伤的药。”

云澜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点点头,轻声道:“走,上去说话。”

四人回到山顶,朱无视看见那几间破茅草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天穹剑派的内门?”

王大牛挠头:“这也太破了吧……”

周小山小声嘀咕:“比咱们那小院还破……”

云澜摇摇头,没有多说。他带着三人进了屋,朱无视把包袱打开,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大包干粮。

王大牛的麻袋里装着几个陶罐,说是腌的咸菜和酱肉。周小山抱着的是一捆草药,都是外门发的疗伤药。

朱无视四下打量着屋子,啧啧称奇:“云澜兄,你这师父到底是何方神圣?我看其他长老都对他挺恭敬的,怎么住这么破的地方?”

云澜摇头:“我也不知道。”

王大牛好奇道:“他教你什么了?”

“还没教,说明日开始。”

几人聊了一会儿,天色渐暗。朱无视三人起身告辞,云澜送他们到山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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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云澜坐在屋前,望着漫天繁星,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天穹剑派,他终于来了。可这修行之路,才刚刚开始。

他想起君墨寒,想起他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想起他说的那句“够了”。那个人现在在哪儿?掌门亲传弟子,应该住在最好的地方吧?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闭上眼,继续调息。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云澜便被一道沙哑的声音叫醒。

“起来。”

他睁开眼,看见灰衣老者站在门口,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跟我来。”

云澜起身,跟着他走出屋子。灰衣老者带他来到山顶一块空地上,指了指地上放着的一堆东西——几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几个破旧的蒲团,还有一捆捆木柴。

“从今天开始,每天卯时起床,先劈一个时辰柴。”灰衣老者指着那捆木柴,“劈完柴,再练一个时辰剑。下午打坐两个时辰。晚上,随你做什么。”

云澜愣了愣,抱拳道:“是。”

他走到木柴前,拿起一柄生锈的铁斧,开始劈柴。木柴很硬,铁斧很钝,每一斧都要用尽全力。他劈了半个时辰,胳膊酸软,手心磨出水泡,却只劈了不到一半。

灰衣老者坐在一旁,叼着一根草,眯着眼看他,也不说话。

一个时辰后,云澜终于劈完柴,浑身被汗水浸透,手上全是血泡。他走到灰衣老者面前,抱拳道:“师父,劈完了。”

灰衣老者点点头,指着那几柄锈剑:“去,练剑。”

云澜拿起一柄锈剑,摆出起手式,开始练剑。他的剑法本就不成章法,全是些蛮横的劈砍砍。灰衣老者看了一会儿,嗤笑一声:“就这?”

云澜停下,看向他。

灰衣老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夺过他手里的剑,随手一挥——

剑光闪过,三丈外一棵手臂粗的小树应声而断!

云澜瞳孔骤缩。

灰衣老者把剑扔还给他,淡淡道:“剑,不是用来劈的。是用来斩的。”

云澜怔怔地看着那棵断树,又看看手里的剑,若有所思。

“继续练。”灰衣老者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云澜握紧剑,闭上眼,回想方才那一剑。那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是随手一挥,却威力惊人。他睁开眼,学着灰衣老者的样子,一剑挥出。

剑光闪过,什么也没斩断。

再来。

又一剑。

再来。

一剑接一剑,他不知挥了多少剑,直到手臂完全麻木,直到太阳升到头顶。

“够了。”

灰衣老者的声音响起,云澜停下,转头看去,只见他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个破碗,碗里是稀粥和咸菜。

“吃饭。”

云澜接过碗,大口吃起来。灰衣老者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云海。

吃完饭,灰衣老者指了指那几间茅草屋:“下午打坐,自己找地方。”

云澜点点头,找了个蒲团坐下,开始打坐调息。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他感觉经过上午的劈柴练剑,丹田似乎比之前充盈了一些。

傍晚时分,他睁开眼,夕阳已经西斜。

灰衣老者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依旧叼着草,眯着眼看他。

“明天继续。”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走了。

云澜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问:“师父,您叫什么名字?”

灰衣老者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姓齐,单名一个修字。不过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了。”

他说完,大步离去。

云澜坐在原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齐修。

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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