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夫人难得撒娇,我…………

叶无筝的视线在几个读书人身上扫过,同时想起了城中的难民。

她想,这几人或许并不是为了寻找贤明主公,而只是想混口饭吃。

叶无筝看向谢谨玄,道:“我去厨房拿些馒头和菜吧,但是住的地方,我们这里没有多余的了。”

顿了顿,又补充,问他们:“你们家里人有食物吗?”

站在最后面的读书人眼眶红了,扑通一声跪下,道:“我家中已经断粮许久了,女儿刚刚出生,我妻子没饭吃,都没有奶水,女儿眼看着就要饿死了!”

叶无筝说:“先给他拿,让他拿了快回家。”

读书人连连磕头:“谢谢姑娘,谢谢公子!”

第一个读书人回头看他,皱眉道:“你不是说要找主公吗?怎得……”

那读书人充满歉意:“我……我就是想要口饭吃,我不知去何处要了,才来碰碰运气……抱歉,祝兄抱歉。”

被唤“祝兄”的读书人说:“抱歉什么啊?我是气你不早说!”就如同他晚了一步,便失去了老母,他无法原谅自己。

叶无筝很快就拿了粮食回来,三个昨夜剩下的馒头,两大袋米两大袋面,几个空布袋,她毫不费力地就拎过来了。

几个读书人都看傻眼了: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的人!这姑娘真的不是武将吗?

叶无筝将米和面粉放到地上,又将布袋分发给他们,说:“你们自己分一下,街坊四邻若有需要,你也一并领回去。”

“不过我这里也不剩多少了,杯水车薪,能救一个算一个吧。”

读书人忙着分发食物,只有姓祝的那位红着眼眶看向叶无筝,郑重道:“你就是我要追随的主公。”

叶无筝无奈,实话实说:“我这人很不喜欢麻烦的,更不喜欢管理属下,你这就找错人了。”

祝读书人看向谢谨玄,饱含深情道:“主公夫。”

谢谨玄:“……”

叶无筝:“……”

虽然称呼有些奇怪,但是好歹和叶无筝沾边。谢谨玄还是应下了:“你说。”

祝读书人道:“在下祝三,以后就誓死追随二位了……哦对了,我这次真不是为了吃饱饭,而是真的想认你们做主公!”

“夫妻一体,你们都是我的主公!”

……

接下来几天,来投奔叶无筝和谢谨玄的人越来越多。

或者换个说法,来混口饭吃的人越来越多。

每次都是祝三带人来。

祝三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将今日来人的信息汇报给叶无筝:“他们从来没来过,那些来过一次的,近期我就不让他们来了。您看这么处理合适吗?”

叶无筝淡淡地:“合适。”

祝三指着其中两个人,介绍道:“他们都有些武艺傍身,若是主公需要,他们随时可以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叶无筝说:“喊我姑娘就好,别喊主公。”

祝三:“好的主……好的姑娘。”

院子外忽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咚咚咚。”

谢谨玄闭了闭眼睛,侧头听着外面动静,低声说:“是官府的人。”

叶无筝微微皱眉。他们怎么会惹上官府的人?节外生枝就很麻烦了,她很怕麻烦。

谢谨玄走过去开门,官府的人直接举起一本话本子,道:“这话本子是你们发出去的吗?”

谢谨玄脸不红心不跳,没有半分迟疑,道:“这是什么?没见过。”

读书人瞳孔微震,腿都在发抖。

叶无筝低声说,“继续装你们的米面,该怎么装就怎么装,别慌。”

官差往院子内看一眼,道:“院子里是什么人?”

谢谨玄说:“街坊四邻,说家中米粮短缺,都是左邻右舍,帮一把。”

官差收回视线,走了。

谢谨玄关上门,仔细听着外面官兵的交谈。

他走回到叶无筝身边,浅笑着说:“夫人,事情变得刺激了。”

叶无筝:“我们被当成反贼了?”

谢谨玄打了个响指,道:“夫人聪慧。”

“这城里我们是呆不下去了,我去收拾东西,出城。”

叶无筝与谢谨玄不是第一回 做逃犯,处理起来得心应手。两个人,两匹马,两个行囊,一刻钟便准备好。

结果一打开大门,门外站的全是官兵。

官兵说:“二位,跟我们走一趟。”

谢谨玄笑着说:“不用这么客气。”

“走。”他丢出去一道术法,狂风骤起,官兵被大风吹得身姿摇晃。

叶无筝和谢谨玄同时翻身上马,两道矫健身影,骑着马匹扬长而去,等到大风停下,他们已经跑出城门了。

城中,两个读书人收拾行囊,祝三一边快速走一边说:“主公一定是天选之人!他们刚刚面对被官兵包围这种绝境,老天爷竟然给他们起风!哈哈哈哈,以后我们二人就是开国元老!”

薛四之前还不信,今天也信了,“贤弟,以后我就跟着你了。”

祝三纠正:“是跟着主公!”

薛四:“对对对,跟着主公,跟着主公。”

……

世道不太平,一路都能看见流浪的难民。襁褓中没力气哭的孩童,瘦的只剩一把骨架的妇女,满脸沉重的丈夫,在妻子耳畔说了句话。

妻子顿时恼怒,抱紧怀中的孩子,用看仇人一样的眼神警惕的看着丈夫:“不行!你休想!”

叶无筝勒了下缰绳,马儿停下,她看向那对争吵的夫妻。

丈夫饿的眼球发红,两腮凹陷,双手试探着去夺妻子怀中的婴儿:“你非要看我们全家都饿死吗?”

“我也不想!如果不是没有其他办法了,我也不舍得!”

他抓住孩子的腿,孩子因为疼痛而啼哭,“只要我们活下去,只要我们活下去了,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妻子用尽全力护着孩子,哭喊道:“不行!”

叶无筝有些没看懂。

谢谨玄注意到她疑惑的神情,驱马行至她身侧,平静地说了四个字:“易子而食。”

叶无筝浑身一抖,眉头微微蹙起。

谢谨玄目光平静地环视一圈,道:“天灾,只能说,救一个赚一个。”

他跳下马,将马背上的干粮解下来,走去那对夫妻身边,塞过去一个馒头。

夫妻二人看着眼前的白馒头,愣住了。

谢谨玄指着男子,恶狠狠地说:“你要是再动易子而食的心思,我就杀了你。”

说完他便走去一旁,一边分发干粮一边说:“自己吃自己的,谁敢抢我就直接杀。”

叶无筝坐在马背上,看着谢谨玄的背影,唇角弯起些弧度。

谢谨玄虽然说着杀人,但是做的事情却是最善良的。

原来魔也有好魔。

只是他分发馒头的样子,和在家里喂鸡的时候,姿势差不多。

干粮很快就分发完,谢谨玄对二十几个难民说,“往前再走五公里有个城池,里面有救济难民的地方,你们可以去看看。”

说完,他骑马到叶无筝身边,道:“走吧,我们去找个地方落脚。”

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带着哭腔的男声:“恩人,您带我们走吧!”

中年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不会有城池收留我们的!”

其他难民也纷纷跪下,哭着说:“是啊!我们一路走过来,已经路过十几座城了,没有一座城愿意让我们进城!”

“有的城门守卫说,我们要是敢偷偷进城,就直接杀了我们,有的城让我们再往北走走,可是我们已经走了很远的路了啊!再也走不动了!”

“恩人你们行行好,就带我们一起走吧!一天赏我们一粒米,我们给你们看家护院,当牛做马,报二位恩人的恩情!”

谢谨玄看向叶无筝,道:“如果带着他们,很可能我们也进不去城。”

叶无筝回头看了眼羸弱的百姓,看着他们充满希翼的目光,终究是不忍心。她想了想,看向谢谨玄,道:“若是我们打下来一座城池,是不是就能进城了?”

谢谨玄笑:“我果然与夫人心有灵犀。”

他看向难民,道:“是哪个城的守卫说要杀了你们?”

百姓一愣,异口同声道:“淮城!”

谢谨玄:“距离这多远?”

中年男人想了想,回答道:“约莫再走两、三公里,就到了。”

这时,祝三和薛四从草丛中跳出来:“主公!”

叶无筝:???

谢谨玄:???

两人同时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到两个书生仰着灿烂笑脸,走过来,道:“是我啊主公,誓死追随你们的祝三!哦,还有我兄长,薛四!”

他看了看四周,没话找话:“主公是要去淮城吗?原来主公的落脚点在淮城,那真是个好地方……”

不想再听读书人的弯弯绕绕,谢谨玄打断他的话,淡声道:“多两张嘴而已,跟着吧。”

祝三:“好嘞!”

祝三和薛四眼里有活,立刻帮忙组织难民,一边走一边说:“我们主公就是面冷心热,看着吓人,但其实人特别好。”

众人:是是是,嘴上说要杀人,其实也没杀。不光没杀,还给饭吃!大好人!

祝三一直夸:“而且我们主公长得好看,男俊女美,颇有真龙之姿!”

叶无筝:“……”

因为有百姓跟随,马匹的速度慢下来。

太阳西斜时,终于远远望见了淮城城门。

祝三小跑着快步跟在马匹边,问叶无筝:“主公,咱城中有多少谋士了?”

叶无筝平静地说:“没有谋士。”

祝三窃喜,又问:“那咱城中有多少兵马啊?”

他看着空荡荡的城门下,疑惑,这主公都到城下了,竟然没有一人来接!

不过转念一想,也可能是主公低调,不让官员出来接送!好主公!

叶无筝语气淡淡,一本正经地回答道:“现在还没有城,兵马有两人两马。”

祝三懵了:???

什么意思?圣贤书里没写过这种情况啊!

谢谨玄看向叶无筝,道:“你留在这里,我去把城池打下来。”

祝三惊讶死了:“啊?现打城池啊!”

两位即将现打城池的人一个比一个淡定。

叶无筝淡淡地对谢谨玄说:“快去快回,饿了。”

谢谨玄唇角勾起笑意,斗志更盛,道:“夫人难得撒娇,我……”

叶无筝故意板起脸,冷声道:“谁撒娇了?我没有。”

谢谨玄正色,轻咳两声,道:“我,是我撒娇。我都饿得没力气了,要夫人亲一下才能上场杀敌。”

叶无筝冷冷地看他,“我拒绝。”

谢谨玄朝她伸出手,道:“沾沾夫人的好运,祝我凯旋而归。”

叶无筝看了眼他的掌心,啪的一声拍上去,道:“快去吧。”

谢谨玄满意了,一人一马向淮城的方向走去。

就算是再快,也是要折腾几个时辰的。

叶无筝从身后包袱里拿出一个玉米饼,咬了两口。

她刚刚说的那句话,真的是下意识在对谢谨玄撒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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