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叶无筝,你是在为了昭……

叶无筝坐在石头上,祝三和薛四蹲在她一左一右,伸着脖子关注远方战况,又激动又担忧,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就差手中捧着瓜子磕了。

叶无筝闭上眼睛,都能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谢谨玄的作战情况。

“主公这是要单挑?”

“对方是猛将……嚯,这就杀了?”

“妈呀主公真是武艺高强的不像凡人……”

“又出来一个猛将……又杀了?”

“等等,对方不单挑了,架起来弓箭了怎么办?”

“主公,我们的另一位主公真不会有危险吗……诶,怎么忽然起风了?”

“啊啊啊啊主公捡了个弓箭,一箭将对方主公射死了!”

祝三和薛四激动地站起来,“主公真乃神人啊!我们跟对了!跟对了!”

守将投降,城门开,谢谨玄独自骑马进城。

祝三从兴奋中抽离,疑惑问:“主公,您夫君怎么不要我们了?”

叶无筝缓缓睁眼,道:“他是担心城中有埋伏。”

祝三放心了:“真羡慕二位主公的伉俪情深与心有灵犀。”

叶无筝:“……”

……

事情在朝着叶无筝和谢谨玄没想到的方向发展。

他们真没想当乱世枭雄啊!

可乱世就是这样,你不出去打仗,就会有人来打你。而谢谨玄又是有仇必报的性子。

每当有人来攻城,他把人打跑还不算,还得追到人家城池,把对面城池打下来!

叶无筝和他确认:“你想当皇帝?”

谢谨玄:“不想,不过你要是想当皇帝,我可以给你打天下。”

叶无筝:“……我也不想。”

当皇帝要早起上朝,还要熬夜批奏折,她才不干。

谢谨玄又说:“或者如果你想当皇后,那我也不介意当个皇帝玩几年。”

叶无筝抬手揉了揉眉心,道:“正经点。我觉得我们已经偏离任务了。”

谢谨玄说:“可是叶无筝,你想想,那群人为什么不打别人,偏偏来打我们两个?”

叶无筝思考片刻,淡淡道:“觉得我们人少好欺负。”

谢谨玄说:“对啊,这群人欺软怕硬,这种欺软怕硬的人竟然还想踩到我们头上,你能让他踩吗?”

叶无筝:“……不能。”

谢谨玄继续煽风点火:“你能忍得下这口气吗?”

“……”忍不了。

叶无筝把他的长矛还给他,道:“早去早回。”

谢谨玄单手握住长矛,战袍猎猎,心满意足地出征。

叶无筝留在城中,一边防止敌军偷袭,一边设铺施粥救济灾民,顺便惩恶扬善劫富济贫。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附近的山匪都要被叶无筝和谢谨玄打劫干净了,城中粮草不够,谢谨玄还得出去找山匪。

山匪都要疯了,几个归顺的壮汉曾私下里忍不住和祝三吐槽:“到底谁是山匪啊?主公才是山匪吧!”

祝三转头就将这些告诉叶无筝了,道:“主公,用不用教训他们?”

叶无筝:“不用,你再套话套出来几个山匪的落脚点就行了。”

势力在不知不觉壮大,他们手里的城池变多了,慕名而来的谋士增加了,投军的士兵络绎不绝,兵力变得更强,百姓安居乐业。

祝三拿着书卷,上面写着对城中兵力的评估以及与另外几家势力的对比。

他自信满满地将叶无筝与谢谨玄请到大厅里,“唰”一下打开悬挂地图,道:“主公,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可以先北上将这几个小国收入囊中,彼时位于北方的林国必然如临大敌,南方的肃国也惴惴难安,到时我们就可以……”

祝三说得激情澎湃,觉得自己距离开国元老一代贤臣的目标越来越近了,结果一转头,看见谢谨玄背靠柱子睡着了!叶无筝在低头研究掌心里的种子!

祝三痛心疾首:“……二位主公!能不能听我讲啊!”

谢谨玄缓缓掀起眼皮,道:“不听了,困。”

叶无筝抬头,道:“祝三,我们的粮食也不多了,让百姓吃饱才是当务之急。”

她站起来,说:“打仗必然劳民伤财,这段时间没人来犯,城中百姓安居乐业,已经很好了。”

祝三感慨道:“主公您是神仙心肠,但是……您若是按照我的规划走,不出十年,您必然会统一天下啊!”

叶无筝浅笑:“你再回去读读话本子,我当时里面写的,可不是想统一天下。”

“我知道你满心抱负想要施展,我也知道你的计谋完全可行,但是,祝三,这几个月,我不想打仗了。”

祝三又感动了,几乎要泪洒当场,一边佩服主公一边惭愧,道:“是我忘了初心,主公说得是!”

当晚,祝三就写了检讨送到叶无筝住处。

叶无筝拿着检讨,哭笑不得。

谢谨玄正在和两只鬼沟通,两只鬼说,最近丞相和公主无暇提防或是猜忌对方了。

他们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提防新兴起的势力——也就是叶无筝和谢谨玄。

叶无筝和谢谨玄同时沉默了,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个荒诞的想法。

谢谨玄指尖轻敲白瓷杯沿,道:“叶无筝,我们是不是完成任务了?”

叶无筝:“你的意思是,只要让公主与丞相一直处于抵御外敌的状态,他们就无暇猜忌彼此了?”

这样一生一世一条心,怎么不算是另一种白头偕老呢?

倘若公主与丞相白头偕老,是不是就消除了遗憾?

叶无筝揉了揉太阳穴,道:“可是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就要一直留在这里陪着他们,一直陪到他们寿终正寝?”

那她岂不是要和谢谨玄再扮几十年的夫妻?

想到这种可能性,谢谨玄嘴角的笑意都压制不住。

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谢谨玄笑得肩膀抖动,然后安慰叶无筝,道:“几十年很短暂,我们陪得起。”

叶无筝哪里能没看见他的笑容?顿时全都懂了。

谢谨玄恨不得一直和她以夫妻的名义待在这里呢!

叶无筝给自己倒了杯水,道:“再想想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

或许是睡前想了太多事情,叶无筝做了一整晚的梦,还都是很真实的梦。

梦到猫叫声将她吵醒,她打开门,看见谢谨玄端着食盒,说吃完饭去街上走走。两人吃完包子,上街,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忽然下起了雨,电闪雷鸣。

“喵呜……喵呜……”

哪来的猫叫声?

叶无筝缓缓睁开眼,后知后觉自己刚刚是在做梦。

“喵呜……喵呜……”可门外分明就有猫叫声。

今日是个大晴天,阳光照在地面上。叶无筝踩过地板上的方光,来到门口,拉开门,看见谢谨玄站在门外,举起食盒,笑着说:“一起吃饭,今天天气好,吃完我们去街上走走。”

叶无筝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谢谨玄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又看我看呆了?”

叶无筝视线落在他手中食盒上,忽然问:“这里面是不是小笼包和红豆粥?”

谢谨玄眉梢微挑:“你怎么知道的?”

叶无筝凌乱了,目光追随谢谨玄,看见他坐下,把盘子从食盒中拿出来。

谢谨玄:“你是没睡醒吗?过来吃饭。”

叶无筝缓慢走过去,坐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蓝色衣裙。

梦中的自己穿着紫色衣裙走在街道上,但是她来到这里之后从没买过紫色衣裙。

她有些困惑地看了看桌子上的小笼包。

谢谨玄放下筷子,盯着她侧脸,轻声问:“不合胃口?没关系,我们可以出去吃。”一边说着,他一边就要站起来。

叶无筝摇摇头,淡声道:“没有不合胃口,吃饭吧。”

……

叶无筝在城中设立了难民救济棚,薛四负责,避免贪官污吏以公谋私。

叶无筝经常出来逛,城中的许多百姓都对她眼熟了,热络地招呼道:“主公!我今天做了新的发簪,您来看看不?”

叶无筝抬头看了眼天空,依旧晴空万里,并没有像梦中一样电闪雷鸣。

早上发生的那些,或许只是巧合。

收回思绪,叶无筝走进首饰铺,跟着老板去看新款发簪。

“主公,这是我用前些日子新到的紫翡翠做的一套,有发簪,手镯,耳饰。”

叶无筝拿起烟熏紫的翡翠手镯,对着阳光照了照:“紫翡翠?”

老板说:“紫气东来。我们平时见绿色翡翠最多,紫翡翠少见。主公若是喜欢,我帮您包起来?”

叶无筝放下手镯,道:“包起来吧。”

谢谨玄从钱袋中拿出金锭子递给老板,老板笑得合不拢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太多了,给多了。”

叶无筝说:“无妨。”

老板连忙说:“那我就用主公给的,多往救济棚送些米面。”

叶无筝轻嗯一声,走出首饰铺。

谢谨玄提议,“去做一身新衣服吧,配这套首饰。”

叶无筝喜欢漂亮的衣服,便说好,走进就近一家量身定制衣铺,看起来像是新开的。

“哎!”

叶无筝刚走到门口,便和从里面匆匆出来的小姑娘撞到一起,小姑娘手中的一盆水全都洒到了叶无筝身上!

小姑娘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对不起,对不起姐姐……”

老板责怪地声音响起:“你又闯了什么祸事?赶快和客人道歉!”

老板一边说一边走出来,连声歉意:“太抱歉了弄脏了您的衣服,这样,我赔偿您,您看赔偿多少合适?”

叶无筝低头看了看衣襟上挂着的茶叶与茶渍,淡声道:“无妨,我刚好要买新衣服,就买一套成衣吧。”

老板面色一僵,道:“成衣……不瞒您说,我这店刚开张,而且是量身定做的店,店中成衣不多,只有几套……姑娘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叶无筝走进店里,店里只有四件成衣,一件是孩童的,一件是老人的,一件是宽阔的大码,只有一件是适合她穿的。

唯一一件合适的衣裙,是紫色的,与梦中的衣裙一模一样。

这时,外面忽然变天了,乌云密布,一道闪电在天空劈出裂痕,雷声轰隆隆。

晴空万里变成电闪雷鸣,也与梦中的情景对上了。

……

叶无筝怀疑自己做了预知梦。

可是预知天气和小笼包是为了哪出啊?

谢谨玄看出了她的异样,一回到府中就问她:“发生了什么?”

叶无筝叹了声气,道:“等我确定一下,再和你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等等。”谢谨玄忽然从身后拿出一个黄金凤钗,问:“喜欢吗?”

凤钗雕刻精巧,栩栩如生,仿佛松手就会飞走一样。

叶无筝眼前一亮,轻轻拿过来,道:“你什么时候买的?”

谢谨玄:“就今天在首饰铺啊,看你心不在焉的,都没仔细逛逛就走了。”

他得意地勾唇,道:“我替你认认真真看了一圈,没什么好东西,也就这个凤钗,你可能会喜欢。”

谢谨玄盯着她,似是担心错过她的任何一丝表情,关切地说道:“有事不要自己扛着,知道吗?”

叶无筝点点头,“知道,你放心。”

她打算再观察两天,如果接下来两晚都是预知梦,她就将预知梦的事情告诉谢谨玄。

夜幕降临,叶无筝平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她看见了师父和昭华的尸体。

谢谨玄握着长剑,剑身往下滴血。

叶无筝快步跑去师父身边跪在地上,指尖试探地触碰师父喉咙上的伤口,喉咙哽咽了一下,抬头质问谢谨玄,“你疯了?你做了什么?”

谢谨玄露出嘲讽地笑:“我没想杀你师父,可他帮昭华挡了一剑。你应该怪昭华。”

叶无筝踉踉跄跄跑到昭华身边,看着地上温润如玉却没有一丝生机的男人,指尖颤抖地探向昭华鼻息,随后用力晃动昭华肩膀,“昭华、昭华你醒醒……为什么会这样?”

她流下眼泪,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谢谨玄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俯身握住她手臂,粗暴地将她拎起来,牢牢固定在怀里,唇贴着她耳廓,声音仿佛来自地狱一般阴森,迸发着嗜血的占有欲:“叶无筝,你是在为了昭华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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