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平安平安

意外和纵容,言无归只觉得不堪。他试图隔绝谢青团,但谢青团的感情太过于真诚热烈。

言无归叫他别再来,谢青团就半夜翻墙爬床。也不做什么,就是待在言无归的身边,可怜巴巴说着最近几天很想他的话。

他本就是好脾气的人,对谢青团还有些少时照顾的情谊,最后也不再说什么。

谢青团喜欢叫他阿兄,每一句话都要带一句阿兄。仿佛他们是什么最亲密不过的人。

后来谢青团蹬鼻子上脸,直接搬来了医馆住。起初言无归想把人赶走,但奈何谢青团没脸没皮赖着,言无归就无法了。

日子如流水,言无归偶尔夜里还是会被情欲淹没。但这一次不再像那四年里苦熬,有谢青团在旁,他温柔笨拙。学着言无归所有讨好的样子反哺回去。

他问他:“你知道我这双眼睛的由来吗?”

谢青团会抱着他,指尖小心翼翼在言无归的身上摩挲:“知道。阿兄的眼睛很漂亮。”

浅浅的灰白,眼盲而没有任何光彩。看不出来任何情绪,但能叫人觉得安心。

最初的不适到后来的默认,言无归渐渐接受谢青团的所有示好。

如此情况下,言无归有些不知道怎么和平安解释。但平安看上去并不在意,言无归这才放下些心来。

言无归不知道,季夫人不想平安活成不谙世事的傻子。她给平安教过太多乱世生存的方法,也说过母子两人的命是言无归救下的。

安静祥和的日子,偶尔有些邻里的小龃龉。言无归的笑容愈发多了,他像是终于找回了什么一般。这样的变化周围人明显能感觉到。

平安很好奇言无归以前是什么样子,他去问谢青团。

谢青团把记忆中最好的阿兄告诉平安。他实在年幼,但心中种下了仇恨。他知道是那所谓的父亲造成这一切,他却只愿叫言无归阿爹,而那一日飘落在掌心的红很刺目。

药香盖过雨季的霉味儿,瓦片落下的雨滴滴答答落在小水洼里。

是夜。江南烟雨里的青绿展开如画卷。院中静立一人,执了油纸伞。伞面素白,没有文人墨客点上去的丹青。

伞柄有细微的裂痕,细小微弱的声音被淅淅沥沥的雨声盖过去。

和这静谧的夜格格不入的是偶尔一两声如猫叫的喘息。另一人太温柔了,总是问些有的没的。事后还要抱着那人温言软语说着哄人的话。

听着是这柔美水乡的吴侬软语。那大概是句情话,听到话的人带了些嗔意与他调笑。

天边微微翻了白。小院里的一切都和来人墨色金线绣纹的华服格格不入。

谢青团出门去烧水,院中静得不像是有人在此停留了一整夜。

次日谢青团去军营,原本说是傍晚回来,不料到了中午就回来了。

进门后到了言无归的身边,半蹲下来谢青团抱住言无归的腰,头搁在他腿上。

一手给病人搭脉,另一手在谢青团头上轻抚。手被谢青团握住,十指相扣。这样的动作里有太多不舍,言无归感觉到应该是有什么事,“怎么了?”

“我要和义父出征了。”谢青团说出他今日在朝中领的事务,他不知道要怎么表达现在的心情,甚至多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战事从未停止过,言无归能安生活着,也不过因为这里是桑南国的都城。

如胶似漆的几个月,言无归不知道自己对谢青团是什么感情,但总归还是有些不舍。沉默许久后,也只能说一句:“我等你回来。”

他或许是想听些别的什么,但言无归既然没主动开口,那便是往后也未必会说了。谢青团难掩失望,却还故作欣喜道:“义父答应我这次战事结束就见你。”

在言无归不知情的时候,谢青团一直在努力让所有人接受他心悦的人,是个比自己大了十多岁的男人。

先前谢青团有几日都是带着伤过来的医馆,瞧着就知道是被长辈打的。言无归自觉他没什么立场劝解,能做的也就是上药照顾。

后面大概谢青团的那位义父觉得无法,才开始慢慢妥协。

谢青团走了。走之前留了大笔钱财,顺便弄了一群人在附近护着。生怕言无归会出点什么意外。甚至还拉着平安絮絮叨叨了一大堆。

战事胶着了很久,久到烟雨水乡没了安生日子。人们开口就是道听途说来的战事,末了还要说一句谢家两位将军骁勇,必然不会打了败仗。

入了冬,医馆开始不怎么挂幌子。平安每日的事情就是按照言无归的方子抓药煎药。新换的先生每日都来授课,偶尔会感叹这孩子生不逢时,若在盛世就是个奇才。

对此,言无归大多时候都只是笑笑。卧榻偶尔清醒的时候也只是把平安叫到跟前细细把脉。

活不过十岁的话,在来年初春打破。

平安平安。真的就如季夫人期许那般平安。

春日里玉兰含苞。言无归坐在素舆常待在树下,偶尔会问一下前方战事,或者有没有谢青团的书信。

战事被捂得紧,桑南国朝中的上位者们也不想让百姓恐慌。偶有从朝中传出来的战报都是各种捷报。

平安医馆周围谢青团留下来的暗线突然被撤走,百姓慌张的声音太过于异常。身穿甲胄的人闯进医馆,一道独属于太监尖细的嗓音吩咐道:“带走。”

有人过来要架起来言无归,平安从后堂冲出来,手中还拎着一把柴刀挡在言无归面前。

半大的孩子,目光如狼。那柴刀另一面也被开了刃,泛着寒光,瞧上去随便挥两下都能伤人。

外面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各种各样议论的声音都有,但几乎人人都在说,这医馆的大夫是个好人,是不是抓错了人。

站在最前面的太监本以为只是找个大夫送回宫里,哪里知道会这么棘手。

太监挥了挥拂尘,先叫禁军把外面的百姓清了,这才转头低声和面前一大一小说道:“谢小将军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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