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好运轮盘

轮盘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像磨盘碾压谷物一样的声响。付笙盯着那个轮盘,盯着上面那些血淋淋的字,手心全是汗。

宋愿从赌桌下面抽出一副牌,牌背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花纹,牌面朝下,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他把牌推给付笙,动作很随意,像是在递一杯茶。

“第一局,你来跟我赌。抽牌比大,一局定胜负。”

付笙看着那副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不会赌,他连牌都没摸过几次。他从小就是个老实人,不喝酒不赌钱。要是硬说的话,最大的爱好就是整理卷宗了。

“怎么比?”

宋愿从牌堆里抽出两张牌,扣在桌上:“一人抽一张,翻开比点数。点数大的赢。”

他伸出手,示意付笙先抽。

付笙把手伸出去,悬在牌堆上方,手指在发抖。他选了一张,捏住牌角,没有翻过来。宋愿也抽了一张,看都没看,直接翻开。是一张黑桃K,十三点。付笙翻开自己的牌,是一张方块九。

他输了。

宋愿把牌收起来,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不说话,付笙反而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天平上称量的货物,不值一提。

“你输了。”

轮盘停了下来,指针指向“吐真”。

一道暗红色的光从轮盘上射出来,笼罩住付笙。付笙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他觉得自己像被人按进了水里,四周的声音变得模糊,眼前只有宋愿那双空荡荡的眼睛。

他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声音从喉咙里自己跑出来,拦都拦不住。

“我活不久了。”

他的话如平日里的一声惊雷,沈灵泽的心瞬间被揪了一下。

“大夫说我阳气亏空,底子被掏空了。吃药只能吊着,养不回来了。”

沈灵泽站在角落里,握着笛子的手猛地收紧。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笛子在他手里发出尖锐的鸣叫,那叫声像刀子刮过骨头,刺得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都在疼。

黑色的气息从沈灵泽身上涌出来,铺天盖地的、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的黑气,从他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喷涌。

沈灵泽的眼睛变成了红色,他迈出一步,铁链哗啦啦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赌坊里回荡,像催命的鼓点。

宋愿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见了一件有趣的玩具,不愧是门主家的公子。

崔云岫动了,他的手腕还被铁链锁着,可他的身体已经挡在了沈灵泽面前。他的左手按住沈灵泽的肩膀,右手握着剑,剑身上的金光和那些黑气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他用剑柄抵住沈灵泽的胸口,金光从剑柄渗入沈灵泽的身体。

“沈灵泽。”崔云岫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沈灵泽的耳朵里,“停下来,冷静一点,付笙在看。”

沈灵泽的红眼睛看着崔云岫,瞳孔里没有焦距。崔云岫没有躲,他的手稳稳地按在沈灵泽肩上,金光从他掌心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像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把那些失控的黑气一寸一寸往回拽。

“他还在,你要看着他被你的黑气伤到吗?”

沈灵泽的瞳孔动了一下,那些黑气在他周身翻涌,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冲撞、嘶吼、不肯回去。可沈灵泽的目光从崔云岫脸上移开,落在付笙身上。付笙被那道光笼罩着,身体僵硬,瞳孔涣散,可他的嘴已经闭上了。他的秘密说完了,可他的眼眶红了,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沈灵泽的黑气慢慢收了回去,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只是眼眶周围多了一圈红,迫切得望向付笙。

付笙的眼泪还在流,可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没关系”。

崔云岫松开按在沈灵泽肩上的手,走回自己的位置,面色如常,可他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发抖。

宋愿看着这一切,脸上多了些玩味,他突然就懂了。他把目光从沈灵泽身上移开,落在付笙脸上,歪了一下头。

“你的秘密说了,惩罚结束。”那道暗红色的光从付笙身上散去,付笙的身体一软,扶着墙蹲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气。

宋愿没有再看付笙,转头将视线落在了沈灵泽身上:“第二局,沈公子,我们来猜骰子吧。”

宋愿笑了笑:“没想到,你也会和他们混在一起,回去当诡门的公子哥不好吗。”

“喜欢吗,让给你了。”沈灵泽眼底的阴翳闪过。

“沈公子真会开玩笑。”宋愿把铜盅从桌下拿出来,里面装着三颗骰子。他摇晃铜盅,骰子在盅里翻滚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把铜盅扣在桌上,推到沈灵泽面前。

“沈公子。”宋愿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耐烦,“该你了。”

沈灵泽抬起头,瞳孔深处那点火光没有完全灭掉。他看着那个铜盅,看了几息,然后把笛子举到唇边,吹了一个很低的音。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

“三、三、四,十点。”沈灵泽的声音沙哑。

宋愿掀开铜盅,骰子停在三、三、四,十点。

宋愿有点惊讶,把骰子收起来,“竟然是平局。”

“算了算了,跳过这些前戏吧。

他不在乎这一局的输赢,他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个。他的目光越过沈灵泽,越过崔云岫,越过付笙,落在许尽欢身上。

“许尽欢,轮到你了。”

他的目光斜斜地看着崔云岫一眼:“还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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