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梁程的会所太远,又在湖边转了那么久,回到陆朝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林穆清停好车,打开副驾驶的门,扶着陆朝上了电梯。

醉酒的陆朝林穆清不是没见过,不同于别人的醉态百出,只是更安静。他跟着陆朝出席过大大小小的场合多了去了,虽然陆朝的酒量不错,但难免遇上需要多喝几杯的时候。他看着电梯显示屏上浮动的数字,想着一会做杯柠檬蜂蜜水解酒。

陆家的阿姨会定期来这里,东西都是一应俱全的。

陆朝的手臂搭在他肩膀上,头也不由自主地偏过来,温热的呼吸扑在林穆清的颈侧,激起一阵微小的战栗。

林穆清脊背僵直,调动自己全身的感官抵抗着这微弱的刺激。

他半扶着陆朝进了门,按下灯光总控开关。

“陆总,是要先休息一下还是?”他偏着头,征求陆朝的意见。

林穆清的眸色偏浅,玄关的射灯下,像一对晶莹剔透的茶色水晶。

陆朝端详了他片刻,站直身子,左臂却依旧环在林穆清肩头,虚虚拢着。右手扯开领带,随手丢在地上。

“去卧室,我要洗个澡。”

林穆清不疑有他,尽心尽力地扶着老板进卧室。

陆朝不喜欢外人进门。以往送陆朝回来的时候,多数时候都是司机一起,只送到门口。偶尔几次自己送他上来,林穆清最多也就是在厨房泡杯蜂蜜水,进卧室还是头一回。

人进了门,林穆清不敢抬头,赶紧退出去。

回玄关收起陆朝随手丢在地上的领带,又去厨房开冰箱门。

东西很多,柠檬没有。林穆清翻翻找找,看到有盒雪梨。

他脱下外套放在外间的椅子上,挽起衬衫袖口去切雪梨。

锅中的水很快就沸腾,林穆清把东西都放进去,按下计时器。

父母离开的太早,林穆清独自生活的时间超过了他生命的一半,厨房的事做起来得心应手。工作后太忙没时间,好在陆氏有员工食堂,三餐供应,省了很多麻烦。

小火舔舐着锅底,林穆清弯腰去柜子里拿保温桶,如果今天没机会,明天早晨醒来刚刚好喝掉。

他靠在岛台上,静静地等着时间。

舒豫问他陆朝到底有什么好,其实这些年问过好几遍,林穆清自己都说不出了。

外人看他冷淡强势,除了工作一切都是漠不关心的样子,但林穆清离他更近,看到的更多。知道陆朝其实不像看到的那样冷硬,私下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也会开玩笑,对陆先更是纵容的无法无天。

这种机会不是人人都有,此间心情也不足为外人道。

他守着自己的宝藏,守着自己甜蜜的念想和痴心,觉得很满足。

总比那些年根本看不到人要好。

全副精力都放在追逐陆朝的脚步和伪装成Beta上,他没有多少朋友,工作之外的生活也很单调。

陆先和舒豫相继出国以后就更单调,留在本市的朋友只有那么一两个,大家工作都太忙,见面见得少。

偶尔有追求者缠上来,林穆清更是哭笑不得,怀疑对方如果真的知道自己私下是这么无趣的人,可能还转头离开的更快点,是以拒绝的也很干脆。

没什么人在他生命中停留。

深夜寂静,厨房灯光很温馨,跃动的火苗带来蒸腾的热度,雪梨的甜香漫出来,让这个空间变得更温暖。

他来过几次,一直觉得陆朝这里像样板间,跟他本人的信息素一样冷清。也许是深夜让人意志薄弱,此时在灯光下,竟然也生出一些温暖的绮念。

有一种...家的感觉。

他不可控制地想象,未来这房子里也许就会搬进来什么人,可以和陆朝一起生活,一起分享厨房和书房,拥抱和亲吻,一起度过漫漫长夜。

总归不会是自己。林穆清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甩了甩头。

陆朝从卧室走出来到厨房找水喝,只看到林穆清靠着岛台的背影。

“穆清?”陆朝走过来,注意到灶上的火:“锅里是什么?”

他刚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水滴顺着发丝滴在线条明显的肩颈上。不知道林穆清还没离开,只腰上围了条围巾。

林穆清还没来得及回答,计时器的提示音轻轻响起来。他赶紧伸手关火,“煮了一点解酒的汤,陆总要现在喝吗?”

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妥,后知后觉去探汤的温度:“...现在有点烫。”

“要不然我帮您装在保温桶里吧,早上刚好可以喝。”

并没有得到回应,林穆清就动手把汤装好,放在岛台上,迅速的刷了锅收拾好厨房。

陆朝靠在岛台上,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讲话,眸光变得幽深起来。

“以前不知道林特助还会做这个。”

“这个很简单的。”林穆清抽了纸巾擦手,又拿起外套挂在手臂上,跟陆朝道别:“陆总,那我就先走了。”

他谨慎地控制着自己和陆朝的距离,以及目光不要落在陆朝赤裸的胸膛上。

“今天太晚了。”陆朝淡淡道,“上午就不用来公司了,回去路上小心点。”

“好的陆总,您好好休息。”林穆清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开门的声音响起又落下,陆朝收回目光,打开冰箱拿水喝。

火关闭后厨房里的热度很快就散了,他站在原地,盯着台面上的保温桶。良久之后,去柜子里拿出一只碗。

滚热的冰糖雪梨汤倒在碗里,甜味丝丝缕缕的飘出来。

回卧室拿了手机,他又用手指去触碰碗壁,汤还是很热,带得指腹也微微发烫。

陆朝面无表情地拨出一个号码,等待音响了几声后被接通。

“查查林穆清最近身边都有什么人,尤其是Alpha。”

-

这几天林穆清一到公司就电话不断,忙得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临近签约,所有的东西都要核对再核对,生怕出一点差错。

好不容易消停下来,他看着文件核算数据,Mia幽幽地飘过来,一个打开的纸盒递到林穆清面前。

“这是什么?”林穆清问。

“是信息素抑制贴。”Mia把东西拿出来,在林穆清面前展示,“这个是恩和的何秘书上次送的,恩和出的最近大热的IP联名款,林特助你也选一些吧。”

林穆清谨慎地后退一点距离,“...我又用不着这个。”

“这可是最近最火的联名款呢,多可爱。”总办里面另一个Beta同事拉起自己的衣袖,光洁的小臂内侧赫然贴着一个。“反正贴了也没什么,艾草味道,还挺好闻的。”

坐在一旁的几个同事闻言都展示起自己的贴纸,有的在手臂上,有的在手腕,有的在颈后。

这还有味道?林穆清见状也不再推辞,低头去研究。

Mia帮他一起挑选,“这个是百合味道的,这个是薄荷的,这个是艾草的,都给你吧林特助。你赶紧贴上,加入我们的队伍,我们是一个整体!”

林穆清苦笑不得,只能在Mia的监督下拆开贴在手臂上,加入整体大军。

电话又响起来,林穆清以为是自己一直等的反馈,迅速放在耳边接听,听筒里却传来陌生的声音:“是陆氏的林特助吗?”

林穆清顿住,拿下手机看了眼,陌生号码。他又重新把电话放回耳边,“您是哪位?”

“我是恩和的段成景。”对面的声音听起来不疾不徐,“有些事想和林特助聊聊,不知道林特助有没有这个时间出来喝杯茶?”

不是通过助理或秘书,也不是为了找陆朝,这通电话让林穆清警觉起来。陆朝和段开的联姻已经是公认的事,段成景却在此时找上门来要和他聊聊,林穆清眯起眼睛,闻到一点阴谋的气息。

自从段开回国以后,恩和内部斗得翻天覆地,行业里不少风言风语,段泽安却一直冷眼旁观。段成景虽然是私生子,但以前没人知道段开会回来,有段泽安的默许,登堂入室是顺理成章。更何况苏素在恩和汲汲经营数十年,实力不容小觑,有她保驾护航,段成景是名不正言也顺。

陆氏和恩和签约在即,段成景却找上林穆清,到底是要干什么?

林穆清没兴趣知道,更没兴趣搅进他们恩和的夺嫡之争里。

“实在是抱歉,最近工作太多,抽不开身,改天我一定登门拜访。”

“没想到林特助比我还忙。”段成景的声音并不见异常,“我还专门安排了司机去陆氏接你,这可怎么办呢。”

什么意思?林穆清皱眉。

“不知道陆氏有没有人认得出我的司机,如果林特助实在没时间的话,那就只能让他在门口一直等到下班了。”

“但他不认得林特助,难免要找人问一问。人来人往的,不知道这要是传到陆总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简直是无赖一样的威胁。

林穆清暗自咬牙,压低声音:“段总这样强人所难,不好吧?”

“只是聊聊天而已,林特助紧张什么。”段成景悠悠地回答,“陆氏和恩和以后合作的机会多着呢,该不会连杯茶的面子也不给?还是要我亲自上门请你?”

“司机应该快到了,林特助什么时候下楼?要不要先跟陆总请个假?”

林穆清几乎确定段成景不怀好意。

楼下大厅人来人往,如果在这个关口被人看到段成景的人找上门来,外界该如何猜测?

“...段总厚爱。”林穆清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但我只是个打工的,恐怕和段总聊不到一起去。”

段成景仿佛没听到他的拒绝:“怎么会呢,我们马上就要签约了。相关材料林特助应该是很熟悉的吧,但我有些地方还不太清楚啊,如果这个材料里有一些问题,影响了签约,那应该是谁的责任呢?”

林穆清眸光一闪,段成景是在暗示签约文件有问题?

难道是...难道是他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

这个工作是他一手推进的,材料看过千万次。如果真的有问题,他不可能不知道。但段成景找上门来,他不得不考虑最坏的可能性。

林穆清沉声:“陆总,工作时间身不由己,要不然我们换个时间怎么样?”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段成景低低的笑声,“当然可以。我是诚心要和林特助好好聊聊的,不急在一时。”

林穆清压着怒意敷衍了两句,挂断了电话。

段成景此人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能力平平,在陆氏这几年也没做出什么名堂,没有遗传到他妈一星半点。卡着即将签约的关口找上门来,很难说背后没有苏素的授意。

签约就在下周,板上钉钉的事情,就是段泽安也不会允许他们胡来,毕竟还是恩和更需要这笔钱以及陆氏的帮扶渡过难关。段成景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林穆清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心里仿佛有颗石头压下来。

隔壁的小秘书跑过来:“林特助,陆总找你。”

林穆清回过神来,点点头,进了陆朝的办公室。

门开着,陆朝正在看文件。听见敲门声,抬头看着林穆清走进来,问他签约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林穆清规规矩矩地站在办公桌前回答:“需要的材料都已经核对过了,恩和那边已经发来了会议的通知,一切准备就绪。”

陆朝点点头,又问其他的事。

林穆清一边应了,一边在思绪中发散。

段成景找上门来的事...要汇报给陆朝吗?

林穆清这个位置,跟其他公司的高层见面是职场大忌,他怎么可能不懂这个道理。但段成景一幅故弄玄虚的嘴脸,又叫人不得不防。更何况现在一切都是猜测,文件到底有没有问题,是不是被人暗中做了手脚犹未可知。没有确定的事情,林穆清不知道该怎么和陆朝说。

对方究竟在搞什么鬼,看来只有和段成景见面之后再做判断。

“...林特助?”陆朝的声音打破了他的胡思乱想,林穆清微微一怔,正对上陆朝探究的目光。

“...你手臂上是什么?”

他闻言低头一看,衬衫袖口被挽起,恩和的信息素抑制贴正贴在小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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