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陆朝的飞机落地已经是下午，这次是去谈一个初创公司的收购。本来这种程度的案子也不需要陆朝亲自出面，但这个公司手里开发的全新算法模型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有老板亲自参加，几个主管也不敢懈怠，工作强度直接拉满，终于回程各个都松了一口气。
出差这几天加班加点精神高压，都绷着一股劲。现在时间尚早，今天又是季度评审会的日子，不知道老板是不是要带着他们直接回公司加班。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欲言又止，谁也不敢开口。
本来这种事要是林特助在场的话，直接问他就行了，是生是死也有个痛快。但林特助没来，这个周况看着也不像是敢开口的，可怜几位人到中年的主管还像小学生一样用眼神推来推去。
陆朝左手手臂上搭着西装，右手拿着手机看消息，长腿迈着大步往出口走，后面的人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一路走到停车场，陆朝终于想起来身后的众人：“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这几天都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
终于得到赦令的大家松了口气，一窝蜂似的散了。
“你也回去休息吧周况，不用跟着我了。”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面前，陆朝冲周况露出一个询问的表情：“要不要带你回市内？”
“不用了陆总，我自己走就可以。”周况急忙摆摆手。
“好的，那再见。”陆朝不再多言，转身上了车。
司机老徐回头询问：“陆总，我们是直接回家吗？”
“回公司。”陆朝头也不抬，眼睛还落在手机屏幕上。
临近下班，老板突然杀回公司，总办里一阵兵荒马乱。陆朝拎着公文包站在总办门口，林穆清的位置上没人。
Mia被叫进办公室的时候有些忐忑，没想到陆总会在这个时间回来，刚结束的季度评审会会议纪要她还没有整理好。
“会议纪要整理好了吗？”果然陆朝是为此而来，Mia紧张地低下头：“抱歉陆总，还没整理好...”
“明天给我。”陆朝没有多讲，“林特助的病假今天还没结束吗？”
“结束了。”Mia老实回答，“林特助今天来了的，但是开会的时候身体不舒服，所以又请假提前走了。”
身体不舒服？陆朝皱了皱眉，怎么这么严重。
Mia感觉老板气压很低，她偷偷抬眼看陆朝的脸色，却只看到陆朝皱着眉沉思，下颚线的轮廓分明，薄唇微微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总该不会是觉得林特助请假太多，耽误工作吧。
Mia鼓起勇气替林穆清分辨几句：“可能是之前太累了，身体没恢复好...林特助今天一直在忙，会议快结束了才离开的...”
“知道了。”陆朝回过神，示意她可以走了。
Mia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半响，陆朝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人事部：“把林特助的员工资料调给我。”
林穆清住在老城区，几十年的老房子藏在街巷深处，陆朝按着导航提示，七转八转，到了目的地。
车子停在路边，他靠在车身上，点了一支烟。
地址是员工资料上的，每年都会更新，不会有错。旧小区空间局促，一目了然，陆朝没有看到林穆清的车。
他指尖燃起几缕白烟，冷硬的侧脸轮廓在烟雾中影影绰绰。
飞机落地时刚好接到秦杨发过来的消息，一如既往的几张照片。照片上的两个人他都很熟悉，一个是他的助理，一个是他的未婚妻。
几天前在恩和段开刚对着他演了一场大变活人，没想到病假中林穆清也要赶着和他见一面，陆朝倒是不知道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陆先的消息最近少了很多，像是已经度过了某种接受期，不再孜孜不倦地叫他注意林穆清究竟喜欢谁。那天以后林穆清没有再去过医院，陆朝也没有。工作太忙，抽不出时间，唐美心为此打电话来抱怨他好几次。
陆兆和在恩和看了一场没唱起来的戏，对段开的兴趣多了几分，破天荒地在工作之外关心了一下儿子的婚事进行到什么地步。陆朝一时被问住，订婚一切事宜进度都是林穆清在跟，他知之甚少，只能含糊其辞。
不知道林穆清有什么要紧的事，连病中也放不下，总不能是跟段开亲自讨论订婚事宜的吧。如果做助理做到这个份上，陆朝真的要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苛待下属。
日头渐渐西斜了，小区门口人影寥落，路过的人都对站在这里的不速之客投来好奇的一瞥。陆朝靠在车身上，又点燃一支烟，吞吐间烟雾喷薄而出。身材挺拔修长，却是一幅懒散姿态，目光随意落在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他咬着烟，从外衣口袋里摸手机。
林穆清从医院离开的时候可谓是心事重重。
唐嘉的治疗方案是从专业的医学角度提出，很科学。如果放任不管或者再滥用抑制剂的话，可能会导致发情期混乱或者其他更严重的症状出现。想要尽快解决这种麻烦，这无疑是最优选的治疗方式。
但无论如何，他不建议再使用这么大量的抑制剂，甚至热心提出如果是因为不愿意接受自己是Omega的原因，可以帮他介绍心理医生。
林穆清觉得自己没什么心理问题，只是从前全凭外力压制信息素，现在不能用抑制剂了，像示人的盔甲被剥落一样无所遁形。一次又一次地意识到自己是如此容易被影响的体质，这让他觉得很挫败。
不能拖着这样随时会不受控的身体去上班，林穆清开始认真考虑住院的提议。按照唐嘉的治疗方案，最重要的第一阶段只需要十天左右，年假可以完全覆盖。
他在陆氏几年，从来没休过年假，没想到第一次竟然是用在这种时候。
更何况，两周以后就是陆朝和段开订婚的日子。
场地和仪式流程都已经反复修改确认过几次，宾客名单也已经草拟好，只待发出请柬，剩下的就只有服装细节和媒体的沟通。
这不仅仅是订婚，更是两大集团携手共立的秀场。
...也是林穆清一直在等待的日子。
交通灯转为绿色，林穆清驶过路口，却不想旁边突然冲出一台逆行的电瓶车！
他心思全在陆朝的订婚上，根本没有注意到，一个急刹，冷汗已经爬满了脊背，心脏狂跳起来。
电瓶车主摔在地面上，林穆清赶紧把他扶起来，检查他有没有事。
也许是自知逆行理亏，那人摆摆手说自己没事，又去看林穆清的车。轮毂处受了点伤，呐呐着提出要赔偿。
林穆清摇摇头，只是一点小问题，更何况自己分神在前，没有酿成大祸已经是万幸。他反复检查对方的状况，询问要不要去医院做详细的检查。对方看起来也很赶时间，一直说不用了。
林穆清忧心忡忡，只能留下自己的电话，嘱咐如果有事的话一定要联系他。听到不用赔偿修车费用，对方连连答应，很快就离开了。
在原地站了会，林穆清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是和交通工具犯冲，前一阵子在湖滨道也是惊魂一刻，只恨自己走神的毛病太严重。
不过他住的地方不远就有修车的店铺，几十年的街坊邻居，大家熟悉的很，林穆清重新启动车子，往那店里开去。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到林穆清很是热情，直说是小问题，叫他过几天来拿车，林穆清留下钥匙，拎着医院的检查结果出了门。
这地方离家里只不过两条街，傍晚时分有些起风。林穆清身上只套着西装，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慢慢走在路上，已经记不清上次这样走过是什么时候——在完全没有使用抑制剂的情况下。颈后的贴纸存在感还是很强，林穆清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信息素比平时更明显一些。不再被药物压制，身体机能在渐渐复苏。
他甚至咨询了腺体摘除的问题，被唐嘉立刻否决了。开朗的Alpha脸上的表情严肃而认真，叫他不要有这种偏激的想法。生理结构注定腺体无论对哪种性别来说都非常重要，就算是Beta，也会出现二次分化或腺体功能紊乱的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简单的1或0。
他安慰林穆清只是因为信息素紊乱的缘故，导致情绪和心理波动较大，在进入治疗以后这种情况会明显改善。林穆清对着乐观的医生无可奈何，只能答应自己会回去好好考虑治疗的事。
手又无意识地抚上后颈，唐嘉给的抑制贴是医院的统一配置，效力比市面上的常规产品更好。只要不是距离太近，还是可以很好地隐藏信息素的味道。毕竟在医院里都是患者，医生也要格外注意。
电话铃声打断思绪，林穆清把装着检查结果的袋子从右手换到左手，摸出手机来，屏幕上赫然是陆朝的来电。
他微怔了一下，陆朝不是在出差吗，怎么会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
“陆总。”林穆清接起电话。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陆朝冷水一样的声音顺着听筒滑过林穆清的神经：“林特助，你在哪？”
“...我在家。”林穆清抬头看向前方，再转过一个路口，就可以看到他所住小区的大门。他迈着两条长腿，慢吞吞地挪动着脚步。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钟，林穆清疑惑地从耳边拿下手机，信号显示是满格呀，没有问题。
“陆总是有什么事吗？”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陆朝终于开口。
“......”
这回轮到林穆清沉默了。他今天已经回公司销了病假，说没好的话听起来像消极怠工，说好了的话，接下来休假的事情要怎么开口？
“...好多了，谢谢陆总的关心。”思量了几秒钟，林穆清小心翼翼地给出了答案。
“我听说林特助今天在公司又差点晕倒。”对面响起打火机开合的声音，陆朝应该是在点烟，含糊不清地开口：“看来病得很严重。”
陆朝这么快就知道了？林穆清有点吃惊。但一想到陆朝一向关注的那两个评审会上的项目，也可能是会议室其他人提起的。虽然他已经尽量不打扰会议的正常进行，但途中突然离席还是很显眼。
路口前遇上红灯的最后几秒，林穆清驻足停留。看着倒数的时间一点点归零又重置，颜色转换，重新抬起脚步，慢慢地开口：“没有的，只是突然有点不舒服，不是什么大问题。”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他不经意地抬起头，却愣在了原地。
老城区房平路窄，大片的天空从街头巷尾的尽处延展出来。路边的车上靠着一个修长的人影，烟雾从他的右手袅袅升腾，似是感应到了来人的目光，那人转过头来，背后是漫天夕照霞光。
英俊的脸上，一双眼眸亮的惊心动魄，薄唇轻轻开合，冷水一般地声音顺着听筒传进林穆清耳中，落在他的神经上。
“没事就好，林穆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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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朝左手手臂上搭着西装，右手拿着手机看消息，长腿迈着大步往出口走，后面的人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一路走到停车场，陆朝终于想起来身后的众人：“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这几天都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
终于得到赦令的大家松了口气，一窝蜂似的散了。
“你也回去休息吧周况，不用跟着我了。”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面前，陆朝冲周况露出一个询问的表情：“要不要带你回市内？”
“不用了陆总，我自己走就可以。”周况急忙摆摆手。
“好的，那再见。”陆朝不再多言，转身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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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公司。”陆朝头也不抬，眼睛还落在手机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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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总。”林穆清接起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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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又沉默了几秒钟，林穆清疑惑地从耳边拿下手机，信号显示是满格呀，没有问题。
“陆总是有什么事吗？”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陆朝终于开口。
“......”
这回轮到林穆清沉默了。他今天已经回公司销了病假，说没好的话听起来像消极怠工，说好了的话，接下来休假的事情要怎么开口？
“...好多了，谢谢陆总的关心。”思量了几秒钟，林穆清小心翼翼地给出了答案。
“我听说林特助今天在公司又差点晕倒。”对面响起打火机开合的声音，陆朝应该是在点烟，含糊不清地开口：“看来病得很严重。”
陆朝这么快就知道了？林穆清有点吃惊。但一想到陆朝一向关注的那两个评审会上的项目，也可能是会议室其他人提起的。虽然他已经尽量不打扰会议的正常进行，但途中突然离席还是很显眼。
路口前遇上红灯的最后几秒，林穆清驻足停留。看着倒数的时间一点点归零又重置，颜色转换，重新抬起脚步，慢慢地开口：“没有的，只是突然有点不舒服，不是什么大问题。”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他不经意地抬起头，却愣在了原地。
老城区房平路窄，大片的天空从街头巷尾的尽处延展出来。路边的车上靠着一个修长的人影，烟雾从他的右手袅袅升腾，似是感应到了来人的目光，那人转过头来，背后是漫天夕照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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