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快乐就看快乐大本营

夜幕降临,家里很黑。

江以谕刚按亮玄关处的灯,雪橇就跑了出来,兴奋的欢迎他回家,咬住牵绳表达对遛弯的渴望。江以谕连鞋都没换,就又出门去跑了两圈。他回来后用清汤煮好买回来的鸡胸肉,舀进雪橇的碗里,自己也随意吃了一些米饭和青菜。

回到卧室关上门,江以谕坐在桌前,取出挂在脖子上的兔子怀表。

他把今天准备复习的资料拿在手里,然后拉出金属旋钮,轻声念道,“Alice。”

熟悉的黑暗将他包围。

几秒钟的下坠感后,他重新睁开眼睛,因为不适应突然照来的日光,微微眯起。

他出现在了落日塔里的书桌前。

面前的白纱帘依然随风轻拂,午后三点的阳光,仍旧倾斜地洒在床褥和木地板上。上次翻阅过的笔记本和电脑,静静躺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动过。

这里的一切都静谧到,似乎千百年来,只有他一人存在和来过。

江以谕推开窗,果然,外面依旧是日落时分的景象,看不到天空的边界。空灵的吟唱声,悠悠扬扬的由风吹来,仿佛抵达心灵之境。

卧室永远是午后三点的状态,窗外永远是落日。

江以谕开始思考起,这两个时间段对他而言是否有特殊意义。

午后三点多的卧室,他其实是对这一幕有印象的。小学时候的每周三,都只有一节社团课,放学格外早,爸妈当年的工作正处于升职阶段,经常忙到大半夜才能回家。雪橇是六年级的时候来到家里的,所以那时候还没有它,屋子空荡荡的。

因此放学后,年少时的江以谕推开卧室的门,看到的就这一副午后三点的光景。

他从小就性格孤僻,没有什么朋友,对孤单的他而言,这段时间,或许是最美好的时光。

安静,没有人打扰,他可以坐在地板上看感兴趣的书,或者躺在床上小憩。被阳光晒过的被褥是微温的,温度比人体体温高了一点点。

把被子卷成一团,轻轻枕在上面很舒服,感觉全身心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如果用这个原因来解释的话,难道说,这个空间和他自己有很深的关联。

至于落日,他目前还没有头绪。只是他的确相较于夜晚,更喜欢白天。

江以谕放下手里的练习册和黑笔,意识到自己的尝试获得了成功。这说明落日塔空间不是完全封闭的,现实中的物品可以被带进来去存放,而且重要物品还不会丢掉。

于是江以谕拿出在穿越网吧买的U盘,放进抽屉里存好,然后打开了练习题。

这里的时间流逝,和现实中的时间流逝,是6:1的状态。他决定实践一下自己的想法,利用这个时间差,在落日塔拥有更多的复习时间。

这也太有趣了。在试卷上写下第一个字时,江以谕忍不住吐槽了一下这种奇怪的感受。

这里因为一直是白天,还不用开灯,可以省电。

午后日光沐浴着他,男生安静的伏案,一笔一划。

等现实时间差不多到了10点,江以谕才闭眼具化出怀表的形象,默念着名字。

橙色亮光将他吞噬,几秒钟后,他在漆黑一片的卧室桌前睁开眼睛,而怀表重新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回到现实世界了,闹钟在昏暗中发出幽幽的夜光,正好显示10:00整点!

江以谕拿起手机,差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卧室被绊倒。他摸了一把雪橇的头,留给它客厅的灯光,然后匆匆往穿越网吧赶去。

到达穿越网吧门口后,江以谕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是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思考要不要花两倍钱进去。

夜晚时分网吧里的环境不是很好,烟味比较重,和白天相比,多了不少社会小青年在抽烟和打游戏。

江以谕忽然怀疑起自己的视力,诧异地眨了下眼睛。

因为网吧里有个穿着校服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在一群赤膊混混中,那人看起来清爽干净,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故地重游,还真有意外收获。

贺祠年站在前台和网管聊天,两人似乎很熟,还是网管先发现的他。

而贺祠年见到来者也惊讶地挑眉,对网管说了些什么,网管便推门喊他进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回家吗?”贺祠年完全没有被抓包的慌张,先开口。

江以谕迅速打量了一眼对方,“你也没回家。”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记忆里的贺祠年绝对是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他完全没有关于他和穿越网吧的印象,没想到这家伙人前风光无限的年级第一学神,人后还是个网瘾少年。

或许他第一次就穿越到了这个“网吧”地点,并非偶然,而是有意义的。

啧,两面派学霸。

“好吧,我俩互相撞见了对方的秘密,也算是扯平了。”贺祠年虽然这么讲,但看表情这根本不算是他的秘密,笑着回自己的台子去了。

江以谕对网管说:“请帮我开台他旁边的。”

台面上放着黑色书包,写了一半的语文古诗默写,还有瓶维他柠檬茶。

江以谕走过去时扶了一把,把柠檬茶推进安全地带。

这是在网吧写练习?同样令他奇怪的是,贺祠年并没有玩游戏,而是趴在桌上看什么电视节目。

画质古早,他看到了何炅和谢娜在主持,好像还有好几位明星在宣传电视剧,这貌似是......10月份最新一期的《快乐大本营》?

“如果你快乐的话要看快乐大本营,不快乐的话更要看快乐大本营,祝大家天天开心下期见!”

???

……谁能料到,年级第一的爱好竟然是在网吧看《快乐大本营》!

贺祠年似乎真的很喜欢这个节目,认认真真地在看,他显然不知道这档综艺节目将会在2021年末毫无征兆的停播,主持人只剩一个,还改名为了《你好,星期六》。

“这个很好看吗?”江以谕困惑地问。

贺祠年点头,真诚的推荐道,“特别好看,我每一期都会看。”

江以谕觉得眼前的画面实在奇妙,年级第一半夜不回家,在网吧边刷题边看《快乐大本营》,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不在家里看。”

贺祠年故意夸张的叹息,“下周就期中考了,要是偷偷看电视,我真的要腿断掉,坐你的自行车后座了。”

江以谕“哦”了一声,挑不出逻辑里的毛病。

贺祠年托着下巴,垂落眼眸,眼里闪过一抹有些晦涩难猜的神情,“这个节目能让我特别开心。”

江以谕一愣,看着他。

他忽然察觉到,贺祠年似乎流露出了一丝低落的情绪,但是微乎其微,甚至转瞬就消失无踪了。

贺祠年却是眉眼微弯,笑着换了个话题,又恢复了平日的状态,“开玩笑的啦,我就是因为无聊随便看看,对了,今天下午李暄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江以谕见他不愿意提,也不愿逼人追问。他摇头,顺着他问道,“李暄平时住七喜吗?”

“他平时是跟爸妈一起住的。李暄读初中前,都跟爷爷奶奶住在乡下,所以和爷爷奶奶的感情特别好,但为了上好点的初中,就来云城市区了。”贺祠年把已经看完的综艺节目关掉,他不管跟谁说话,总是很专心。

他说今年暑假的时候,李暄爸爸赚到了钱,有能力把爷爷奶奶接到市区了。老人家因此就想着学校附近租了个老铺子,还能离李暄近点。李暄为此非常的激动,因为他和爷爷奶奶最亲。七喜小卖部的名字,还是李暄想的,寓意欢欢喜喜,幸幸福福。

“因为每天都要上晚自习,但只有高三食堂才提供晚饭,我们又不能和高三学生抢吃的,每天跑完操还得迟15分钟让去,好菜都被抢完了。”贺祠年似乎十分幽怨,对干饭有着迷之执着。

“但李暄他爷爷奶奶搬过来后,我们晚上基本都在小卖部吃。平日在店里帮点忙。李暄一般午休的时候,都会偷偷跑去店里。”

江以谕点了下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根据李暄平时的行动,在篮球场奔来奔去,就连课间都要在走廊摸一下篮球,他先入为主地以为,李暄就是一个挺神经大条的热血高中生了,没想到还挺细心孝顺的。

江以谕沉思片刻,忽然问,“打游戏吗?有外挂。”

那人偏头,似乎被突然问住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然后笑道,“用外挂会被封号的吧?”

“不会。”江以谕摇头,“我们开不一样的外挂。”这可是他计算机专业的老本行,不干正事的时候,汪琦和他偶尔也会研究这种事情。

两人先是回忆了一遍童年,注册了《奥拉星》去把稀有精灵纳入囊中,然后去玩植物大战僵尸,江以谕把模式设置成了无敌版,关卡永无止境直到僵尸入侵的那一刻,还让水生植物可以种到陆地上,乐得贺祠年笑到不停,肚子都疼了。

不知不觉中夜已深,时钟快到12点了,他们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游戏。

“谢谢。”贺祠年笑的够累,脸都酸了,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愉悦,“今晚真的很开心。”

江以谕见他真从书包里抽了本《名卷精编》出来,问道,“不走吗?”

贺祠年转了下笔,点点头,“迟点回,你......你要回去了吗?”

江以谕原本是打算12点就离开的,但他忽然察觉到,贺祠年似乎有些希望他留下。

今晚的贺祠年有点不一样,他心想。就像遇到了不太好的事情,却还是要强打起精神和笑容。

江以谕移开视线,低声道,“还早,我没带练习,借我一份。”

贺祠年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拿出古诗词默写和文言文翻译的练习卷给江以谕,还不忘拿一黑一红的两只笔。

接着那人就安安静静地垂眸开始写起试卷,江以谕也坐在他身边,写了两份默写,仔细校对完,再背了一遍。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度过这一段学习的时光。

等他处理完这一切已经很迟了,偏头时发现贺祠年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男生倒在显示屏的冷光前,露出白皙的脖颈,一撮头发不安分地上翘。

耳畔的键盘敲击音忽然消失,只留下了轻浅的呼吸声。

眼睫毛真长。

显示屏的光,映衬的江以谕眼神很淡。他看着贺祠年浅眠的模样,忽然注意到他睫毛上沾着一小团绒毛,应该是从校服上蹭到的。

江以谕凑近了些,伸手想轻轻将绒毛拿掉。但因为这团绒毛各外轻巧的,他还是不小心碰到了贺祠年的眼睫毛,浓密的睫毛很软,就这样刷过他的手指。

他一惊,冒出一点冷汗,还以为对方会因此醒来,幸好贺祠年只是睫毛颤动了一下,并没有睁眼。

也是因为这个意外,江以谕忽然意识到他和贺祠年靠得很近,呼吸几乎要撞在一起,刮过鼻尖的时候有点痒。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骤然加快,摘掉绒线后,迅速拉远了距离。

江以谕的表情冷冰冰的,耳尖却如滴血般红,烫得厉害。

他面无表情地拍掉绒毛,揉了下自己的脸,觉得脸颊有点热。

真好看的人,他心想道。

他从前就知道贺祠年长得好看,这是所有人的共识,但此刻靠近后,这样的感受似乎更胜了几分。所以五官都在该在的位置,如同精雕细琢过,若不是带着少年气,很难相信这还是尚未完全长开的模样。但不管是十几岁还是二十多岁的贺祠年,都让许多人念念不忘。

江以谕想起两人之间的赌注。答应对方某件事情,或是满足一个心愿。

如果一件事情只要约定了,答应了,承诺了,就可以真的实现的话,他忽然不那么想让贺祠年,交代那天晚上这么迟回家的原因了。

他想对方能答应自己,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死,好好活着。

走的时候,江以谕把挂在座椅上的那件外套,轻轻披在了贺祠年的身上。

十月份的白天虽然炎热,但夜晚却已有了早秋的凉意,虫鸣声声。

下周就是最重要的期中考试,可别着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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