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无法阻止的灾难

期中考很快就如期而至,教室安静的只能听见风扇在转。

江以谕已经顺利答完了选择部分,正在计算第一道简答题。同考场的不少学生在焦急地抓耳挠腮,或是因为遗忘了公式,被迫开始现场推导。

这次考试之前的一整周,江以谕都没有吃任何刺激性的食品和生冷食品,他不会再重蹈当年的遗憾了。

夏末本就炎热,物理却让这群学生们的心,跟冬天一样寒冷。

突然之间,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在窗外炸响,如同闷雷一般恐怖,吓得全考场46个学生都虎穴一震,监考老师的手直接一抖,掰断了粉笔。

“我靠,哪里爆炸了?”

“吓死我了,我冷汗都出来了......太恐怖了这声响。”

班里的议论声如下雨般渐渐响起,从走廊传来的讨论和惊呼声,说明各个班的同学和老师刚刚都被吓到了,现在才从“发懵”的状态一点点复苏过来。

学生们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几乎忘记了还在考试,目瞪口呆地纷纷望向爆炸声传来的窗外。

江以谕的思路也全被震没了,因为坐在前边,他隔着好远望向声音传来的地点,那里升起了一层黑烟,又高又直地往上散。他轻轻蹙起眉毛,发现那个地点离学一中非常近。

校门口往左边走三个店铺的位置,那里貌似是......七喜小卖部?!

江以谕的内心腾升出不安的念头,他因为住院,在高二时期未曾经历过这件事,更何况过去差不多7年之久了,他更是毫无印象。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就见贺祠年从隔壁教室狂奔而出,在监考老师错愕的目光中,直接冲下了楼。

江以谕也顾不上期中考试了,直接扔笔跑了出去,去追赶贺祠年风一般的背影,手臂大幅度摆动,也卷起了一阵疾风。

“喂!同学你回来!”监考老师这才如梦初醒,她急切的喊了一声,见男生已经消失不见后,只得先敲黑板,让教室里的学生安静下来,“继续考试! 还剩45分钟。”

江以谕一路狂奔下三楼,超近道赶上快到校门口的贺祠年。

他一把抓住贺祠年的手腕,“保安不会让你过的,走这边。”和保安掰扯还得浪费时间。

“江以谕?你怎么来了。”贺祠年被强行改变方向,踉跄几步后,就飞快适应了江以谕的节奏,跟着他一起往操场后的墙角拐去。

被握住的手腕处,温度很低,大概是因为贺祠年在紧张。

一中操场的附近都是矮房,江以谕松开贺祠年,让对方随着自己,爬上矮房的瓦片屋顶,再踩着空调制冷机箱跳下来。两人的白色校服都脏了,蹭上一层灰尘。

“爆炸传来的地方好像是七喜小卖部,李暄午休没回教室,说爷爷奶奶今天要出去进货,他去帮忙看店,我担心他在那里。”贺祠年往店铺方向边跑边说,声音因为气喘断断续续的。

“明白了。”江以谕环视四周,迅速发现前方的凉粉店,有一个户外的洗手槽。

随着与小卖部距离的靠近,不断出现了目瞪口呆围观的,或是抱着小孩迅速逃离的人,这一带都是些不住人的老房子和小店,以老人居多。

而伴着拐弯,江以谕生平第一次见到燃烧的房子。不管做了怎样的心理建设,也还是会产生本能的恐惧。

二楼火光冲天,黑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刺鼻化学物质的气味,再加上老房是木质结构的,店铺里全是纸箱或是练习本等可燃物,转眼间就化作焦黑。

已经附近居民拨打了120和火警电话。有邻居们连忙跑进店内,去找盛水的器皿,或是迅速躲远。

“不好!李暄还没有出来!”

贺祠年一眼就看见李暄挂在小卖部的外套,他脱掉自己的外套。

江以谕在这瞬间和他想到一块了,已然快他两步,将外套全部打湿,半边递给贺祠年。两个男生是救人心切,也太莽撞胆大了,趁火势还没烧到底下,就这么冒险弯腰冲进了小卖部。

“回来啊——危险!”混乱的居民群中,有大叔慌忙大喊。

“这两个孩子疯了吗?!”

但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在七喜店内。

小卖部里面有一道狭窄楼梯通往二楼,越往上黑烟越浓,全是颗粒物,呛到根本不能呼吸。

江以谕咳嗽着,隔着防盗铁闸门,猛然看见李暄倒在燃烧中的卧室门前,身下是满地的木材碎片,已经被颗粒呛到快无法呼吸了。他被一个老式木头柜子压住了右手,夏季校服的右半边浸满了鲜血。

贺祠年一拉,发现防盗门卡住了。

“当心被夹手,我......咳、我来。”贺祠年把湿衣物都留给江以谕,试图借助角度把铁门移开,烟呛得他痛苦地咳嗽起来。

这间房子太老旧了,里面全部都是易燃物质,一个火星就会毁了一切,眼下火势愈发不可控制。

贺祠年翘出异物的瞬间,江以谕迅速将铁门拉开,弯腰走进屋内,两人挣扎着、用力把沉重的漆柜抬开,飞溅的火苗子弹在手臂上,如针扎般疼痛。

脱力状态的男生非常沉,两人扶起李暄的瞬间,江以谕看见他的左手掌心,被柜子断掉的尖锐把手整个刺穿! 大拇指部分因为承受了太久的压力,全是淤血,整只都呈现出可怖的青色,近乎坏死了。

他瞳孔地震,想起在S大李暄的左手经常戴着一只黑色手套。

难道这是因为李暄的左手在这次火灾中,被截断了一半的手掌?!因为手部的残疾,因此最终失去了考体校和警校的资格,没有继续走这两条路。

李暄忽然恢复了一点意识,挣扎着睁开眼睛,艰难地看向两人。

他注意到江以谕的存在时,目光流露出一丝迷茫。这个迷茫的神情很奇怪,就像是突然被丢入一个陌生环境的那种反应。

随后他张了张嘴,但嗓子全哑了,发不出声音。

与此同时,可室内的温度此刻已经高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卧室内突然传来微弱的敲击声。

“李暄的奶奶在屋内?!”贺祠年刚扛起李暄,就错愕地瞪大眼睛,他没想到竟然还有老人被困在火势最猛的地方,可他正想上前,江以谕一把将他扑倒,“当心!”

贺祠年拖着李暄,和江以谕一起从楼梯滚了下去,猛地砸到一楼的货架上。燃烧中的木门轰然崩落,砸在了贺祠年刚才想要前往的位置。再待下去非常危险,容易引起二次爆炸。

“先带李暄离开。”江以谕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们两人此刻进卧室救人,在拖着3人离开的成功概率太低了。

李暄嘶哑着嗓音,似乎不愿离开,挣扎着向往卧室方向爬,眼里涌出绝望和痛苦。

两人一齐将李暄的手臂挂在肩膀上,拖出楼梯,三人挣扎着从火场踉跄着跑出。而就冲出来的瞬间,二楼的房屋骤然坍塌,燃烧中的木板尽数砸进了小卖部,引起一阵惊呼和恐惧的尖叫。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贺祠年目睹了这一切,不忍心地移开了视线,也捂住了李暄的眼睛,但李暄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哪怕看不见,他也能猜出发生了什么。

江以谕也被震的半句话也说不出,他看着坍圮的小卖部,烈火中的残骸忽然与他记忆之中的景象重叠。他想起来了,学校附近有一间老房子的确失过火,因为不合格的某个产品着了火,烧到了厨房的煤气罐。但那时候他在医院,因此对此几乎没有印象,等出来后已经是修补后的场景了。

但他此时因为受到场景的刺激,依稀的记忆片段一下子浮现出,串联成了完整的故事。

好像从医院回来之后,确实有同学提到过,学校附近最近发生了一起小型火灾。而郑明轩曾经告诉过他,那次火灾里死了两位老人,是刚搬来准备开小卖部的。但因为发生时大家都在期中考,不了解具体情况。

江以谕之前没有注意到过七喜,因为它才刚开张了半个月左右,时间太短暂了。所以他不知道那户只剩下基本支架的店铺,是这家七喜小卖部

原来是因为发生了火灾,死了人,所以没有出售。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电热毯的事情。”李暄崩溃地想扒开贺祠年的手,可是整只右臂都近乎失去了知觉,他抓住贺祠年的衣领将对方一把按倒在地,两人一齐摔倒,他却因为绝望,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为什么要让我买给爷爷奶奶......”

贺祠年任由他抓着,眼里闪过一抹痛苦和受伤的情绪,可他没有做任何解释,“......对不起。”

江以谕试图将两人扶起,他的嘴太笨,说不出安抚人心的话,只能道,“这是意外,你是明白的。”这件事若真要揪出谁对谁错,那也是无良电热毯厂家的责任。

“......对不起。”李暄稍微从情绪中缓了过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责怪太冲动了,“年哥,我不应该这样说。”

消防车的警笛声呼啸来,消防员疏散人群,奔赴火场,架起长水管开始灭火抢救,仍抱有一丝老人生还的希望。救护车也在同一时间赶到,医护人员将李暄放上担架。

一天之内,这个男生就失去了两位最爱自己的亲人。

而贺祠年看着这一切,内疚揉了一把脸,忽然背过身去了,手肘抬了一下,似乎在偷偷抹眼泪。

江以谕明白他不希望被人看见,站在他身旁,没有去打扰他。

“是我的错。”那人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竭力平稳住情绪,可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是我推荐李暄去买电热毯的……我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都怪我。”

江以谕的心忽然揪疼了一下,他在口袋里翻找出唯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递了上去。

在当年,贺祠年应该也是像今天这样,拼尽全力救出了自己的朋友,但对两个善良的老人,他有心却帮不上任何忙。

死亡的结局是可以改变的吗?

江以谕看着眼前的奔忙的、试图挽救悲剧的人群,感到了一丝绝望和怀疑。虽然他是因为贺祠年的死来到了过去,但他其实内心深处一直保留着这样的怀疑。

“死亡”这个残酷的时间节点,真的可以跨越吗。

忽然间,江以谕注意到李暄的外套口袋里,好像有半截纸条,露出的半个字,有点像“谕”字的偏旁。

谕?

他腾升出一种古怪的预感,将纸条趁人不注意抽出来,摊开,这瞬间睁大了眼睛! 一种混合着震惊、难以置信、恐惧的复杂情绪陡然升起,让他后背发凉,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2015年10月12日当天,下午1点整之前,务必拔掉七喜小卖部二楼房间的所有插头,扔掉电热毯。

给李暄或者

高二(1)班的江以谕」

他敢肯定刚才一定没有这张纸条!

这张纸条是凭空,突然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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