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那遥远的心里的家

“猜猜我今天晚饭吃的什么?”

李暄哐当一下,坐到江以谕身边。最近他没理发,刺猬头稍微变长了些,成了海胆。

江以谕撑着脸,无聊地等待老师上课,见状默默扫了一眼这人:“黄焖鸡。”

“不对不对。”李暄摆摆手。

江以谕也是闲的,居然还真的配合他:“年糕炸鸡,鸡丝拌面,鸡公煲。”

“再给你......五次机会。”

“。”

“香菇炖鸡,鸡肉卷,可乐鸡翅,滑蛋鸡腿饭,肯德基。”

李暄骂了一声:“老哥,为什么全是鸡啊,还有肯德基是什么情况,请问咱们学校有开吗。”

江以谕耐心耗尽,懒得搭理他。

“校门口来了几个小吃摊,就在东门。”李暄自顾自往下说:“有章鱼小丸子,牛杂粉,最重要的是还有豆腐花和福鼎肉片。我买了这两样,简直把我眼泪吃出来了,这不比学校食堂香,再在食堂吃几年,我真要开始变异了。”

江以谕敷衍一下:“什么时候出摊?”

果然,李暄只需要一点点回头,就能对着人自言自语唠嗑很久,并且说话不带句号:“差不多五点半,其实五点也有,但是摊位少,福鼎肉片还没准备好材料呢,不过我还加了老板跟老板年的微信,他有个二维码你可以提前跟他们说要不要加香菜要不要辣......”

又是一波冷空气,吹红一块树叶。

开学时来听过课后,贺祠年和李暄都把自由选修课换成了今晚环科的这门。因为这门课太悠闲了,非本专业学生,只用学点可持续发展“意识”层面的内容。这些内容听起来跟高中化学里,某个小章节的角落的一小行字的扩充版差不多。

而且这个在大学教化学的老头不点名,上课都是自顾自地讲,播放他那个蓝底的,看起俩就无比古早,用了很多年都懒得更换的PPT。只要底下的学生不说话,他就不会管,自己念的很投入。

于是,很多人喜欢在他的课上自习,趁机写点别的作业,或者是种种菜,在游戏里钓鱼练武器。

但今晚有点奇怪,老师都走进教室开始讲课了,贺祠年居然还没到。这人一般卡点都会卡的非常完美,一定是在整点的那一刻,踩上教室的地板。

江以谕在电脑上开了把跳一跳,点开双人模式把李暄拉了进来。李暄在开始前发微信,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超强,结果连续三把,都是刚轮到李暄跳的时候,圆头小人就生无可恋地坠崖死了。

他看着屏幕上前所未有的低分“1”,无情地把李暄踢了出去。

[老李头]:我错了呜呜呜呜

[江]:。

[江]:今天贺祠年不来上课?

江以谕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因为这人也没说自己要逃课。下午的时候他在图书馆,饭店就跟汪琦去了食堂,一直没回寝室。

[老李头]:哦哦,年哥他今天有点事出校了,我也是傍晚回宿舍的时候,刚好碰见他匆匆要出门。好像是去吃饭吧

江以谕手指悬于键盘。

[江]:和谁?

旁边的李暄狂打字。

[老李头]:他说是家庭聚餐。我记得大二的时候他也去过一次,在华京大酒店。我看他穿得蛮正式的。首先排除他妈妈的话,我猜要么是舅舅那边,要么是那个脑残爸爸吧。

贺佑俊?

江以谕几乎是在瞬间,回想起在711便利店的那晚。他记得那天贺祠年的心情很低落,完全不是平常的状态。而且,那时候他还没去过贺祠年的童年,他还不知情贺佑俊和贺瑞迎是什么样的人。

他必须去一趟才行。

江以谕瞥了眼老师,把电脑装进包里,留给李暄:“我去接点水,不回来了。”

然后他直接抓着手机,离开了教室。

“什、什么???”李暄震惊,低声吐槽,“不是,这课还有40分钟才下课呢,你是要把水运去沙漠人工降雨吗。”

他又低头,发现这人的水杯好好放在书包一侧,根本没带走。

李暄:啊?

李暄忍不住骂人,给这家伙发微信。

[老李头]:江、以、谕!你就算是敷衍我,也麻烦你找个像样点的理由好吗?你连话都懒得变了是吧,随便想了个就用,你当你写匹配题啊!

华京大酒店,离学校还有一定的距离。

江以谕边导航,边跑进地铁站,刷码迅速乘车。因为出来的着急,他把头发都跑乱了,坐在地铁上喘气,平复呼吸。

这家酒店,既包括餐厅,也包含入住,是一家经典的星级酒店。

出地铁站后,仍有一段距离,江以谕直接选择了打车。

抵达华京酒店,他在门口先看了一圈。这里的装修风格以古朴典雅为主,采用的挂灯,也是复古风格的,散发着暖色调的光。整个区域都铺满了深色调的地毯,是对称的花纹图案。

一楼右侧区域是自助餐区,看起来还有位置。他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走进去,询问能否现场订购,得到肯定答复后,他立刻购买,先留在酒店内。

但刚才在窗外观察时,他没有看到贺佑俊或是贺祠年的身影。并且,如果是需要聊私事的聚餐,也不可能定在自助餐餐区。

江以谕在询问的等待期间,先记下店内男服务员的装饰,等对方告知自己可以用餐后,他道谢,询问洗手间在哪里。

“那条走廊一直走到底,再左转就是了,先生。”服务生回复。

江以谕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大酒店的生意向来好,服务生数量也多,他们都在干各自的事情,忙前忙后的。

于是,谁也没发现,他们中间多出了一位没见过的男服务生。那位服务生像是刚去完洗手间,取出胸口的手帕,擦干净手,走到前台登记处。

另个女服务生正忙于打电话,只是匆匆瞥了他一眼,嘴里的应声和说话声都没格外的功夫停止。

那位男服务生站着查询,没一会儿,便退出系统,拿上一本推荐酒水或按摩服务类的长册,静静离开。

他乘坐电梯抵达11层,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大门徐徐敞开,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淡淡的香薰味。他踩上松软的地毯,主动和迎面而来的离席的客人打招呼,帮客人们按电梯下行的按钮,祝他们一路顺风。

男服务生敲门进入传菜间,正好,该包厢的专属服务生在听对讲。

见他来后,她立马道:“你来的正好,我胃太疼了,得赶紧去吃个药,只能喊你来先替一下我的班。要上的菜在这边,我吃完就回来。”

他点头表示明白。上来前他还思考了一套说辞,看来运气不错,连措辞都不需要了。他端上菜品,轻轻推门进入包厢。

华美吊灯照亮桌面,薄纱帘没有拉上,通透落地窗映出圆桌旁,三个人的影子。

短时间内,没有人说话,三人在沉默地用餐。

贺瑞迎和以前相比,变化没有很大。小时候的贺瑞迎有些婴儿肥,长大后大概体重不减,脸部还是相对宽大,肤色因为遗传的周茹风,所以非常白。他大概是为了吻合场合特色,梳了个中分发,穿着正装,但却将西服撑的有些臃肿。

全身上下,眼睛还算是保留着遗传来的优点。

他的身旁坐的是贺佑俊。贺佑俊的眉眼间已明显能看出年纪,但眼神仍然是严肃锐利的,衣着得体,身上的风流味,似乎随着岁月的冲洗,减淡了些许。

而且奇怪的是,贺佑俊的脸色看起来一般。并且,他虽然和贺瑞迎坐得近,但总感觉,这两人之间隔着一堵什么,没有表面上那样和谐,甚至,除去样貌相像外,很难让外人联想到他们是父子关系。

因为贺瑞迎显然只想着把山珍都尝一趟,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贺佑俊身上。

有点奇怪。他上完菜,走到两人之间,夹走盛壳屑的盘子,依次换上新的,以及热的擦手巾。

贺祠年今天也穿了件深色正装,他的头发抓了起来,露出那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目。

但贺祠年此时整个人都很沉,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用餐。不笑不言时,他的气场竟显得有些冷,和平时反差比较大。若是放在一起对比,不知情的人,或许会觉得他像两面派。

他去更换盘子时,发现贺祠年的盘里竟是空的。面前小碗中的黑松露炖辽参只被尝了一小口,雪绒豆腐更是完好如初,一动未动。

“所以。”贺佑俊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包厢里响起,“你刚才所说的,就是你这些年做的所有事?”

贺瑞迎忙着吃,透着看热闹一般、置身事外的感觉。这句话显然是对贺祠年说的。

贺祠年握着筷子的手一停,回答:“是。”

“那你也真是没做任何重要的事。”贺佑俊冷冷一笑,“小时候我就料到,你和你弟弟不会是一个档次里的人。一年前我对你说了那些忠告,还以为你会听进心里,期待你会有所改变和进步。结果呢?过去了整整一年,你还是这么废物吗。”

旁边上另一道新菜的服务生,移动餐盘的手忽然顿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

贺瑞迎擦掉嘴角沾着的酱料,咧嘴笑起来:“我哥本来就不聪明啊,老爸你对他抱期待干什么啊,等着失望呗。”

“你也给我少说几句。”贺佑俊呵斥。

被骂的人无所谓地挤个笑脸,根被没把他的训斥放在心上。

贺祠年放下筷子,神色如常,缓缓道:“您有什么资格随意评判我的生活。”

“凭我在法律意义上仍然是你的父亲。”贺佑俊厉声道:“你该不会不懂吧。”

没有人话,贺佑俊继续道:“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跟不跟我去美国。”

此话出口,正准备关包厢门离开的人,猛地停下脚步,心脏用力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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