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情愫暗生

其他社团聚餐的同学,终于陆陆续续地散场,他们“招摇过市”,跟剩下的人打招呼。

很多人在学校里甚至不会见上几面,也没有机会说话。但一旦到了校外,所有人似乎都被学校打上了同样的标签,莫名其妙心与心连接在了一起,成为了朋友和家人。

这种情况,有点像初中和高中的周末出去玩,因为实在想不出该穿什么样的衣服,干脆就继续穿着校服外套出去了。就因为穿了校服,莫名其妙多了种集体荣誉感,所以在外都开始格外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飞盘社团的也结束了,李暄玩心大发,还没玩够,根本不想回到无聊的学校。外面冷风呼啸,这里灯光这么亮堂,还这么多人,这么热闹,他根本不想走。

于是,他默默混入了辩论队那桌。

辩论社那群狂野男孩和女孩,不再欺负他们可怜的受气包社长了,该为“欺负”这位他们都熟悉的社长死党。不过很快,辩论社的也都吃完饭,决定回去。李暄巴拉着贺祠年,不愿意让人走,贺祠年干脆也留了下来,和社员们告别让他们先回,随后被李暄拖着坐到了江以谕他们那桌。

这里本来就小,五个人只能挤在一块儿。

这就让他们之间的顺序,就变成了林乔、汪琦和李暄挤一边,江以谕和贺祠年坐一边,五个人把座位挤得满满当当的。林乔作为最瘦,且唯一的女生,感觉生存空间被压榨,狠狠给了汪琦的白鞋一脚。

汪琦顺利成为了最可怜的,要缩手缩脚吃火锅的那人。

刚刚他正在对林乔讲各种神神叨叨的事情,一看刚刚跟他吵架的李暄来了,立马火气上身:“不是老哥,怎么又是你?”

江以谕怀疑汪琦根本不知道他是李暄,想了想,还是提醒道:“他是李暄。”

“什么,我管他是谁?”汪琦恶狠狠地道:“我还是汪汪队的阿奇队长呢。”

突然,汪琦噤声。他凝固了几秒,默默打开手机,默默拉出excel表格,查看自己社团的名单。

然后他默默“我靠”了一声,小声对江以谕道:“真的假的,小江,这是我的,社员?”

李暄忍不住开口:“我听得见好吗?”

汪琦:“?”

李暄:“呵呵,玄学社是吧,我要退社。”

汪琦:“!”

那边又开始大乱斗。林乔见战况不会波及自己,默默享受美食。她的战斗力真的很夸张,很多人吃火锅,吃到最后都会从“点这个点这个点这个”,变成“你吃你吃这是你的”。林乔不一样,她虽然吃的慢,但是可以把剩下所有人全都吃走。

而且他们剩的菜也多,主要战斗力只有汪琦,江以谕已经沉迷于喝冰镇啤酒了,只是偶尔吃点菜和肥牛卷。

李暄跟林乔、汪琦一起继续扫荡。

江以谕默默看着他们。

可能是因为被环境闷的,也可能因为喝了酒。

现在眼前的光景,看起来好幸福。待在学校,可以参与各种各样的活动,只要没有课和作业,就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可以和同学、朋友们在一起。

要是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就好了。江以谕心想。

他忽然有点头晕,眼前恍惚了一下,感觉突然和眼前之景,产生了一层如水般的液态隔阂。

“你还有要吃的吗?”贺祠年问江以谕。

江以谕撑着脑袋,摇摇头,反应比平时慢一些,话好像也变少了。

另边疯狂抢着食物,吃的一个人吃不香,一群人抢着吃,突然就变得香得要命。

这么一对比,江以谕似乎显得更安静了。身上平日里,那有些生人勿进的气场,减淡了不少,眼里似乎也多了些亮光,和......

贺祠年看着他的侧脸,感觉似乎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笼罩着江以谕。

为什么江以谕的眼里,会带着一抹,难以准确描述的不舍呢。

而且,此时此刻,虽然江以谕没有那么难以靠近,可贺祠年总觉得他有种置身场外的感觉。

就像是拍摄一片电影时,坐在镜头之后的导演。

他在旁观,在观察,或许也有体验。但唯独不是亲身的、真正地走过这一段经历。

明明江以谕就坐在他身边,可是为何他会突然认为,江以谕离自己很远。

贺祠年张了张口,正想喊他一声,就像是把一个遥远的人拉回现实。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肩膀一沉。

他僵住,发现是江以谕的右脸颊,轻轻枕上了他的肩膀。不是用力地靠着,而是只用了一点点力气贴上来,脸颊有微小的变形。

什么......情况。

贺祠年怔怔地看着,却没能对上江以谕的目光。

江以谕抵着他的肩膀,眼睛下撇,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安静盯着远处某个点发呆,仿佛什么也没有做过,什么都没有发生。

贺祠年整个人都开始冒汗,热了。他的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跳出跳出胸膛,甚至因为紧张,无措地不知道该如何呼吸。

他不知道,江以谕为什么要突然枕着自己。

他也不知道,他的心脏为什么会跳得这么快,快到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不爱吃蛋糕?”贺祠年总想找话题说点什么,看到了自己送来的那块蛋糕没被动过,只有上面的水果被吃掉了。

江以谕的眼皮动了动,回答:“吃了难受。”

贺祠年明白过来,心情有点复杂:“这样吗。我不知道这事,下次我会换的。”

对面的林乔受不了两人的争执,劝不住架就干脆加入,三个人一起吵起来,闹哄哄的。

火锅店内喧嚣热闹,周围全是欢声笑语的顾客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对不起。”

江以谕的声音突然传来。

“什么?”贺祠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向江以谕,竟发现这人的眼角竟然有些红。

江以谕本人却没有察觉,只是低着头重复:“对不起。”

是在因为什么事情感到难过吗,贺祠年心想。他询问:“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道歉?”

“那个时候离开,是有原因的。”江以谕沉声道:“我只是没办法说明理由,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告诉你。”

那个时候?贺祠年抿了下嘴唇。

江以谕盯着热气:“我也很想留下来,和你们一起吃火锅。这件事一直埋在我心里。你别讨厌我了。”

贺祠年觉得,江以谕大概真的喝醉了,所以把他和谁弄混了吧。对方会是谁,听语气,两人的关系似乎挺近的,难道是前任?可他完全没听这人提起过。

想到这儿,他忽然就不愿继续了,一想到有人和江以谕的关系比他跟江以谕还好,他心里莫名就多了点醋味,有点不爽。

贺祠年说:“谁会讨厌你。不会的。”

会说讨厌江以谕的人,一定都是大傻帽。

江以谕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因为困意没有回复。他坐直,继续双手抱着玻璃杯。

半晌后,他单手撑着额头,盯着杯里的倒影,没头没尾地说了句:“那你,有给我写留言吗。”

未等贺祠年反应,对面就三人拍桌,嚷嚷着该回学校了。

晚餐结束,离席时,一切又都恢复平常。

走出火锅店,带着冷意的夜风吹过,让所有被闷红了脸的人,都被吹清醒了一些。今天的白天是暖和的,再加上百团一收摊结束,大家是连衣服都没换就直接出的校门,所有人穿得都比较少。

远远望去,就能看到宿舍楼一层层都亮着明晃晃的灯光。

冷风一刮,江以谕忽然打了个喷嚏。他酒醉得厉害,看哪里都有点重影,魂不知道遗落在哪个角落,还没捡回来。

现在还在继续走路,完全是根据某种“惯性”。

喝太多酒了,他已经开始头疼欲裂,不仅太阳穴发胀,鼻子也有点发痒,整个人都很难受。

突然,他的肩膀上多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外套。江以谕扭头,发现,走在他侧后方的贺祠年,默默给他披上了外套。

江以谕大脑的思维有点冻结,就这么披着走了几步,才问:“你不冷?”

“不冷。”贺祠年摇头,“我里面的衣服挺厚的。”

江以谕迟缓地眨了下眼睛:“......哦。”

然后他套上外套,顺便拉上拉链,把帽子戴上,带子一系,把自己裹成了粽子。

他什么也没想,这么做只是因为夜晚的风真的很大。

李暄就像个陀螺似的,持续发癫,林乔走到江以谕旁边,跟他吐槽这个人已经彻底疯了,结果话音未落,另一边的汪琦被自己的鞋带缠住,直接摔在了地上。

贺祠年:?

贺祠年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唯一清醒的人。

于是,贺祠年先跑去拯救在地上差点入眠的汪琦,将人扶正,让他继续超前走路,然后又匆匆跑去,把林乔和江以谕分开。

说实话,这是他发现林乔现在的形象,和他对她的初印象完全不同,毕竟林乔的外形一看就会觉得她读的是工科,平时不说话时,和江以谕的状态很像,有点冷,有点呆,又有点萌。但此时她完全就是一个疯掉了状态。

大家平时的精神情况,都这么压抑吗。

等他把林乔和默默用卫衣挡住自己的江以谕分开,贺祠年又大步上前,一把控制住随意乱跑的李暄,把这个陀螺扯回来。

结果李暄还没安分,汪琦又一次被鞋带绊倒了,然后林乔抓着江以谕一起蹲在汪琦面前,“哇哈哈”发出杠铃般的笑声损他。

李暄一下子蹿到所有人身边,大声提问:“你们觉得我是白痴不!”

......

戴着卫衣帽子的江以谕率先回答:“是吧。”

林乔抬头:“嗯嗯。”

汪琦突然骂人:“你特么就是。”

......

李暄:“啊?靠?!”

???

那句网络上很火的话,怎么说来着?贺祠年心想。

哦,想起来了,风中凌乱。

此时他就是这个站在3个疯子和一个人机中间,风中凌乱的人。

走过校外那条路时,他们经过了一家卖农家菜的小饭馆,这个时间点,老板和老板娘已经准备收拾桌椅关门。

“农家菜?”李暄注意到这家店,神志不清地试图睁大眼睛看,“这家据说很好吃,我们什么时候也可以去试试。”

贺祠年仰头:“是吗,可以——”

“不行。”

喝醉后,江以谕的反应直线变慢,但在看清李暄说的饭店后,他像是突然醒酒般,直接打断了贺祠年的话。

贺祠年被吓了一跳。

江以谕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害怕的事物,向来平静的脸色,忽然有些发白,他一把抓住贺祠年的手,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不要去这家。”

李暄脑子还不清醒,吞吞吐吐道:“这家很难吃吗......难吃就算了,不吃不吃。”

贺祠年摸了下后脖,又看了一眼饭店。这只是一家平平无奇的饭店,而且打从他入学起就已存在,开了很多年了,可江以谕看起来非常的抗拒,心里竟突然掀起这么大的波动。

“不去。”贺祠年收回目光,捏了捏江以谕的手,“咱们以后要是想聚餐,能去的店还有很多。”

听到承诺,江以谕才渐渐恢复平静。但他的情绪和状态,肉眼可见的消沉下来,手揣在兜里,一直走在人群边缘,再也没说过话。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某个情景里,贺祠年去戳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最后,贺祠年拖家带口,把每一个人扔回对应的宿舍楼,走到903后,一巴掌把李暄丢给一脸懵的郑升远,然后把江以谕拍拍醒,让他把外套脱掉,去洗漱刷牙。

等贺祠年从淋浴间出来,走到洗漱间准备刷牙时,他才发现先他几步出来的江以谕靠墙蹲着,一动不动,一副就快要睡着却还要强撑的模样。

“什么情况?”贺祠年也蹲下来,“你喝醉后也太好玩了,不吭声,也没反应。”

江以谕不理会。

贺祠年只好拿过这人的水杯和牙刷,接了水挤好牙膏。他让江以谕握住水杯,紧接着单手轻轻捏开江以谕的嘴,把沾着牙膏的牙刷塞了进去。

江以谕终于有了反应,就像是底层代码突然开始运行,默默拿起牙刷开始刷牙漱口。

贺祠年也洗了把脸。他甩甩沿着下巴滴下的水,睁开眼睛,看见江以谕已经收拾好牙刷水杯和毛巾,站在一旁静悄悄地等待。

眼睛也一直看着他,就像是在担心谁会突然消失。

“我没在看你。”江以谕道:“我在想事情。”

“你是一匹好人吗,自爆了这是。”贺祠年忍不住笑,“好吧。你在想什么。”

江以谕:“我在想Python。”

贺祠年:?

贺祠年说:“我现在想干一件事,等你明天酒醒后,可别杀我灭口。”

江以谕缓缓挑了一下眉。

贺祠年捧住这家伙的脸,无奈道:“江以谕,你今天怎么这么可爱。”

江以谕没表情地盯着着人,然后眉毛慢慢皱起来,似乎对这个形容并不满意。

“难道今天的智商不小心丢了?”贺祠年替他思考。

江以谕突然望向地板,语气加快,显得有些着急:“落哪里了?得找回来。否则怎么继续想Python。”

贺祠年笑出声,故意逗人:“刚才不是还在想C++吗?”

江以谕眉毛皱得更深,语言混乱:“……没有吧。我想了?”

“智商这下真的落寝室了,咱们现在就去找回来。”贺祠年实在是忍俊不禁。他刚止住声音,走了两步,又忍不出露出小虎牙,觉得逗这家伙可真有意思。

等着一切的一切终于结束,贺祠年回完辩论队那群人,在群聊里疯狂发送的信息后,他终于把手机丢在桌上充电,缓缓松了口气。

李暄可算是被郑升远搬运进上铺,这个陀螺消停不转了,一下子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郑升远累得瘫倒,咳嗽两声,缓了半天也躺进被窝休息。

贺祠年回头看了一眼,江以谕也已经躺在了床上,被子盖住了一半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算是一眼看出了,这人同样完全没醒酒。

因为平时清醒状态下,江以谕在宿舍还是会偶尔说上几句话的。结果这次,江以谕又不开口了,继续先前的沉默。

刚才也是,沉默地冲澡擦头发,沉默如尸体一般躺进被子。

然后就这么扮演尸体扮演到现在。

“头还很痛吗?”贺祠年询问道:“要不要喝热水。”

那人还沉浸在尸体扮演中,没有搭理他。

该不会,一不小心变成哑巴了。贺祠年试探着又喊了一声:“江以谕?”

这下好了,原本直挺挺躺尸的江以谕,突然瞥了他一眼,翻身面朝墙,只给他留了个后脑勺。

老天爷啊,他还不如不问呢。贺祠年在心里默默哀嚎。

他帮江以谕把蚊帐拉好,钻进了上铺。

寝室熄灯。

贺祠年是全寝室唯一精神的人。

他也翻了个身,脑子还在不受控制地思考刚才的事。

真的好奇怪,他的胸口一直涨涨的,想到江以谕在火锅店的话,看到饭店时的反应,以及刚才躺在床上时的反应,他总觉得......江以谕的心情有些低落,于是连带着他的心也有点被揪起。

“——你们最近的关系,是不是太好了?”

李暄在百团大战时的话,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贺祠年垂下眼眸,困惑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和李暄的关系一直很好,搜寻记忆,以前初中的时候,他和李暄明明也拉过手。

不对......不过好像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当时是李暄看到了猫,吓得直接钳住他的手四下逃窜。

贺祠年想到当时那个场景,默默扶额。因为那天之后的整整一周,他的右手都跟脱臼了一样,只有一握笔写作业,他的手就会疯狂发抖,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现在回想起来,只剩下搞笑了。

所以,这个类比相当不合适。

贺祠年莫名想到了另一个人,一个他很久很久,都没有跟别人提起过的人。江以谕的身上,偶尔会给他一种熟悉感,包括有时候说话的语气和眼神。

或许……是因为今晚在火锅店,江以谕的脸颊轻轻碰上他肩膀的这个姿势,小时候的江余也喜欢这样做。以前他曲腿坐在沙发上看书时,江余就会默默靠上来,也不说话,只是懒懒地发呆或者犯困。

可令贺祠年费解的是,他们分明就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人,也没有过任何交集,为什么在一些小细节上,会这么相似。

并且,他认为两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他不想混为一谈,觉得谁是谁的影子。

江余是他无比重要的朋友,哪怕对方,可能并不这么认为,而江以谕……

贺祠年抱住脑袋,思绪混乱,一时间竟想不出合适的词。在彻底入睡之前,他决定明天先去请教下,向来跟百事通似的的李暄。

可惜,第二天,贺祠年没等到这个机会。

甚至可以说,全校有一大半的人,都没等到一些类似这样的机会,遇到了突发情况。

因为冷空气来袭,换季多病,几乎有一半的学生,都因为突如起来的流感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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