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流感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落在宿舍床铺时,江以谕睁开眼睛,猛地坐起身。

睡得好爽,他连闹钟都没用上。

直接开始换衣服刷牙洗脸,换上厚外套,拎着书包出门。

在走出笃行楼的那刻,太阳的金光倾斜地打在他身上,让他的视线微微模糊,眼前一片金灿,微风刮过他的发梢,江以谕在心底诧异,人竟是如此神清气爽,连酒醒后的头疼都没有。

就是他稍微有点记不清昨天的事情了。

江以谕边走去教室边沉思。好像就是吃了个火锅,最后回宿舍。中途贺祠年还请他们吃了块蛋糕。

可他怎么在混乱模糊的记忆里,看见了自己在洗漱间里学C++,贺祠年好像还......掐着他的脸说了什么话。

江以谕思索片刻,只得出贺祠年不可能做出这种行为的结论,他们也不是这种亲密的关系。

今天的课堂有点奇怪。

虽然早八的课向来人少,但现在已是8点15分,教室里的人仍然没有过半。这门课还是专业课,最关键的是老师会点名。所以哪怕是为了考勤,学生们睡眼惺忪,夹着预制早饭和用粉冲泡得跟水似的豆浆,也得出现在教室里签个到。

令江以谕奇怪的是,老师也没来。

教室里还响着隐隐的咳嗽声。

8点20分的时候,老师才走进来,边擦发红的鼻子边说:“大家这段时间都要注意啊,最近换季,有个新型流感很严重,老师也被传染了。”

教室里传来一阵附和的哀嚎。

神清气爽的江以谕,才意识到自己在一群病号中多么格格不入。

他照常上完三节课,买完午饭回寝室,结果寝室还是漆黑一片。现在都12点多了,他清楚记得今天大家都有课。就算没课,他们宿舍基本上午10点钟左右,也会全部醒来。

李暄情有可原,但贺祠年昨晚几乎没喝酒。

江以谕想了想,把午饭和书包都丢在位置上。没人会躺在楼梯口这边,他在另侧站好,伸手去拍这人买的新蚊帐。

上铺一点动静也没有,不对劲。

江以谕再次晃了下蚊帐,低声喊道:“贺祠年,醒醒。”

终于,上铺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头发乱七八糟的脑袋冒出。贺祠年撑起身体,微眯双眼,朝喊声传来的方向寻找人,然后和江以谕对上了视线。

“江以谕?怎么了......”贺祠年低声说话,结果整句讲完,才发现嗓子是哑的,根本听不太出在说什么。

江以谕仰头,皱起眉:“你声音跟公鸡一样,也是流感?”

“我才不是公鸡。”贺祠年累得又闭上眼睛,然后猛地意识到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一下起坐起身,爬起来走下床铺,“糟糕,我直接睡过早上的刑法课了。”

贺祠年被自己的声音吓到,这下是真的彻底清醒。他握住喉咙,喃喃道:“我好像真的是公鸡。”

他的咽喉肿了,发干发痒到有点反胃,吞口水都很疼,导致他说的每句话都跟抽风机似的,沙哑得吓人。

贺祠年自己看不到,但江以谕可以看到,这人的脸颊带着病态的红,眼尾也是。

江以谕有些后悔:“我的问题,我不该强行把你薅起来的。”他让贺祠年先坐在底下休息一会儿,然后去查看郑升远和李暄的情况。

果然,一切都不出江以谕所料,他们整个903都被流感击败了,而他居然是唯一没有被传染的。

江以谕见贺祠年仍然呆呆地坐在书桌旁,便抓起手机跑出门,去校医室开点药。

校医室罕见的排起了长队,有的是生病的同学,有的和他一样,是来帮忙买药的健康的同学。

校医让江以谕顺便带几个口罩走,因为这次流感的传染性比较强,健康的同学更要注意防护。

等他重返宿舍时,窗帘稍稍拉开了一半。贺祠年没有乱跑,也没重新回上铺躺着,反倒是给自己换了件厚衣服,现在正乖乖地趴在桌子上睡觉,胸口微微起伏。

让江以谕诧异的是,这人居然自己给自己戴了个口罩。半掩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贺祠年翘起来的发梢,顿时被染成了浅色。

江以谕不愿吵醒他,默默看了宿舍三人几眼。他拿起大家的保温杯,帮忙打了点热水。

很多人都以为他不会照顾人,但事实恰恰相反,他的自理能力非常好。以前许钰或者江翊如果生病,基本都是他在照看。之前大四的时候,陈迟跑步的时候不小心摔折了腿,也是江以谕和汪琦一块儿把他背到的医院。

并且他的身体素质向来挺好,从小就几乎不生病。

江以谕估算着三人差不多醒来的时间,下楼买了点粥和白馒头。

他再次上楼时,声音吵醒了贺祠年。

贺祠年还是趴在桌上,被口罩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江以谕见他醒了,说:“先吃饭,再吃药。”

贺祠年缓缓爬起来,点点头。他的视线移到摆在桌上,正在放凉的热气腾腾的开水,睫毛忽然微微一动。他仰头,多注视了江以谕一会儿。

“有哪里特别难受吗?”江以谕问。

他伸手,本意是想试一下这人的体温,怎知,贺祠年可能是烧糊涂了,或是会错了意,竟将脸轻轻靠在了他的手上。

江以谕的心漏跳一拍,半晌后,才抽回手,把粥推给贺祠年。

然后,他去把剩下两人都薅起来,不管怎么样,也需要先把饭跟药吃完。

李暄下床时也彻底蔫儿了,昨天有多能讲有多亢奋,今天就有多萎靡。他抽着鼻子,默默扒饭,想对江以谕说感谢的话。可他比贺祠年还离谱,因为昨天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流感看不下去,直接在今天把他禁言闭麦,踢出了群聊。

郑升远也默默吞药,难受到说不出话。

这两天,只有江以谕还是正常人。他居然还能在盯着三个病号的同时,照常上课,敲作业,继续赚外快,甚至一次竞赛队训都没有缺席。

“你是完全不会累吧江以谕。”同样没有倒下,精神抖擞的林乔,忍不住说:“别人的一天上上课,吃吃饭,睡睡觉也就过完了,我怎么现在觉得,你根本不需要休息,跟铁打的机器人一眼可以连续做事情。”

江以谕接受了她的认可。

身为年轻的大学生,基础身体素质都还挺过得去。大概第三天下午的时候,贺祠年又能到处乱跑了,就是还有一点点咳嗽和流鼻涕,嗓子也没好全,但他已经能去图书馆写点论文,顺便和江以谕一起吃个饭。

“你们竞赛大概是什么时候?”

江以谕正夹着青菜,闻声,看向靠在他身旁,没戴口罩,但也没什么胃口吃饭的贺祠年。

现在的精神状况和前几天相比,已经好了许多。寝室里另外两个,甚至还没法出门,贺祠年都开始正常上课了。

“10月底,还有一段时间。”江以谕回答。

贺祠年抽了抽鼻子,声音还带着厚厚的鼻音:“你们队伍前天入选,我都没第一时间恭喜你。”

这次S大从校队中选出了两支队伍,代表学校参加哈尔滨的区域决赛。一支是秦观止的队伍,另一支便是江以谕他们。

江以谕慢吞吞地嚼着青菜:“恭喜?你那天能顺利醒来已经不错了。”

他说的是真心话,对病人来说,别提恭不恭喜这事了,好好休息比较重要。

贺祠年尴尬地吐了下舌头。

“不过,你生日马上到了吧。”江以谕计算日子。

贺祠年也歪头想想:“是哦,马上就是我的生日了。”

江以谕已经发现了,在曾经的时间线里,贺祠年因为周茹风的事情,对过生日这件事比较介怀。但经历过他在2015年以及2008年的努力后,关于生日这件事,贺祠年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改变。

甚至前段时间他听李暄说,贺祠年在大二的时候,还和他们以及一些关系好的朋友,一块儿在寝室底下过了一次生日,那次大家都非常的开心。

江以谕继续吃着饭,思考这次可以送他些什么:“你有很想要的东西吗?”

贺祠年环顾四周,视线落在了开在食堂的那家奶茶店上:“我现在想喝奶茶。”

......

江以谕把筷子一把扎进白米饭里:“那你别跟我呆在外面了,现在回寝室床上做梦吧。”

贺祠年委屈地撇了下嘴,用满怀期待的眼神看向他。

江以谕:“?”

江以谕冷漠地无视掉:“这次撒娇也没有用。”

贺祠年还是没能喝到想喝的热奶茶。

“生日我也没想好怎么过,那天我们宿舍一起吃个蛋糕?”他思考道:“对了,我想问。”

贺祠年的话被铃声打断。

因为季洁突然给江以谕打开微信电话,让他现在到队训教室开会,说要讲一下竞赛的准备事宜,之后她要写报告可能会没时间,其他入围的五个选手也会来,只要没生病。

江以谕回了个“好”,等老师挂断电话,问:“你刚才说什么?”

贺祠年挠了下脸颊,干干一笑,摇头:“你先去吧,等你回来说。”他其实也没想好能说什么,这几天他昏昏沉沉的,根本想不通事情。而他的外置大脑李暄至今仍处于死机状态。

江以谕迟疑地“嗯”了一声,和贺祠年在食堂门口分道,匆匆赶往理工楼。

因为马上就要比赛,这一开会,再加上临时加训,直接耗进去了差不多10个小时。

等江以谕回寝室,匆匆忙忙的又到了熄灯的点。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倒在了床上。因为脑力消耗过大,他没力气再问贺祠年想讲什么,蒙头昏睡了过去。

“咚——!”

凌晨三点,上铺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突然间,贺祠年像是猛地被惊醒,坐起身按住胸口,急促喘气,起了一后背的冷汗。

江以谕睡得正沉,却浑身一震,也同时猛地睁眼醒过来,如同心电感应般坐起身。

两人的动作一前一后,紧紧相连。

黑暗中,他听到了贺祠年在剧烈呼吸,像是在平复某种情绪。

“......贺祠年?”江以谕迅速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还好吗?”

上铺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等呼吸渐渐平复,片刻后回答:“我没事,继续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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