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挂在门口的金字招牌与被刷新认知的大学生

隔壁院子的改造工程,在金钱的魔力下,进行得比窜天猴还快。

原本杂草丛生的破落院子,如今地面铺上了整齐的青砖,墙面刷得比雪还白。几张红木办公桌呈“品”字形排开,桌上甚至还矫情地摆了几盆君子兰,那是陈薇特意从花鸟市场淘来的,美其名曰“陶冶情操”,实则是为了掩盖刚刷完大白的石灰味儿。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还得是挂在门口的那块铜牌。

这可是陈薇花了重金,请老师傅连夜赶制的。红底金字,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大字——“京市翻译服务试点单位”。

这几个字可不简单,那是市里领导亲笔题的词,每个笔画都透着一股子“奉旨发财”的嚣张劲儿。

挂牌那天,陈薇特意找了块红绸布盖着。

顾宴清站在旁边,看着自家媳妇儿指挥着两个工人往墙上钉钉子,忍不住调侃:“薇薇,咱们这是不是太高调了?这牌子挂出去,怕是连胡同口的野猫都要绕着走。”

“要的就是这效果!”陈薇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这叫品牌效应。以后谁再敢说我是投机倒把,我就指着这牌子让他把上面的字念一百遍。”

随着红绸布被猛地揭开,阳光洒在那金灿灿的铜牌上,反射出的光芒差点闪瞎了路过买菜的王大妈的眼。

“哎哟喂!这陈家丫头是要上天啊!”

有了庙,就得请和尚。

光杆司令陈薇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决定去京华大学“抓壮丁”。

七十年代末的大学生,那可真是熊猫级别的稀罕物。一个个走在路上,鼻孔恨不得朝天看,胸口别着的那枚校徽,比后世的爱马仕皮带都管用,那是身份的象征,是通往“铁饭碗”的特快列车票。

陈薇把招聘地点选在了京华大学的公告栏旁边。

她也没整什么花里胡哨的横幅,就搬了张折叠桌,往那儿一坐,旁边立了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简单的几个字:

【招收外语系实习生,待遇面议。】

寒酸,太寒酸了。

跟旁边那些国企大厂、部委机关的招聘摊位比起来,陈薇这就跟摆地摊卖耗子药似的。

没过多久,几个夹着书本、戴着厚底眼镜的男学生走了过来。领头的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那种学习好、心气儿高的主儿。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斜眼瞟了一下小黑板,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哎,同学,你这是哪个街道办的托儿所招阿姨呢?还是哪个胡同工厂招临时工啊?”

旁边的几个同伴发出一阵哄笑。

“我看是个体户吧?现在政策放宽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大学里招人了。”另一个手里转着钢笔的男生阴阳怪气地说道,“咱们可是天之骄子,毕业了那是国家干部,谁会去这种连个公章都没有的草台班子?”

陈薇也不恼,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吹着茶叶沫子,那神情,比退休的老大爷还惬意。

“几位同学,话别说得太满。”陈薇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有时候,草台班子给的饭,比铁饭碗里的香。”

“笑话!”中山装男冷哼一声,优越感爆棚,“你知道我们毕业分配去哪儿吗?最差也是省级的机关单位!每个月工资三十八块五,还有粮票布票补贴!你这个体户能给什么?给两斤红薯干?”

“就是,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赶紧收摊回家带孩子去吧。”

周围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大家原本是来看热闹的,现在都抱着一种看笑话的心态,对着陈薇指指点点。在他们眼里,这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陈薇叹了口气,放下茶缸。

看来,不给这帮生瓜蛋子一点颜色看看,他们是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她从帆布包里不紧不慢地掏出一叠文件,那是她昨晚刚打印出来的劳务合同。她像甩扑克牌一样,随手抽出一张,“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那清脆的响声,让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下。

“既然你们提到了待遇,那咱们就聊聊俗的。”陈薇手指轻轻敲击着合同上的条款,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基本月薪,一百块。”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中山装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多……多少?”

“一百块。”陈薇淡定地重复了一遍,仿佛说的不是钱,而是大白菜,“这只是底薪。每个季度有项目奖金,年底有分红。哦对了,还有伙食补贴,每个月三十块,够你们天天吃红烧肉吃到吐。”

人群中传来一阵整齐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百块!

在这个猪肉只要七毛钱一斤的年代,一百块简直就是巨款!普通工人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三四十块,这姑娘张嘴就是一百?

“吹……吹牛吧?”转笔男结结巴巴地质疑道,“你一个个体户,哪来这么多钱?骗谁呢?”

“骗你有什么好处?把你卖了能值一百块吗?”陈薇翻了个白眼,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红头文件——那是外贸局特批的试点单位资质证明,上面鲜红的公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认得字吗?京市翻译服务试点单位,外贸局直接挂钩。”陈薇指了指公章,“这叫‘草台班子’?”

几个学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但这还没完。

陈薇像是嫌刺激不够大似的,又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表现优秀的实习生,有机会跟随外贸代表团出国考察,费用全包。”

轰!

这句话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整个现场彻底炸锅了。

出国!

在这个年代,出国对于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神话传说。能去国外看一眼,那回来能吹一辈子牛!

刚才还一脸傲慢的中山装男,此刻腿都软了,眼神里的不屑早就飞到了爪哇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渴望。

但他还是强撑着最后的倔强:“待遇好又怎么样?翻译这行看的是真本事!我们可是京华大学外语系的高材生,你一个……个体户老板,懂什么叫信达雅吗?”

“就是!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指挥我们!”

陈薇乐了。

跟她比专业?这简直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鲁班门前弄大斧。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人民日报》,指着上面的一篇关于中德贸易谈判的新闻,突然开口,一串流利得如同德芙巧克力般丝滑的德语倾泻而出。

发音标准,语调优雅,甚至连那些生僻的专业术语都用得恰到好处。

中山装男是学德语的,听到这纯正的柏林腔,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这……这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薇话锋一转,无缝切换成了英语,用标准的伦敦音点评道:“这篇报道的英文翻译稍微有点生硬,尤其是关于‘互惠互利’这个词的用法,如果用reciprocity会更精准一些,现在的翻译略显直白。”

周围几个学英语的学生面面相觑,羞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人家这口语水平,比他们的外教还地道!

“哦,对了,听说最近中苏关系有点微妙。”陈薇眨了眨眼,嘴里突然蹦出一句俄语谚语,“‘狼怕鞭子,人怕真理’。做翻译也是一样,怕的就是不懂装懂。”

三杀!

德语、英语、俄语,三种语言随意切换,毫无滞涩,而且每一种都达到了母语级别的水准。

现场彻底死寂。

刚才还自诩“天之骄子”的这群大学生,此刻觉得自己就像是一群在孔雀面前炫耀羽毛的土鸡。

什么叫降维打击?这就叫降维打击!

那个中山装男此刻脸红得像个猴屁股,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姑娘,根本不是什么个体户小老板,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霸王龙!是掌握着核心资源和财富密码的行业女王!

陈薇看着这一张张怀疑人生的脸,心里那个爽啊,简直比大夏天喝了冰镇汽水还痛快。

她慢悠悠地拧上茶缸盖子,笑眯眯地问:“怎么样?还有哪位同学觉得我是来招保姆的?或者觉得我这个草台班子容不下你们这些大佛?”

“姐!亲姐!”

刚才那个转笔男第一个反应过来,直接把手里的钢笔一扔,一个箭步冲上来,双手撑着桌子,那眼神热切得恨不得把陈薇给吞了,“我叫李国庆!英语系大三,专业课全优!吃苦耐劳,啥活都能干!扫地端茶我都行,只要您收下我!”

这一声“亲姐”,直接打破了僵局。

“哎哎哎!李国庆你还要不要脸?刚才就你嘲讽得最欢!”中山装男不甘示弱,一把挤开同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老师!陈老师!我叫王志刚,德语系的!我也能干!我家里穷,最能吃苦了!那一百块……不,五十块我都干!”

“滚一边去!我也要报名!”

“陈老师,看看我!我会俄语,还会一点日语!”

“别挤啊!我的鞋都被踩掉了!”

原本冷清的摊位瞬间变成了菜市场,几十个天之骄子为了一个实习名额,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差点动起手来。

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抢购特价大白菜呢。

不远处的教学楼上,外语系的系主任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这疯狂的一幕,推了推老花镜,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是怎么了?那帮平时眼高于顶的小兔崽子,怎么跟疯了似的?”

旁边的辅导员擦了擦汗,苦笑着说:“主任,听说那个新成立的翻译试点单位在招人,开出了一百块的月薪,还能出国……”

系主任的手一抖,刚端起来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多少?一百块?还能出国?”

老头子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飘忽,“那个……小张啊,你去问问,他们招不招退休返聘的顾问?我觉得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发光发热一下……”

……

此时的陈薇,被热情的学生们团团围住,手里的报名表早就被抢光了。

她看着这群刚才还不可一世,现在却乖得像鹌鹑一样的大学生,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这就是知识变现的力量,这就是金钱的魅力。

在这个充满机遇的年代,只要你有本事,就能把所有的傲慢与偏见,统统踩在脚下摩擦。

“排队!都给我排队!”陈薇猛地一拍桌子,拿出了老板的威严,“谁再挤,直接取消面试资格!”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迅速排成了一条长龙,一个个老老实实,比小学生上课还听话。

陈薇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暗暗盘算:看来,这翻译中心的班底,算是凑齐了。接下来,就该带着这帮小兔崽子,去国际市场上兴风作浪了!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队伍末尾响起:“那个……陈老师,我是学阿拉伯语的,您这儿……要吗?”

陈薇眼睛一亮。

阿拉伯语?那可是石油大户的语言啊!

“要!怎么不要!”陈薇大手一挥,“只要是人才,我这儿照单全收!”

阳光下,那块写着“待遇面议”的小黑板,仿佛也在闪闪发光,嘲笑着那些陈旧的观念,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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