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砸碎铁饭碗的勇气与四合院里的求婚

新华书店经理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时,周伯安正捧着那只掉了瓷的大茶缸子,对着一份文件愁眉苦脸。听见动静,他把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推,见是陈薇,立马笑得像朵绽开的菊花。

“哎哟,咱们的‘翻译教母’回来了!怎么样,这次去外贸局是不是又给咱们书店长脸了?我听说连上面的大领导都惊动了?”

陈薇笑眯眯地走过去,没接这茬,而是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了过去。

“周叔,长脸是肯定的,不过这回,我可能得给您‘惊吓’了。”

周伯安乐呵呵地接过来:“什么惊吓?难道是上头又要给你发奖金?还是说又要给你升职……咳咳咳!”

话没说完,周伯安一口茶水差点喷在办公桌上。他瞪大了眼珠子,死死盯着信封上那三个刚劲有力的钢笔字——辞职信。

空气突然安静,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地走着,仿佛在给周伯安的心跳伴奏。

“薇丫头,你……你这是发烧烧糊涂了?”周伯安伸手就要去摸陈薇的额头,一脸的痛心疾首,“这可是铁饭碗!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编制!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都钻不进来,你倒好,要把这碗给砸了?”

在这个年代,辞职下海?那跟在在大街上裸奔没什么区别,都属于脑子被门夹了的范畴。

陈薇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反应,她也不急,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周叔,这碗是铁的没错,可它太小了,装不下我要盛的肉啊。”

周伯安急得直拍大腿:“什么肉不肉的!外面的个体户那是让人瞧不起的‘盲流’!你一个大姑娘家,好好的干部不当,去当倒爷?你爸妈能同意?你二哥能不削你?”

“周叔,时代变了。”陈薇指了指窗外,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让周伯安感到陌生的光芒,“您看这天,早就不是只能看见巴掌大一块的时候了。我在书店是安逸,可这安逸就像温水煮青蛙。我想去海里游两圈,哪怕呛两口水,那也是自由的滋味。”

周伯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这丫头现在的气场,哪里还是当初那个为了几十块钱工资精打细算的小营业员?这分明就是一头已经长出了獠牙的小老虎,书店这笼子,确实关不住了。

沉默良久,周伯安长叹一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你这丫头,主意正。既然你心意已决,叔也不拦你。不过丑话说前头,以后要是赔了哭鼻子,书店的大门……唉,算了,以你的本事,估计只有别人哭鼻子的份。”

陈薇站起身,郑重地给周伯安鞠了一躬:“谢谢周叔这些日子的照顾。以后虽然不在一个单位了,但只要书店有需要翻译的难啃骨头,您尽管招呼,我不收钱。”

“去去去!谁稀罕你不收钱!”周伯安笑骂道,眼圈却有点红,“赶紧滚蛋,看见你就心烦!”

走出经理办公室,陈薇深吸了一口深秋凉爽的空气。走廊里,曾经那个总是用鼻孔看人的孙桂英正抱着一摞书经过,看见陈薇,吓得脖子一缩,贴着墙根就要溜,生怕被这尊大神注意到。

陈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砸碎了铁饭碗,不仅没觉得饿,反而觉得这天地都宽敞了。

……

然而,搞定领导容易,搞定亲妈难。

陈家晚饭的饭桌上,气氛凝重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我不活了!”

陈母孙兰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发出了今晚的第一声咆哮,“辞职?你个死丫头片子,你是要气死我好继承我的咸菜缸吗?那是国营单位!是有退休金的!你不要了?你是被哪路神仙迷了心窍了?”

陈父在一旁抽着旱烟,眉头皱成了“川”字,虽然没说话,但那吧嗒吧嗒抽烟的频率明显比平时快了一倍。

二哥陈建国正夹着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听到这消息,肉“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心疼得他直咧嘴,也不知是心疼肉还是心疼妹妹的铁饭碗。

“妈,您先别急着练嗓子。”陈薇淡定地给老妈盛了一碗汤,“您听我给您算笔账。”

“算什么账!天王老子来了这账也是亏的!”孙兰花气得胸口起伏。

陈薇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存折,轻轻放在桌子中央。

“这是上个月翻译社的结余,刨去给员工的工资和水电费,净利润。”

孙兰花原本是斜着眼睛看的,结果这一眼扫过去,眼珠子就直了,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她颤抖着手拿起存折,数了数上面的零,又数了一遍,最后不确定地看向陈薇:“这……这是多少?”

“三千五。”陈薇淡定地报出一个让全家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这还是淡季。等以后业务铺开了,这数字后面还得加个零。”

屋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陈父手里的旱烟灭了。二哥陈建国咽了口唾沫,眼神发直。

孙兰花脸上的怒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见钱眼开”的慈祥。她迅速把存折塞回陈薇手里,顺便帮陈薇理了理衣领,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哎呀,妈刚才就是嗓子有点痒,练练声。其实妈早就看出来了,我闺女那是干大事的人,哪能一辈子窝在书店里卖书呢?累不累啊?快,多吃块肉补补脑子。”

陈建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妈,您这变脸速度,川剧团没录取您真是屈才了。”

“吃你的饭!”孙兰花瞪了儿子一眼,“你妹妹现在是……是那个什么家来着?”

“企业家。”陈薇笑着补充。

“对!企业家!”孙兰花挺直了腰杆,“以后谁敢说我闺女是个体户,我撕烂他的嘴!建国,以后你妹妹指东你不准往西,听见没?”

陈建国立马放下碗筷,一脸谄媚地凑到陈薇跟前:“妹,那个……我那自行车的轮胎……”

“换。”陈薇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不仅换轮胎,车座也给你换个真皮的。”

“得嘞!您就是我亲姐!不,亲祖宗!”

搞定。

陈薇在心里比了个耶。在这个家里,没有什么是一本存折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一本。

……

深秋的北京城,美得像一幅油画。

二进四合院里,那棵百年的老银杏树像是被打翻了金色的染缸,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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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院子里的气氛有点诡异。

平时这个时候,翻译社的大学生们应该正在噼里啪啦地敲打字机,或者为了一个专业术语争得面红耳赤。可今天,院子里静悄悄的,连那只平时最爱叫唤的大黄狗都被戴上了红色的领结,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门口。

顾宴清站在院子中央,这位在谈判桌上能把洋鬼子绕晕的外贸局精英,此刻正紧张地扯着自己的衣领。

“林夏,你看我这领带歪没歪?”顾宴清第三次问道。

林夏抱着一捧刚从花鸟市场抢回来的香槟玫瑰,累得直翻白眼:“顾大哥,您这领带比我的人生规划都直。您就别折腾了,陈姐马上就到了。”

“那个……蜡烛呢?摆好了吗?”顾宴清又开始转圈。

“摆好了摆好了!摆成心形了!我的天呐,顾大哥,您这哪里是求婚,简直像是要搞封建迷信仪式。”刘向东在一旁擦着汗,手里还拿着个打火机随时待命。

顾宴清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他这辈子,面对过刁钻的外国客商,面对过严厉的领导审查,从来都是风轻云淡。可今天,他觉得自己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手心全是汗。

“来了来了!陈姐进胡同口了!”放哨的小李飞奔进来报信。

“快!各就各位!那个谁,把大黄狗的头摆正点!”顾宴清一声令下,院子里瞬间乱成一锅粥,又在三秒钟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薇推开院门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本堆放杂物的院子中央,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金黄的银杏叶上,摆满了淡雅的香槟玫瑰,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弄到这么多鲜花,简直是奇迹。夕阳的余晖洒在上面,给每一片花瓣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而顾宴清,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站在花海中央,身后是那些平时埋头苦干的年轻翻译们,一个个脸上挂着比过年还喜庆的姨母笑。

“这是……庆祝我辞职?”陈薇眨了眨眼,故意装傻。

顾宴清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一步步走上前,每一步都走得极为郑重。

“薇薇。”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辞职是告别过去,而今天,我想和你开启未来。”

周围响起了压抑的起哄声。

顾宴清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

这一跪,把陈薇的心都跪得颤了一下。在这个含蓄的年代,当众下跪求婚,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和脸皮啊。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喜欢钻戒首饰的俗人。”顾宴清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紫檀木盒子,缓缓打开。

周围的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里面是不是鸽子蛋大的钻石。

然而,盒子里躺着的,是一把黄铜钥匙,和一枚温润的玉石印章。

“这是……”陈薇愣住了。

“这是前门大街那栋三层小洋楼的钥匙。”顾宴清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想把翻译社做大,四合院虽然好,但毕竟施展不开。那栋楼,我跑了三个月的手续,终于拿下来了。以后,那就是你的商业帝国的大本营。”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送楼?这手笔,简直是降维打击啊!

顾宴清拿起那枚印章,继续说道:“这枚印章上,刻着‘薇清’两个字。以后公司的所有重要文件,都需要这枚印章。我把我的名字刻在你的名字后面,就是想告诉你,无论你飞得多高,多远,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你负责在前面冲锋陷阵,赚钱养家,我负责在后面……嗯,给你递刀子,顺便貌美如花。”

“噗嗤——”陈薇没忍住,笑出了声,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这男人,真是太懂她了。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比起那些只能戴在手上炫耀的石头,这把钥匙和这枚印章,才是对她最大的尊重和支持。他看懂了她的野心,也愿意成全她的野心。

“顾宴清,你这是打算用一栋楼就把我买断了吗?”陈薇抹了一把眼泪,故作傲娇地问道。

“如果不嫌弃的话,我还想把自己搭进去。”顾宴清举着盒子,眼神灼灼,“终身保修,绝不退货,工资全交,家务全包。陈总,这笔生意,做不做?”

陈薇看着眼前这个单膝跪地的男人,夕阳在他的侧脸打下一层柔光,让他看起来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把沉甸甸的钥匙,然后,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成交。不过先说好,要是以后敢偷懒,我可是要扣绩效的。”

“遵命,老婆大人!”

顾宴清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陈薇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哦——!!!”

周围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刘向东手里的打火机终于派上了用场,点燃了旁边的几根仙女棒,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浪漫。

大黄狗也被这气氛感染,“汪汪”叫了两声,仿佛在说:恭喜恭喜,终于不用吃狗粮了。

陈薇靠在顾宴清的肩膀上,看着满院子的欢声笑语,看着漫天飞舞的银杏叶,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铁饭碗碎了,但这金饭碗,不仅端稳了,还镶了边。

事业有了,爱情有了,这穿越的日子,怎么就这么有盼头呢?

“哎,宴清,那栋楼的产权证写的谁的名字?”陈薇突然想起个关键问题,凑到顾宴清耳边小声问道。

顾宴清一愣,随即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当然是咱们俩的名字。怎么,怕我跑了?”

“切,我是怕你到时候哭着喊着要把楼收回去。”

“放心,楼是你的,人也是你的,连我也归你管,我往哪儿跑?”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深秋的四合院里,在这滚滚向前的时代洪流中,定格成了一幅最美的画卷。

当然,如果忽略掉旁边林夏正在偷偷算那栋楼值多少钱的嘀咕声,这就更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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