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吉普车上的张厂长与两千元“奖金”的震撼

就在那欢快的笑声还没来得及落地,还在胡同的电线杆子上打转儿的时候,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把夜色给锯开了。

“嘎吱——!”

这动静,比刚才孙桂英那尖叫声还要有穿透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胡同口那两盏昏黄的路灯下,赫然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这年头,四个轮子的那是稀罕物,能开吉普车的,那更是身份的象征,那是行走的的“特权”,是钢铁铸造的威严。

车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一只穿着黑色大头皮鞋的脚先迈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穿着中山装、披着军大衣的中年男人。

来人正是红星机械厂的张建国,张厂长。

张厂长这人,那是出了名的雷厉风行,走路带风,嗓门带雷。他一下车,那双跟探照灯似的眼睛就往人群里扫,还没看清人呢,声音先炸开了:

“谁?是哪个不开眼的王八羔子说我们在搞投机倒把?啊?给我站出来!”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带着常年在车间里吼机器磨练出来的分贝,直接把刚想溜走的孙桂英吓得腿一软,差点没给旁边的垃圾桶磕个头。

陈薇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得,这下算是齐活了。这不仅是唱戏的来了,连砸场子的都到位了。

她快步迎上去,脸上适时地挂上了一丝“受了委屈但我不说”的坚强:“张厂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么晚了……”

“我能不来吗?我要是不来,咱们厂的大功臣都要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了!”张建国大步流星走过来,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还没散去的街道办干事,直接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一把握住陈薇的手,上下摇晃,那力度,恨不得把陈薇的手给晃脱臼了。

“小陈啊!陈顾问!你是不知道啊,你翻译的那份关于德国数控机床的液压系统说明书,那是神了!就在刚才,咱们技术科的老刘照着你的翻译,把那台趴窝了半年的洋机器给修好了!转了!它转了!”

张建国激动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在灯光下飞舞,“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咱们不用花几十万外汇去请那个鼻孔朝天的德国专家了!你这是给国家省了一座金山啊!”

周围的邻居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几十万外汇?金山?

我的个乖乖,这陈家闺女是在纸上写字吗?这分明是在纸上印钞票啊!

张建国似乎觉得还不够,转过身,瞪着那一双铜铃大眼,环视四周:“刚才我听保卫科的小李说,有人举报这里搞什么非法活动?还要查封资料?”

他冷笑一声,指着陈薇怀里那个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档案袋:“谁敢查?啊?这是什么?这是国家机密!这是工业命脉!这是无价之宝!谁要是敢动这几张纸一下,那就是破坏生产,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老子第一个把他送进局子里吃牢饭!”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比刚才王主任的官腔可重多了。这是实打实的硬通货,是带着工业机油味的重锤。

人群角落里,林婉如的脸色惨白如纸。她那个引以为傲的“外语学院高材生”的身份,在“为国家节省几十万外汇”的实绩面前,简直就像是个笑话。她紧紧攥着手里的皮包带子,指节发白,那股子优雅劲儿早就喂了狗。

至于孙桂英,此时已经恨不得缩进地缝里去。她本来以为陈薇就是个有点小聪明的个体户,谁能想到这丫头背后站着的不是什么倒爷,而是这么一尊真神啊!

“误会,都是误会……”孙桂英干笑着,声音抖得像筛糠,“张厂长,我们也是为了大院的安全……”

“安全个屁!”张建国是个粗人,急了眼也不管什么妇女干部的面子,“我看你是闲得慌!有这闲工夫不去抓抓卫生,跑来给国家的功臣添堵?我看你这个妇女主任是当到头了!”

孙桂英被骂得像是霜打的茄子,连连后退,最后拽着同样一脸灰败的林婉如,在邻居们指指点点的嘲笑声中,灰溜溜地钻进胡同深处,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两只过街老鼠。

一场闹剧,在张厂长这辆重型坦克的碾压下,彻底落下了帷幕。

送走了意犹未尽、还想拉着陈薇聊聊“液压原理”的张厂长,又打发了那些眼神里充满了敬畏的邻居,陈薇终于关上了那扇饱经风霜的大门。

“咔哒”一声落锁。

世界清静了。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后,几个学生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我的妈呀……”那个学法律的文科生赵学义摘下眼镜,一边擦着上面的雾气,一边心有余悸,“刚才那场面,比我上法庭模拟辩论还刺激。我都以为咱们真要进去了。”

“进去?进去哪?”陈薇转过身,脸上那副受气包的表情早就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场的从容与戏谑,“跟着姐混,只能进富豪榜,进不了局子。”

她走到那张拼凑起来的大办公桌前,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

“啪”的一声,信封被拍在桌子上。

声音沉闷,厚重,听着就让人心里发颤。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像是被磁铁吸住的铁屑。

“危机公关结束了,现在,咱们来谈谈更俗气的东西。”陈薇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刚才张厂长说咱们这是无价之宝,那是场面话。在咱们这儿,宝贝是有价的,而且——价格不菲。”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挑,信封口开了。

一叠崭新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大团结”,像是刚出炉的砖头一样,被她倒在了桌面上。

一千。

两千。

整整两千块钱!

在这个猪肉只要七毛八一斤,学徒工一个月只有十八块钱工资的年代,这两千块钱堆在桌子上,那视觉冲击力简直比原子弹爆炸还要恐怖。

屋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赵学义刚戴好的眼镜“啪嗒”一声又掉在了桌子上,这回他也顾不上擦了,眼珠子瞪得比牛眼还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旁边的理工男李建国,手里原本拿着一支钢笔在转,此刻钢笔早就滚到了地上,他那只手还在空中机械地转着,仿佛大脑已经死机了。

林夏更是捂住了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像是看到了外星人降临。

“这……这是……”赵学义结结巴巴地问,声音抖得像是触了电,“薇姐,咱们……咱们这是抢银行了吗?”

陈薇噗嗤一笑,随手拿起一沓钱,像扇扇子一样扇了扇风:“抢银行哪有这个来钱快?而且抢银行还得坐牢,咱们这个,可是张厂长亲自批的‘加急费’和‘技术攻关奖’。合理,合法,合规。”

她把钱分成了五份。

虽然大家的工作量不同,但这次算是团队的“开门红”,陈薇决定稍微平均一点,以此来收买人心。

“这里是两千块。按照之前的约定,这是大家这几天的辛苦费。”陈薇把一叠叠钱推到每个人面前,“数数吧,别到时候说我剥削童工。”

赵学义看着面前那厚厚的一沓钱,手都在抖。

三百多块!

他是个穷学生,家里还有三个弟弟妹妹,平时连食堂的肉菜都舍不得打。他那个当教授的爹,一个月工资也不过才八十多块钱。

他这几天熬夜翻译出来的东西,竟然抵得上他爹半年的工资?!

“薇……薇姐……”赵学义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干涩得厉害,“这钱……太烫手了。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烫手?”陈薇挑了挑眉,随手拿起一张大团结,举在灯光下看了看,“记住这种烫手的感觉。因为从今天开始,这就将是你们的常态。”

她收起笑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年轻且稚嫩的脸庞。

此时此刻,这些天之骄子们的眼神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他们对陈薇是佩服,是感激,那么现在,那就是一种近乎于狂热的信徒般的崇拜。

在这个知识贬值的年代,在这个造原子弹不如卖茶叶蛋的论调开始抬头的年代,陈薇用这一桌子实实在在的钞票,给他们上了一堂最生动的课。

“大家都是读书人,肯定听过‘书中自有黄金屋’这句话。”陈薇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力,“以前你们可能觉得这是句屁话,毕竟书读得再多,肚子还是饿的。”

众人下意识地点头,动作整齐划一。

“但是今天,我就是要告诉你们。”陈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知识就是财富,这不是一句口号,这是咱们手中的真理!咱们用脑子换来的钱,比谁都干净,比谁都硬气!”

她指了指窗外,那是孙桂英逃跑的方向。

“外面那些人,觉得咱们是在投机倒把,是在不务正业。那是因为他们蠢!他们看不懂外文,看不懂技术,更看不懂这个时代正在发生什么巨变!”

陈薇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光芒,那是一种野心,也是一种承诺。

“跟着我陈薇,我不敢保证你们都能当大官,但我能保证,只要你们手里的笔不停,脑子不锈,你们就能在这个新时代里,挺直了腰杆做人!让那些看不起知识分子的人,统统闭嘴!”

“好!”

李建国猛地一拍桌子,吼了一嗓子,把旁边的林夏吓了一跳。这个平时闷不做声的理工男,此刻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火,“薇姐说得对!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就是大团结!”

“俗气!”赵学义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却极其诚实地把那叠钱紧紧攥在手里,生怕它长翅膀飞了,“不过……这俗气我喜欢!真香!”

“哈哈哈哈——”

屋里再次爆发出一阵哄笑,但这笑声里,少了之前的嬉闹,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底气和野心。

这一夜,对于这几个年轻人来说,注定无眠。

那个推眼镜手抖的赵学义,那个转笔转到死机的李建国,还有那个眼神发亮的林夏……他们的人生轨迹,在这一刻,被陈薇硬生生地掰弯了,拐向了一条通往金光大道的康庄坦途。

陈薇看着这群打了鸡血一样的年轻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哪里是发奖金啊,这分明是在给她的商业帝国砌地基。

两千块钱,买断了这群未来行业大佬的忠诚,这笔买卖,简直赚翻了!

“行了,别抱着钱傻乐了。”陈薇拍了拍手,“把钱收好,别回去路上让人给劫了。今晚回去都睡个好觉,明天……”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

“明天除了孙大妈请客吃双份早点,我还给大家准备了新的‘作业’。”

众人:“……”

虽然听到了“作业”两个字本能地想哀嚎,但摸了摸兜里那滚烫的大团结,大家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喊道:

“只要钱到位,通宵都不累!薇姐,请尽情地蹂躏我们吧!”

陈薇扶额。

这帮孩子,学坏得可真快啊。

夜深了,胡同里恢复了宁静。

陈薇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拎着那个空了的帆布包,脚步轻盈。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真圆,像极了一张崭新的硬币。

孙桂英和林婉如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那个林婉如,心高气傲,这次丢了这么大的人,指不定在憋什么坏水。

不过,那又怎样呢?

陈薇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那部分“巨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的她,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靠山有靠山。

这场穿越七零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身影消失在四合院的阴影里,像是一个深藏功与名的侠客,又像是一个刚刚清点完战利品的山大王。

而在几公里外的机械厂招待所里,张建国厂长正对着那份翻译好的说明书,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嘴里还在念叨:

“人才啊……这丫头,要是能拐来当儿媳妇就好了……”

突然,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谁念叨我?”

张厂长揉了揉鼻子,嘿嘿一笑,继续埋头研究那价值连城的“几张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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