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白雪皑皑,好似丰年

过年喧嚣的街道,此刻跟随在楚峤身后的孩童们,忍不住在原地放起了烟火。

她站在色彩弥漫的光线中,眼眶温热来袭,像是雀跃又似是感慨,礼貌地回了句:“是我。闻大哥,好久不见。”

“你变得更漂亮了。”闻磊说道,“你家在这附近?这么些年,来来回回地,都没再碰见过你。”

“是,我家就在前面那个路口,左拐第二户便是。”楚峤有些疑惑,“你经常过来附近吗?还在上班?”

“你瞧我这身子,哪有什么正规企业敢要我?阿铭毕业后,给家里买了套房,就在远山小区,现在我们基本上都固定生活在这里。”闻磊脸上始终带着真诚的笑意,俨然没将楚峤当外人。

虽然山里的交通比以前顺畅许多,四通八达地也不似从前贫穷,但总归还是镇上便利些。

闻铭的母亲不愿搬到岚城去住,于是前些年他便在镇上最好的楼盘买了套房,将父母和哥哥安置到镇上,偶有特别需要祭拜的时节,才会回到村里办事。

新楼盘距离楚家不过三四公里的距离。

但在今日之前,楚峤从未听说过这事。

联想到近期,每次回到凉平,他都能那么迅速地出现,并找到自己,楚峤克制不住内心的猜度,毫无掩饰地便朝着男人投去一抹质疑。

见闻铭对此不做解释,她索性作罢。

为了避免冷场,转而就顺着对方的话题继续聊,“住这也挺好的,生活便利,现在阿铭过得不错,最放心不下的应该就是你们了。”

楚峤有意安慰他,为了避免伤及他心里的痛点,便提起了现下的偶遇,“那你们这是来买烟花的?”

“是,难得过年嘛,图个喜庆……”

闻磊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楚峤带来的小孩,便过来拽着她的衣角,示意她回家,“姐,烟花都放完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听到这话,楚峤扭过头去,扫了一遍孩子们,见各位意兴阑珊的模样,想来是贪玩,觉得还不够尽兴。

她唇口微张,正欲说点什么,便被闻铭抢了先。

整晚都少言少语的他,此时竟也伸手轻轻地捏了张婶孙子那肉嘟嘟的脸蛋,提了提嗓音,冲着那群小孩喊到:“你们还想不想继续放个尽兴?”

“想!”

不约而同的清脆童声,彻底响透整个黑夜,为这个寒冷的冬季,点缀了火星般的欲望之苗。

“那走吧,叔请你们。”

他说完这话,便走在前头,仿佛达成某种精神契约的领袖,独自带着一群孩童往百货店里奔涌。

楚峤想,如此意气风发的少年,她已经许多年没见过了。

前面的人已经走远,闻磊温吞地跟在身后,他见楚峤迟迟没有跟上来,便转过身子瞧她,“楚峤,你不跟去看看吗?”

面对闻磊的主动邀请,楚峤杵在原地,愣了半响,才回了句:“你们先过去,我走慢些。”

五分钟以后,待她到店里,才听说闻铭花了大价钱,将整个百货商铺里的烟火都盘下来。

两位刚对她冷嘲热讽的夫妻老板,此时正向着男人献殷勤,各种精彩绝伦的夸赞词,都轮番用上。

小镇的人心,是暖的,但也是刻薄的。

真正结束这场烟花局时,已经临近夜里十一点。

楚峤生怕这些家长找不到人,便赶忙提议要结束,然后各回各家。

好在这些孩子住的地址相近,彼此家庭的距离,各自不超过一公里的范畴。

尽管镇上安全,但为了避免滋生不必要的事端,她还是决心将人挨家挨户地送回去。

此时闻磊早已提前回家休息,只剩闻铭还陪在她的身边。

人与人相处久了,总会有点默契。

似乎预感到她的决定,走在她身后的男人,轻轻地推了推她的腰身,压低声音说道:“走吧,我把你们都送回家。”

“我和他们,住很近,你没开车出来,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

远山小区距离这个地,至少还有两公里,晚风愈冷,楚峤有些担心他在夜间行走。

“不碍事。从前走过那么多的山路,现今这点路程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

闻铭帮她把围脖拢了拢,便开始招呼着一旁还在嬉戏玩闹的孩童:“很晚了,你们快跟上来,叔送你们回去。”

见他如此坚持,楚峤也不再阻拦。

她太了解他了,一旦决心做的事情,没有人能轻易改变他的主意。

否则也不会有那三次的高考发生。

待他们将小孩全部送回家时,天空突然下了小雪。

鹅毛般的雪花随风飘落,雪絮落在他们羽绒服上,沾染了帽檐。

闻铭站在她家门口,炯炯有神的双眼泛着光芒,直至她的背影在他的瞳孔里缩成了白雪中的一栗。

他才准备转身离去。

未曾想,刚返家的女人,竟从院子里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

她来得匆促,此时头顶上的针织帽已然不见,只留波浪般的长发在雪中飘扬,红色的羽绒服衬得她鲜艳明亮。

闻铭刚想开口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下一秒,他便被人以极速的方式拥抱。

风雪更大时,他只听见女人在他耳际说了句:“亲爱的阿铭,新年快乐。”

翌日。

楚美梦起得早,她除夕夜里和母亲在炕上看春晚,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就连楚峤是何时结束与邻居家那群熊孩子的鬼混,回到家中都不知道。

她只记得临睡前,有人在屋内轻声地说了句“下雪了。”

于是当她打开家中的大门时,外头白雪皑皑,好似丰年。

这令她不由得想起自己昨天随意停在院落的那辆陈旧轿车。

这些年发动机都生硬了不少,就连轮胎都换过两次,左右那车子是经不起坏天气的随意折腾。

为了拯救自己那濒临危机的爱车,楚美梦赶忙四下搜寻车钥匙,准备去将车身的白雪清理干净,然后开回那用铁皮搭建而成的简陋车库。

未曾想,她在这个家中摸索了许久,也始终没见到车钥匙的踪影。

恰巧这个时辰,郭玉珍也起床准备做早饭,见女儿咋咋呼呼地在家中急脚乱串,实在忍不住了,就张口问了句:“今天刚初一,你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车钥匙,你看到没?”楚美梦停了下来,满脸认真地询问母亲。

“那玩意儿,平时除了你,也没人会碰,一直都是你自己在保管。你怎么老丢三落四的?”郭玉珍不以为然。

“妈,你就是对我有偏见。虽然我这人向来丢三落四的,但车钥匙,我可从来没落过。”楚美梦很是无辜,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我还是去问问您宝贝孙女,说不定真被偷了。”

“偷车?就你爸那破二手车,就算到镇上,也卖不了几千块,谁偷?这么冷的天,还下着雪,谁疯了来咱家偷那破车?车不是好好地在院子吗?”郭玉珍觉得一大早的,自家女儿也又在发癫。

每回小说写过头了,就会说一堆让人听不太懂的胡话,她早已习以为常。

楚美梦顺着母亲的话,将视线往窗外扫射一番,晃然间她像是突然发生了什么惊天大事,她提高了嗓音大喊,“那车,不见了。”

“大年初一的,你要是再说这种胡话,我就将你丢出去。”郭玉珍俨然没当真,她打开半掩的大门,伸手指了指原先时常停车的院落,声音由高扬到低渺,“那车…怎么会不见了?”

她们刚愣怔在原地,相互对视了许久,还未猜出个所以然来,楚峤的房门突然被打开。

只见她穿着加绒的睡衣,漫不经心地从里头走出来,神采松弛,俨然像是睡了场彻夜的好觉。

“你们怎么了?站在这。”楚峤满眼无辜地迎接那两道审视的视线。

直到一分钟后,她才反应过来。

静寂的室内,无处躲藏。

女人心虚且无辜,她低头抠了抠自己的手指甲,抿紧了下唇,试图逃避。

但这一切并不能逃过家人那赤裸且直接的质询。

末了,她只好开口坦白,“昨夜,玩得晚了,雪越来越大,车我就让同学开回去了。”

见外婆和母亲依旧不说话。

楚峤只好继续强调:“我保证,那车今天肯定会还回来的!”

原以为她藏得极好,这样的解释足以平息眼前人的怒火。

没想到,作为家人的她们向来敏锐。

郭玉珍和楚美梦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你那同学,是闻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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