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郁闷
月临川端着茶壶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
那女子面前那个发着光的对话框还在，里面的字清清楚楚：【宿主，攻略对象好感度+5，当前总好感度35。加油，你是主角！】
那个机械的女声又响起来，带着点活泼的调调：“加油加油！今天一定要突破40！你可是天选之女！”
另一个声音，是那个女子的，很小，很轻，带着点紧张：“我……我在努力……你别催……”
“有人在看你。”
“正常。”
月临川站在原地，盯着那个对话框，手里的茶壶微微发烫。
系统。
真的是系统。
还是攻略任务系统。
他读过的小说在脑子里疯狂翻页，加点的，签到的，做任务的，每一种系统设定都闪过一遍。
他想过自己有可能会拥有系统，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能亲眼见到一个活生生的系统，就在他面前。
就在他端着茶壶给人添茶的时候。
那个机械女声又响了：“不是，那人还在盯着你。一直盯着。而且……”
它顿了顿。
“检测不出好感度。可能是主线之外的人。猜不出用意。”
女子声音：“啊？”
“也可能是被宿主你的容颜给镇住了。”机械女生的语气带着点调侃。
女子声音明显松了口气，还有点得意：“正常正常，我那么美。”
机械女声：“……要点脸。”
女子声音：“别当讨口子，住口。”
月临川听到这儿，嘴角抽了抽。
这系统，还挺活泼。
那女子说完，抬起头，朝他这边看过来。
然后她愣住了。
月临川看见她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里倒映着他的影子。那双眼睛本来只是普通的杏眼，此刻却亮得惊人，像两颗突然被点亮的星星。她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定在那儿。
然后她脑子里炸了。
是真的炸了。
那个声音直接钻进月临川耳朵里，又尖又响，震得他脑仁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月临川端着茶壶的手抖了抖。
“好好看的小公子啊系统！！你也没说看我的有这种小公子啊！！”
“系统他是谁啊？有没有记录？啊啊啊啊啊啊他还在看我！！”
月临川：“……”
他想说点什么。
比如“你好我也是穿越者”，比如“咱们能不能私下聊聊”，比如“你能不能别这么吵”。
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姑娘的尖叫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在他脑子里回荡。他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在共振，太阳穴突突地跳。
在这种情况下，他决定先观察一下。
那姑娘的尖叫声终于停了，换成了和系统的对话。
系统：“有的有的，别激动别激动，我给你查查……记录显示，这个小公子叫月临川，是月家的独子。”
姑娘的声音响起：“月临川……月临川……好好听的名字！你看他那脸，那皮肤，那气质，那表情，肯定是对我一见钟情了！不然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系统调侃道：“那是自然，你可是天选之女。”
姑娘嘿嘿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点得意和憧憬：“那啥系统，以后我有没有机会接触他？”
系统：“有的有的。他的夫君古修远是你后续的攻略对象。如果你也喜欢他的话，那就努力做任务，赚积分。积分够了，各种美男子倒贴，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月临川端着茶壶，听到这儿，脸色变了。
夫君古修远。
攻略对象。
分分钟倒贴。
他的手捏紧了茶壶柄，指节微微泛白。骨瓷的壶柄硌得手心生疼，但他没感觉到。
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从胸口涌上来，堵在那儿，不上不下。
不是生气，但比生气更闷。不是愤怒，但比愤怒更冲。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他盯着那姑娘，刚才还觉得她眉清目秀，第一印象十分好，甚至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现在看过去，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
那眉毛，画得太细了，像两条毛毛虫趴在那儿。那眼睛，眨得太频繁了，跟抽风似的。那嘴角，笑得也太假了，弧度都是标准化的。
刚才那点亲切感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警惕。像猫看见有人靠近自己的食盆，浑身的毛都竖起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假装去收拾旁边的桌子，不再看那姑娘。但耳朵还竖着，继续听那边的动静。
那姑娘旁边的公子开口了，声音温温和和的，像三月的春风：“姑娘，你是不是觉得有些无聊？”
姑娘的声音带着点慌乱，恰到好处的慌乱：“没、没有啊。”
公子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很，眼角眉梢都是暖意：“我看你方才走神了。如果觉得无聊的话，大方说便是。你想去哪里玩都可以，我陪你去。”
姑娘低下头，脸红了。
月临川一边擦桌子，一边斜眼看过去。
那姑娘脸红得恰到好处，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粉粉嫩嫩的。睫毛颤得恰到好处，像蝴蝶振翅，每一下都颤在人心尖上。连低头的角度都恰到好处，露出后颈一段雪白的皮肤，还有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红痣。
一看就是练过的。
然后她站起来，要下楼。
“哎呀！”
刚走两步，异变突生，只听一声惊呼，她整个人往前扑去，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浅绿色的裙角翻飞，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那公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两人就这么定在那儿，姿势像画报封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
那张脸抬起来，眉眼含羞带怯，脸颊绯红，嘴唇微微张着，喘着气。睫毛上还挂着点泪光，晶莹剔透的，不知道是吓的还是装的。
那公子看着她的脸，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温柔，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小心些。”
姑娘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却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谢谢……我想在下一楼坐会。”
“依你。”
……
月临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抹布都忘了动。
这什么？
偶像剧现场？
他脑子里疯狂吐槽：这姑娘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吧？这摔的角度，这被扶的姿势，这阳光打光，每一步都算好的吧？连睫毛上的泪光都是系统安排的吧？
但那公子显然没看出来。他扶着姑娘站稳，又叮嘱了几句，才松开手。两人一前一后下楼，那姑娘走路的姿势都带着点飘，像踩在云上，裙摆轻轻晃动，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
月临川看着他们消失在楼梯口，心里五味杂陈。
刚开始他多激动啊。
看到一个穿越者，带着系统，那感觉就像在异国他乡突然听到家乡话，像在黑夜里看见一点光。他想过冲上去表明身份，想过跟她聊聊现代的事，想过问她是怎么穿来的，想过问一下她的系统任务啥的。
现在这些念头全没了。
人家直接看上他夫君了。
不对，是看上“攻略对象”古修远了。
虽然……虽然他月临川不喜欢男的，但古修远再怎么说也是他上辈子的自己好不容易才娶来的老公。
怎么可以拱手让人？
月临川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错。
他不是因为自己在意。
他是为了前世的自己。
前世那个月临川，那个写下“与古修远白头偕老生死不离”的人，要是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娶来的老公被人当攻略对象，不得气得当场复活？
所以他得守住。
这是帮前世的自己守。
跟他月临川本人没关系。
一套小连招下来，月临川把自己哄得理直气壮的。
他握紧抹布，正要转身去收拾别的桌子，突然脑袋上挨了一下。
啪。
不重，但挺响。
月临川捂着脑袋回头，陈有福站在他身后，手还举着，白白胖胖的手指微微蜷着。
“想什么呢？”陈有福问，“心不在焉的。”
月临川张了张嘴：“没、没有啊。”
陈有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奇怪，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然后他拉着月临川往前走，走到一张桌子前，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月临川低头一看。
愣住了。
茶壶里飘着的不是茶叶。
是点心。
他不久前端上去的那碟桂花糕，现在正整整齐齐地泡在茶壶里，糕体泡得发胀，桂花碎浮在水面上，一片狼藉。金黄色的糕体变得惨白，像泡发的馒头。
月临川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他刚才在想那个姑娘和系统的事，端着茶壶走到这桌客人面前，客人说要添茶，他就……
就把点心倒进去了？
他慌忙鞠躬，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走神了！我马上给您换一壶！”
那桌客人是个老头，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穿着深灰色的长袍，料子看着不错，袖口绣着暗纹。他看了看茶壶里的桂花糕，又看了看月临川，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和善，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像一朵菊花。
“小伙子，想心上人呢？”
月临川一愣。
老头继续道：“老夫年轻时候也这样，一想起心上人，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倒茶能倒到桌上，走路能撞到墙上。有一次去相亲，愣是把人家姑娘的名字叫成了我暗恋的那个。”
他笑着摆摆手，手指上戴着一个翠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没事没事，换一壶就行。”
月临川的脸红了。
从耳根开始，一路烧到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点完才反应过来，又赶紧摇头，摇得头发都飞起来。
“不是不是！不是心上人！”
老头看着他，笑得更深了，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那眼神里写满了“年轻人啊，就是脸皮薄”。
月临川的脸更红了。
陈有福在旁边看着，没说话。等月临川重新泡好茶端过去，又收拾完那桌的残局，他才走过来，拉了拉月临川的袖子。
“跟我来。”
月临川以为要挨骂了，低着头跟着他走。脚下踩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陈有福拉着他走到角落，自己先坐下，然后看着他。
月临川站在旁边，没坐，低着头不说话。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沾了一点灰，灰白色的，不知道在哪里蹭的。
陈有福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
沉默。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上，一片亮堂。光柱里有细细的尘埃飘舞，像金色的小虫。街上传来叫卖声，卖糖葫芦的喊着“冰糖葫芦……”，卖馄饨的敲着梆子叫卖着，声音此起彼伏，交织成市井的喧嚣。茶馆里客人低声交谈，二楼的说书先生还在讲聊斋，醒木一拍，啪的一声，惊堂。
月临川盯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加上这喧哗更乱了几分。
刚才那个姑娘和系统的事。
古修远是攻略对象的事。
等等，全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陈有福突然伸手，一把把他按着坐下。
月临川愣了愣，抬头看他。
陈有福叹了口气，白白胖胖的脸上带着一点无奈。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声音比平时温和，像长辈对晚辈说话，“还是身体不舒服？”
月临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有福继续道：“要真有事，跟掌柜说。掌柜我过来人，帮你解决。”
月临川看着他。
陈有福那张白白胖胖的脸上，表情诚恳。眼睛不大，但亮亮的，像两颗黑豆，看着他，等着他开口。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和的关切，不是客套，是真的在问。
月临川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能说什么。
说我刚才发现一个穿越者带着系统，想攻略我夫君？
说我心里乱得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说他好像有点在意古修远，但又不确定是不是在意的意思？
说他听到别人要攻略古修远，心里堵得慌？
这些能说吗？
不能。
月临川低下头，盯着桌面。
桌面是木头的，纹理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有些地方被茶水浸过，留下深色的印记，像地图上的湖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他手上。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指甲泛着淡淡的粉，指节处有一点红，是刚才捏茶壶柄捏的。
他得找个借口。
找个能糊弄过去的借口。
那女子面前那个发着光的对话框还在，里面的字清清楚楚：【宿主，攻略对象好感度+5，当前总好感度35。加油，你是主角！】
那个机械的女声又响起来，带着点活泼的调调：“加油加油！今天一定要突破40！你可是天选之女！”
另一个声音，是那个女子的，很小，很轻，带着点紧张：“我……我在努力……你别催……”
“有人在看你。”
“正常。”
月临川站在原地，盯着那个对话框，手里的茶壶微微发烫。
系统。
真的是系统。
还是攻略任务系统。
他读过的小说在脑子里疯狂翻页，加点的，签到的，做任务的，每一种系统设定都闪过一遍。
他想过自己有可能会拥有系统，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能亲眼见到一个活生生的系统，就在他面前。
就在他端着茶壶给人添茶的时候。
那个机械女声又响了：“不是，那人还在盯着你。一直盯着。而且……”
它顿了顿。
“检测不出好感度。可能是主线之外的人。猜不出用意。”
女子声音：“啊？”
“也可能是被宿主你的容颜给镇住了。”机械女生的语气带着点调侃。
女子声音明显松了口气，还有点得意：“正常正常，我那么美。”
机械女声：“……要点脸。”
女子声音：“别当讨口子，住口。”
月临川听到这儿，嘴角抽了抽。
这系统，还挺活泼。
那女子说完，抬起头，朝他这边看过来。
然后她愣住了。
月临川看见她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里倒映着他的影子。那双眼睛本来只是普通的杏眼，此刻却亮得惊人，像两颗突然被点亮的星星。她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定在那儿。
然后她脑子里炸了。
是真的炸了。
那个声音直接钻进月临川耳朵里，又尖又响，震得他脑仁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月临川端着茶壶的手抖了抖。
“好好看的小公子啊系统！！你也没说看我的有这种小公子啊！！”
“系统他是谁啊？有没有记录？啊啊啊啊啊啊他还在看我！！”
月临川：“……”
他想说点什么。
比如“你好我也是穿越者”，比如“咱们能不能私下聊聊”，比如“你能不能别这么吵”。
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姑娘的尖叫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在他脑子里回荡。他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在共振，太阳穴突突地跳。
在这种情况下，他决定先观察一下。
那姑娘的尖叫声终于停了，换成了和系统的对话。
系统：“有的有的，别激动别激动，我给你查查……记录显示，这个小公子叫月临川，是月家的独子。”
姑娘的声音响起：“月临川……月临川……好好听的名字！你看他那脸，那皮肤，那气质，那表情，肯定是对我一见钟情了！不然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系统调侃道：“那是自然，你可是天选之女。”
姑娘嘿嘿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点得意和憧憬：“那啥系统，以后我有没有机会接触他？”
系统：“有的有的。他的夫君古修远是你后续的攻略对象。如果你也喜欢他的话，那就努力做任务，赚积分。积分够了，各种美男子倒贴，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月临川端着茶壶，听到这儿，脸色变了。
夫君古修远。
攻略对象。
分分钟倒贴。
他的手捏紧了茶壶柄，指节微微泛白。骨瓷的壶柄硌得手心生疼，但他没感觉到。
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从胸口涌上来，堵在那儿，不上不下。
不是生气，但比生气更闷。不是愤怒，但比愤怒更冲。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他盯着那姑娘，刚才还觉得她眉清目秀，第一印象十分好，甚至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现在看过去，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
那眉毛，画得太细了，像两条毛毛虫趴在那儿。那眼睛，眨得太频繁了，跟抽风似的。那嘴角，笑得也太假了，弧度都是标准化的。
刚才那点亲切感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警惕。像猫看见有人靠近自己的食盆，浑身的毛都竖起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假装去收拾旁边的桌子，不再看那姑娘。但耳朵还竖着，继续听那边的动静。
那姑娘旁边的公子开口了，声音温温和和的，像三月的春风：“姑娘，你是不是觉得有些无聊？”
姑娘的声音带着点慌乱，恰到好处的慌乱：“没、没有啊。”
公子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很，眼角眉梢都是暖意：“我看你方才走神了。如果觉得无聊的话，大方说便是。你想去哪里玩都可以，我陪你去。”
姑娘低下头，脸红了。
月临川一边擦桌子，一边斜眼看过去。
那姑娘脸红得恰到好处，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粉粉嫩嫩的。睫毛颤得恰到好处，像蝴蝶振翅，每一下都颤在人心尖上。连低头的角度都恰到好处，露出后颈一段雪白的皮肤，还有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红痣。
一看就是练过的。
然后她站起来，要下楼。
“哎呀！”
刚走两步，异变突生，只听一声惊呼，她整个人往前扑去，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浅绿色的裙角翻飞，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那公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两人就这么定在那儿，姿势像画报封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
那张脸抬起来，眉眼含羞带怯，脸颊绯红，嘴唇微微张着，喘着气。睫毛上还挂着点泪光，晶莹剔透的，不知道是吓的还是装的。
那公子看着她的脸，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温柔，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小心些。”
姑娘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却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谢谢……我想在下一楼坐会。”
“依你。”
……
月临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抹布都忘了动。
这什么？
偶像剧现场？
他脑子里疯狂吐槽：这姑娘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吧？这摔的角度，这被扶的姿势，这阳光打光，每一步都算好的吧？连睫毛上的泪光都是系统安排的吧？
但那公子显然没看出来。他扶着姑娘站稳，又叮嘱了几句，才松开手。两人一前一后下楼，那姑娘走路的姿势都带着点飘，像踩在云上，裙摆轻轻晃动，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
月临川看着他们消失在楼梯口，心里五味杂陈。
刚开始他多激动啊。
看到一个穿越者，带着系统，那感觉就像在异国他乡突然听到家乡话，像在黑夜里看见一点光。他想过冲上去表明身份，想过跟她聊聊现代的事，想过问她是怎么穿来的，想过问一下她的系统任务啥的。
现在这些念头全没了。
人家直接看上他夫君了。
不对，是看上“攻略对象”古修远了。
虽然……虽然他月临川不喜欢男的，但古修远再怎么说也是他上辈子的自己好不容易才娶来的老公。
怎么可以拱手让人？
月临川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错。
他不是因为自己在意。
他是为了前世的自己。
前世那个月临川，那个写下“与古修远白头偕老生死不离”的人，要是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娶来的老公被人当攻略对象，不得气得当场复活？
所以他得守住。
这是帮前世的自己守。
跟他月临川本人没关系。
一套小连招下来，月临川把自己哄得理直气壮的。
他握紧抹布，正要转身去收拾别的桌子，突然脑袋上挨了一下。
啪。
不重，但挺响。
月临川捂着脑袋回头，陈有福站在他身后，手还举着，白白胖胖的手指微微蜷着。
“想什么呢？”陈有福问，“心不在焉的。”
月临川张了张嘴：“没、没有啊。”
陈有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奇怪，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然后他拉着月临川往前走，走到一张桌子前，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月临川低头一看。
愣住了。
茶壶里飘着的不是茶叶。
是点心。
他不久前端上去的那碟桂花糕，现在正整整齐齐地泡在茶壶里，糕体泡得发胀，桂花碎浮在水面上，一片狼藉。金黄色的糕体变得惨白，像泡发的馒头。
月临川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他刚才在想那个姑娘和系统的事，端着茶壶走到这桌客人面前，客人说要添茶，他就……
就把点心倒进去了？
他慌忙鞠躬，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走神了！我马上给您换一壶！”
那桌客人是个老头，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穿着深灰色的长袍，料子看着不错，袖口绣着暗纹。他看了看茶壶里的桂花糕，又看了看月临川，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和善，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像一朵菊花。
“小伙子，想心上人呢？”
月临川一愣。
老头继续道：“老夫年轻时候也这样，一想起心上人，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倒茶能倒到桌上，走路能撞到墙上。有一次去相亲，愣是把人家姑娘的名字叫成了我暗恋的那个。”
他笑着摆摆手，手指上戴着一个翠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没事没事，换一壶就行。”
月临川的脸红了。
从耳根开始，一路烧到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点完才反应过来，又赶紧摇头，摇得头发都飞起来。
“不是不是！不是心上人！”
老头看着他，笑得更深了，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那眼神里写满了“年轻人啊，就是脸皮薄”。
月临川的脸更红了。
陈有福在旁边看着，没说话。等月临川重新泡好茶端过去，又收拾完那桌的残局，他才走过来，拉了拉月临川的袖子。
“跟我来。”
月临川以为要挨骂了，低着头跟着他走。脚下踩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陈有福拉着他走到角落，自己先坐下，然后看着他。
月临川站在旁边，没坐，低着头不说话。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沾了一点灰，灰白色的，不知道在哪里蹭的。
陈有福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
沉默。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上，一片亮堂。光柱里有细细的尘埃飘舞，像金色的小虫。街上传来叫卖声，卖糖葫芦的喊着“冰糖葫芦……”，卖馄饨的敲着梆子叫卖着，声音此起彼伏，交织成市井的喧嚣。茶馆里客人低声交谈，二楼的说书先生还在讲聊斋，醒木一拍，啪的一声，惊堂。
月临川盯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加上这喧哗更乱了几分。
刚才那个姑娘和系统的事。
古修远是攻略对象的事。
等等，全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陈有福突然伸手，一把把他按着坐下。
月临川愣了愣，抬头看他。
陈有福叹了口气，白白胖胖的脸上带着一点无奈。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声音比平时温和，像长辈对晚辈说话，“还是身体不舒服？”
月临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有福继续道：“要真有事，跟掌柜说。掌柜我过来人，帮你解决。”
月临川看着他。
陈有福那张白白胖胖的脸上，表情诚恳。眼睛不大，但亮亮的，像两颗黑豆，看着他，等着他开口。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和的关切，不是客套，是真的在问。
月临川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能说什么。
说我刚才发现一个穿越者带着系统，想攻略我夫君？
说我心里乱得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说他好像有点在意古修远，但又不确定是不是在意的意思？
说他听到别人要攻略古修远，心里堵得慌？
这些能说吗？
不能。
月临川低下头，盯着桌面。
桌面是木头的，纹理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有些地方被茶水浸过，留下深色的印记，像地图上的湖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他手上。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指甲泛着淡淡的粉，指节处有一点红，是刚才捏茶壶柄捏的。
他得找个借口。
找个能糊弄过去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