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有点不行

月临川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木纹,脑子里疯狂转动。

得找个借口。找个能糊弄过去的借口。

窗外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二楼的说书先生声音飘下来,正讲到关键处:

“那书生与女鬼两情相悦,夜半时分,女鬼飘然而至,轻解罗裳,那书生……”

月临川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我担心他!”

陈有福一愣:“担心谁?”

月临川抬起头,对上陈有福的眼睛,继续张口就来:“担心古修远。我夫君。他有点……”

他顿了顿。

说书先生的声音继续飘下来:“那女鬼玉体横陈,书生情难自禁,二人共赴巫山……”

月临川张口就来:“他有点不行。”

陈有福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两秒后,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脖子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脑门。那张白白胖胖的脸瞬间变成了熟透的虾。

月临川看着他,有点懵。

怎么了这是?

陈有福咳了咳,眼神飘忽,不敢看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又咳了咳。

月临川还在懵。

然后他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有点不行。”

不行。

他说的“不行”是指古修远这几天早出晚归,他有点担心他的身体累不累。

但在这种场景下,在这位说书先生正讲到“共赴巫山”的时候,在陈有福问他“怎么了”的时候。

他说的“不行”听起来像什么?

像那个“不行”。

月临川的脸也红了。

“不是不是不是!”他赶紧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最近太累了,早出晚归的,我担心他身体吃不消。不是那种吃不消!是那种吃不消!不对,就是那种吃不消但不是那种吃不消!就是……”

他越说越乱,越说越红。

陈有福看着他,表情复杂极了。

最后陈有福拍了拍他的肩膀,咳了咳,压低声音道:“没事没事,不用太担心。”

月临川:“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陈有福继续道:“我在城西认识一个药铺的老板,专门卖那种……那种补药。效果很好,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他那儿抓药。待会等关门了,我带你去一趟。”

月临川瞪大了眼睛:“不用!真的不用!”

陈有福拍拍他的手:“跟我客气什么。咱们认识一场,你有难处,我能帮就帮。放心,这事儿我不会往外说的。”

月临川欲哭无泪。

他想拒绝,但对上陈有福那双诚恳的眼睛,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而且他能拒绝吗?

他不能。

祸从口出这个词,放在现在的他身上,合适过头了。

陈有福拍拍他的手背,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放心,这事儿我不会往外说的。男人嘛,都有难处,不丢人。”

月临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女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清清楚楚钻进他耳朵里:

“系统,我刚才没听错吧?”

那个机械女声响起,这次明显带着憋笑的调调:“没有没有没有!宿主你耳朵好得很!那位小公子说他夫君不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月临川的脑子又开始共振了。

那姑娘的尖叫声比刚才还响,还长,还刺耳。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掀开了。

“想不到啊想不到!”姑娘的声音充满兴奋,“他看起来娇娇软软的,我还以为他是被疼的那个呢!没想到他精力那么好!居然嫌弃他夫君不行!”

系统:“……宿主,你这个思路有点清奇。”

“那他是攻吗?系统他是攻吗?他是不是上面的那个?”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根据资料显示……不是。他是下面的。”

姑娘愣住了。

系统继续道:“他夫君古修远,才是攻。”

沉默。

然后那个姑娘的尖叫声再次炸响,这次还夹杂着一些别的内容。

“那按你说的古修远就是上面那个?但他不行啊!”

系统:“所以月临川才要给他买药啊!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姑娘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更激动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不就成了美人主动求欢,夫君心有余力不足,美人只好偷偷买药助兴!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系统:“而且你想想,月临川那么娇,古修远那么冷,平时肯定是古修远压着他。现在古修远不行了,月临川是不是就得自己动?”

“自己动……自己动……啊啊啊啊你别说了我脑子里有画面了!”

月临川的脸红得能滴血。

他僵在原地,手指蜷紧,指甲掐进掌心。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那股热意顺着脖子往下蔓延,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那两个人还在继续。

“你说月临川动起来是什么样子?会不会脸红?会不会喘?会不会……”

系统:“肯定会啊。你看他刚才说话那样子,耳朵红成那样,一看就是脸皮薄的那种。真要自己动,估计动两下就受不了了。”

“受不了了怎么办?古修远虽然不行,但也不能让美人自己动两下就结束吧?”

系统:“所以需要买药啊。买了药,古修远就行了,就能好好疼他了。”

女子又发出一阵尖叫。

……(审核大大,这东西对吧,哎呦我改两遍啥的就得了,咳咳高抬贵手)

那些内容太过震撼,太过直白,太过……污言秽语。

月临川听了几句,脸从脖子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脑门。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这姑娘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什么“下面的小公子嫌弃夫君,欲求不满”?

什么“表面娇娇软软其实如狼似虎”?

什么“从a点做到b点再做到c点还tm做到d点”?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放在某江都过不了审的那种!

月临川坐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想捂住耳朵,但又怕动作太明显。

他想离开,但陈有福还坐在他对面,一脸“我懂你”的表情。

幸好那公子及时开口了。

“姑娘,”他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咱们走吧。不是说想去城西看看吗?”

姑娘的声音带着点不舍:“啊?这就走啊?”

公子笑了笑:“天色不早了,再晚就赶不上庙会了。”

姑娘哦了一声,站起来。脚步声渐渐远去,那个聒噪的系统音也跟着远了。

月临川松了口气。

陈有福看着他,问:“怎么了?脸这么红?”

月临川赶紧摇头:“没事没事,热的。”

陈有福看看窗外,午后阳光正好,不冷不热。但他没戳破,只是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月临川的肩膀。

“那你先忙着,等打烊了我带你去找那个药铺老板。”

月临川:“……好。”

陈有福转身走了。

月临川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长长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又开始心不在焉了。

这次没有外界干扰,他的思路终于回到了那个关键问题上。

他为什么能看到那个对话框?

为什么能听到那个姑娘和系统的对话?

他端着托盘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临安午后。

阳光把街道分成两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挑担子的小贩从明亮走进阴影,又从阴影走进明亮。有人在卖糖葫芦,红艳艳的一串串,插在草把子上。有人在卖布,各色布料挂在架子上,风一吹就飘起来。

远处的屋顶层层叠叠,黑瓦白墙,在阳光下泛着光。

月临川盯着那些屋顶,脑子里转啊转。

琢磨了半天,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但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可能是半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所以才能听得懂。

这个念头从哪儿来的呢?

月临川想了想,突然笑了。

这得从他上高中的时候说起。

那时候他高二,成绩一般,上课喜欢走神。有一天上课,他突然肚子疼,举手跟老师说了声,就跑去上厕所。

厕所是那种老式的,一格一格的,门板上有洞。他蹲下去,解决完问题,准备擦的时候,才发现没带纸。

他蹲在那儿,愣了足足十秒。

然后开始环顾四周。

厕所里除了他,没别人。地上有点湿,墙角有蜘蛛网,门板上有人用小刀刻的字,什么“某某某到此一游”,什么“某某某是傻逼”。

他看了一圈,最后在厕所顶上的角落里,看到了几张纸。

那几张纸塞在顶上的缝隙里,露出一角。他站起来,踮起脚,够了好几下,才把那几张纸够下来。

是某本小说被撕下来的几页。

纸张发黄,边缘有点毛糙,印刷质量一般。他低头看了看,第一页上写着几个字:石人大运河。

他不认识这本书。

但那时候他也没得选。

他正准备用的时候,隔壁厕所的门突然被关上了。

砰的一声。

然后一个声音传过来,直接叫他的名字:

“月临川?”

他愣住了。

那声音他认识,是他同桌。

“你怎么来了?”他问。

同桌的声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避难来了。灭绝师太正在随机抽查,抽查不合格的抄一千遍。我刚才差点被点到,趁她低头的时候溜出来了。”

月临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几页纸,又看了看隔壁的门板,停下了想擦的动作。

他开始等下课。

反正同桌在外面,他也不能擦完就跑。而且那几页纸看起来挺有意思的,他干脆看了起来。

刚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

讲的是一个诗人,在大运河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船只,看着日出日落。石人不会动,但会想。它想了很多很多,关于存在,关于意义,关于它为什么是一尊石人(不该甚核横斩了我两次,我也理解,所以没办法,只能改了。)

月临川看着看着,入迷了。

那文字有一种奇怪的魔力,让人想一直看下去。

他一页一页翻,一页一页看,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还有点意犹未尽。他翻过来翻过去,想看看还有没有下一页。

没有了。

只有这几页。

后来那几页纸,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直到下课铃响,才依依不舍地擦了。

那天晚上回宿舍,他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那个石人。

后来他趁着周末打零工赚了钱,在网上疯狂查,才找到那本书。他把整本书买下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书里有一个概念,让他印象特别深刻。

天外之魔。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从外面来的,带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和认知。

他现在的情况,就和天外之魔差不多。

所以他能看到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月临川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临安城,突然笑了笑。

那时候的快乐,来得真简单啊。

几页从厕所顶上捡来的破纸,就能让他开心好几天。

窗外的景色也很应景。

太阳开始西斜,阳光变成暖洋洋的橘黄色,落在屋顶上,落在街道上,落在行人身上。远处的天际线被染成一片橙红,有鸟群从那边飞过来,黑压压的一片,鸣叫着掠过天空。

月临川看着那些鸟,看着那片橙红,突然觉得心里安静了一点。

茶馆里的客人越来越少。有的结账走了,有的喝完最后一口茶,也走了。二楼的说话声停下来,说书先生应该也收工了。

陈有福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月临川。

“差不多了。”他说,“收拾收拾,打烊了。”

月临川点点头,开始收拾桌子。擦桌子,收茶具,摆凳子,一套流程做下来,天色更暗了。

陈有福换了一身衣服,从后厨出来,手里还拎着个小包袱。

“走吧。”他说,“趁天黑前赶到城西,那药铺老板晚上一般不出诊。”

月临川:“……好。”

两人刚走到门口,一个人影从外面走进来。

古修远。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亮的,落在月临川身上。

月临川愣了愣。

古修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拉着他的陈有福,眉头微微皱了皱。

月临川脑子飞快转动,正想胡诌点什么糊弄过去。

陈有福先开口了。

他拍了拍古修远的肩膀,咳了咳,语重心长地说:

“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

古修远看着他,没说话。

陈有福继续道:“有些事,不能太拼。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该调养的时候要调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古修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有福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但压得不够低,月临川听得清清楚楚:

“正好我要带小月去城西买点东西。那个药铺的老板,专治……嗯……那种问题。你们一起吧,顺便让老板给你看看。”

古修远的目光落在月临川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但月临川分明从里面看出了点什么。

他整个人僵在那儿,脸又开始发烫。

完了。

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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