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决定

ps:现在开始这个符号就是心里的想法描述:【】

丹眼佬的目光一冷,柜台上的算盘珠子被他的袖子带了一下,哗啦一声,散了大半。

石一娘娘从假寐中睁开眼,看了看两人,又闭上了眼。

陈有福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嘴角还挂着那点笑,但目光已经从调侃变成了对峙。

此时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椅子的距离,丹眼佬弯下腰,脸凑近陈有福,近到双方都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丹眼佬率先发问:“你什么意思?”

陈有福闻言只是将头微微往后仰了半寸,下巴抬起来,嘴角的那点笑没收,只听他沉声道:“字面意思。”

闻言丹眼佬直起腰,转身走了几步从旁边一张方桌下拉出一把椅子。

椅子腿刮过青砖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响。

只见他把椅子搬到柜台侧边,堵在厨房出口的那条过道上。

过道本来就窄,一侧是柜台,同一侧还摆了个半人高的青花瓷花盆,盆里种着一棵金桔树,枝条伸出来,占了小半条路,椅子往那一放,只剩下一个侧身才能通过的缝隙。

后厨的人想出来,得贴着墙,侧着身子,慢慢挪,不过幸好堵住的只是一则,另一侧还是能正常通行的。

陈有福的目光从椅子移到丹眼佬脸上:“你想干什么?”

丹眼佬没回答,他又走回方桌边,把桌上的茶壶端起来,又拿起两个茶杯,杯口朝上,摞在一起。他端着这些东西走回柜台边,放在柜台上,茶壶搁在算盘旁边,两个茶杯并排摆在茶壶前面。

陈有福看着他把东西放下,眉头皱着,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丹眼佬往后退了两步,助跑,一步,两步,第三步的时候脚踩在椅子的横撑上,整个人腾空,从椅背上方翻过去,落进椅面和靠背之间的凹槽里。

而椅子晃了两下,就稳住了,他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吱呀一声,两条前腿微微翘起。

他拿起茶壶,高高抬起,壶嘴对准茶杯,一倾。

茶水从高处流下,细细的一股,冲击在杯底,溅起的水花冲出杯口,溢在柜台上,漫过算盘珠子,漫过账本边缘。

柜台表面被茶水浸湿了一片,水珠顺着边缘往下滴,落在青砖地上。

丹眼佬把茶壶放下,抓起那杯溢了大半的茶杯,送到嘴边。

嘴唇碰着杯沿,没有喝,就那么举着,眼睛越过杯沿,盯着陈有福。

陈有福站起来,把自己坐的那把椅子往后一拉,椅腿刮过地面,声音比丹眼佬那声更响。

他往柜台另一侧挪了半尺,堵住厨房出口的另一侧的大半。

做完这些,他转头朝后厨方向喊道:“伙夫!拿我的杯子来!”

声一出后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伙夫从灶台后面跑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拿着一个白瓷杯子。

杯子不大,杯壁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从杯口延伸到杯腰。

他跑到柜台边,看见陈有福和丹眼佬之间那股绷紧的气氛时,愣了一下,杯子举在半空,忘了放。

陈有福没等伙夫反应过来,伸手接过杯子,放在柜台上,吩咐道:

“伙夫,你去柜台外面收钱,账本一并带去。可以的话给柜台四周搞个屏风,给后厨留个能通人的缝隙就行,后厨阿威一人就够了。还有,无论里面有什么声音,你都不要管,其他人也是一样,你拦住点。还有这猫拿出去。”

说完他弯腰,双手捧起石一娘娘,一把递到伙夫面前。伙夫还没从刚才的愣神中缓过来,看见猫递过来,下意识伸手接了。

石一娘娘被转移到伙夫怀里,睁开眼看了伙夫一眼,又闭上了眼。

伙夫低头看着怀里的猫,又抬头看着陈有福,有些想问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陈有福那副气势,他将自己的这个想法收了起来,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执行。

于是他抱着猫,走到柜台外面放下,又拿去账本笔墨。

做完这些他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声:“阿威!你一个人行不行?”

“行!”

得到回答的伙夫转身从杂物间搬出几扇屏风,那屏风很轻,每扇大约一人高,两臂宽,纸面泛黄,画着山水,墨色已经淡了,山只有轮廓,水只剩几道线。

他把屏风一扇一扇搬过来,围在柜台四周。第一扇挡在柜台正面,第二扇挡在左侧,第三扇挡在右侧。后厨那个出口留了一道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柜台顶部虽无遮挡,但屏风够高,从外面只能看见柜台上面那一截空气,看不见里面的人。

伙夫做完这些,退到柜台外面,守在账本旁边,怀里还抱着石一娘娘。

此时屏风里面,柜台被围成一个半封闭的小空间。

光线暗下,只剩头顶那一块没有被遮挡的天光落下来,照在柜台上,照在茶壶和茶杯上,照在两人脸上。

陈有福抬手,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茶水从壶嘴流出来,注入白瓷杯子,水面慢慢上升,到杯沿以下半寸的地方,停住。

他端起杯子,一口喝干,猛地将杯一拍,杯子磕在柜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丹眼佬看着他喝完拍杯,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反而笑了两声,沉声道:“看来你对我有很大的意见啊?”

陈有福假笑附和:“彼此彼此,就是不知你今日是想如何?”

丹眼佬把杯子搁在柜台上,两条腿交叠在一起,脚踝搭在膝盖上,鞋底朝外,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一副老爷范。

“你问我?不应该是我问你吗?”

陈有福笑道:“我有什么可问的?”

丹眼佬端起杯子,搁在下巴下面,手背撑着头,肘部搭在椅子扶手上,头微微偏着,眼睛半眯,看着陈有福,沉声道:

“你见我受挫,不帮就罢了,还落井下石,还挫我五次三番。还有没有兄弟可做?”

陈有福闻声给自己倒了第二杯水,端起来,没喝,在手里转了半圈,杯壁上的水珠聚成一股,流下来。

“哼,装什么文雅呢?兄弟这个词,哪次不是你先挫的?”

丹眼佬呵呵一笑,把杯子往柜台上一搁:“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哪次有难不是我助你度的?”

陈有福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怒道:“我帮你的也不少吧。说吧,你想怎么样?”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眨了眨眼,视线有些发花。他摇了摇头,视线花了又清,而且头开始有些微微发沉。

【怎么回事?】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在颞骨上按了两下,不料那股沉没有退,反而更重了,从头顶往下压,压到眼眶,压到颧骨。

他抬起眼皮看丹眼佬,丹眼佬正看着他,嘴角往上翘着,翘得很慢,像一条蛇在往上爬。

陈有福见状强压不适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撑在柜台上,稳住身体,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一片天光,又看了一眼四周的屏风。

【应该是空气不流通,太闷了。】

他这么想,把那股眩晕归咎于屏风挡住了风。

反观丹眼佬,他的嘴角又往上翘了一寸。

他注意到了陈有福按太阳穴的动作,注意到了他眼神里那一瞬间的涣散。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交叠的腿换了一个方向。

陈有福直起腰,把那股眩晕压下,不耐烦地重复道:“你想怎么样?”

丹眼佬把腿放下来,身体前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眼神中闪着异光,只听他沉声道:

“我想怎么样?你必须让我打几拳,让我出了气,这事才能翻篇,不然……”

言虽未尽,但言外之意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地懂。

陈有福闻言只是不屑地呵了一声。

只见他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下巴抬着,用鼻孔看丹眼佬,不屑道:

“想的倒是挺好,不过能不能让你打到,就看你的本事了。而且我可不能保证我会不会先把你给打了,到时你伤了筋,动了骨,就不好了……”

丹眼佬闻言阴笑了一声,猛地抓起面前的茶杯,手腕一翻,整杯水泼出去,茶水在空中展开成一片扇形的薄幕,全部浇在陈有福脸上。

泼出去的茶水从他开始倒水到现在,他一口都没喝过,所以茶水已经凉了,毫无无杀伤之力,但侮辱性极强。

此时被泼的陈有福愣在了当场,他的嘴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丹眼佬,睫毛上挂着水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流过嘴唇,流过下巴,滴在衣领上,双方都齐齐固在了原地。

过了片刻他终于反应了过来,手猛地从椅子扶手上抬起来,身体往前一倾,椅子往后一翘,他从椅子上弹起来,整个人扑向丹眼佬!

丹眼佬没有躲,没有动,就那么坐着,双手还搭在膝盖上,嘴角还挂着那点笑。

此时陈有福的手揪住了丹眼佬的衣领,把领口的布攥成了一团,丹眼佬的头被拽得往前冲了半寸,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但他的表情没变,眉眼含笑,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只见陈有福的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抡起,猛地朝丹眼佬的脸砸了过去。

这势大力沉的一拳带起了一阵拳风,吹动了丹眼佬额前的碎发,拳头到半路眼看就要到肉。

不料就要得逞之时被丹眼佬的一只手给截住了。

陈有福一愣挣了一下,没挣开,丹眼佬的力气不知怎么忽然比他大了许多。

此时丹眼佬看着陈有福,眉眼含笑,嘴角那点笑从阴恻变成了从容,只听他势在必得道:“你输了。”

陈有福闻言一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拳头,又抬头看了看丹眼佬的脸,顿时乐了。

“丹中王是炼药炼傻,分不清局势了吗?”

丹眼佬摇了摇头,松开陈有福的拳头,手搭在陈有福的腕骨上,指尖轻按,重复道:“你输了。”

陈有福闻言,笑容淡了许多,眉头皱着,嘴角往上扯,反问道:“我输,我拿什么输!?你不会以为力气比我大些就能胜我了吧?!”

话音刚落,那股眩晕又涌了上来,他的四肢在那一瞬间失了力气,手指从丹眼佬衣领上滑开,整个人像一堵被推倒的墙,往前栽,栽进丹眼佬怀里。

额头抵着丹眼佬的肩膀,鼻尖蹭着他的锁骨,身体软得像一袋没扎口的面粉。

他的眼睛瞪着,瞳孔放大,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见此一幕,丹眼佬放声大笑,那笑声又尖又响,在屏风围成的空间里来回荡音。

此时的他,头往后仰,嘴巴张到最大,露出整排牙齿,笑得出无比张狂。

那笑声一浪接一浪,从高到低,从低到高,像一个终于等到猎物落网的猎人在宣泄积压了太久的快意。

趴在他身上的陈有福,听着那笑声,咽了一口唾沫,冷汗从额角渗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流到下巴,滴在丹眼佬的衣领上。

他的手指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贴在丹眼佬身上,想撑起来,但撑不动。

【求救不知行不行,伙夫虽在附近,但是我说了,无论里面有什么声音都不要管……】

他闭上眼睛,轻叹一声,后悔从心起:

【早知道就不说了,自断了自己的路……】

此时那笑声停了,丹眼佬的头从后仰的位置收回,低头看着趴在胸口的陈有福。

他抬起手,掐住陈有福的下巴,手指收拢,把陈有福的脸从自己肩膀上掰起,拇指按在颧骨,食指扣住下颌角。

陈有福的脸就这样被他捏着,嘴巴被迫嘟起来,嘴唇往前凸,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

丹眼佬的眼神玩味,从陈有福的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巴,又从嘴巴看回眼睛。那目光像一把钝刀,在陈有福脸上慢慢割,割得他浑身发毛,胃里翻涌。

看了几秒,丹眼佬的眼神变了,玩味褪去,兴奋浮上,他的嘴角往上翘,翘到一个夸张的角度,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里透出的光又亮又热。

“你也有今天!”

陈有福强压着那股从胃里往上翻的恶心,厉声骂道:“丹眼佬,你个小人。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毒?”

丹眼佬凑近了些,沉声道:“这能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蠢,果然那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蠢。你就没发现,我全程都没喝过茶水吗?”

闻言,陈有福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脑子在那一刻变得异常清醒,像被人拿冰水浇了一遍。

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丹眼佬从方桌上端茶壶,拿茶杯,放到柜台上。倒茶,高高抬起,茶水溢出杯口,溅在柜台上。他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嘴唇碰着杯沿,没有喝。他放下茶杯,再也没有端起来过!反观自己……

【他在拖延时间!他在等药效发作!】

此时陈有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的嘴张开,骂人的话从喉咙里涌出,一句比一句难听,而且还完全不带重样的。

丹眼佬听着那些秽语,脸上的笑容没变过,他松开陈有福的下巴,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推到椅子上。

陈有福的身体像一摊烂泥,瘫在椅面上,头歪着,手垂着,脚在地上拖着,鞋尖点着地面。

丹眼佬站起来,走到柜台旁边那片空地上,他背对着陈有福,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直起腰,开始活动手指。他把十根手指一根一根掰过去,从拇指到小指,每掰一根都发出咔嗒一声脆响。掰完左手掰右手,掰完右手又掰左手。

做完这些他还把拳头举到嘴边,往拳面上哈了一口气,用另一只手的手掌搓了搓拳面,重复了数次。

陈有福瘫在椅子上,看着丹眼佬在那里做热身,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转,想找一条出路。

【跑?腿软得像面条,站都站不起来;讲和?刚才骂得那么难听,现在讲和也来不及了;求饶?不可能!!】

命运这次没有眷顾他。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丹眼佬转过身,走到了陈有福面前,低头看着他。

陈有福仰起头,对上丹眼佬的视线。那双眼睛里的兴奋已经烧到了最旺,瞳孔放大,眼眶泛红,像两团快要喷出来的火。

下一刻,丹眼佬的拳头落了下来!

第一拳砸在陈有福肩膀上,陈有福的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椅子跟着歪,又被丹眼佬另一只手扶正了。

第二拳砸在手臂上,第三拳砸在胸口,第四拳砸在肩膀上。

丹眼佬的拳头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如雨打芭蕉,啪啪啪啪啪,连成一串分不清节奏的闷响。

打的同时丹眼佬的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喊声,他每喊一声就出一拳,只听:“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拳头从肩膀打到手臂,从手臂打到胸口,从胸口打回肩膀。

陈有福的身体在椅子上被捶得左右摇晃,头跟着晃,手跟着晃,脚在地上拖来拖去。

他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接一声的悲鸣。

但悲鸣被拳头的闷响盖住了大半,漏出来的那一点断断续续,像一根被风吹断的线头。

屏风外面,月临川把最后一摞碗收进柜台后面的架子上。

碗叠得整整齐齐,碗口朝下,碗底朝上,在暮色里泛着淡白。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腰,准备跟陈有福说一声,下班了。

走到柜台,只见柜台被屏风围住了。

四扇屏风把柜台围成一个半封闭的小空间,屏风外面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账本和毛笔,伙夫站在桌边,怀里抱着石一娘娘,低头看着账本。

月临川走过去,看了一眼被屏风围住的柜台,又看了看伙夫。

伙夫抬起头,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很勉强,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就掉下来了。

“老板呢?”月临川问。

伙夫朝屏风那边偏了偏下巴。“在里面。”

此时屏风里面传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声和欧拉的叫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被反复捶打。

而且那声里还夹着一种很细很尖的声音,像人在叫,又像猫在叫,听不太清。

此时石一娘娘从伙夫怀里抬起头,耳朵朝前转了半寸,它用爪子拍了拍伙夫的胸口,伙夫低头看它,它又拍了拍,伙夫将它一放。

它走了到屏风边缘,从屏风和柜台之间的缝隙探进头去,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走到月临川脚边,仰起头,爪子扒住他的衣袍下摆,往上一窜,落在肩膀上。

月临川偏头看它,只听石一娘娘郁闷道:“有福和那个愚蠢的人类在干嘛?那两个为什么要打架?”

一语祭出,屏风里面的响声停了片刻,又响起一声悲鸣。

月临川看了看屏风,又看了看肩膀上的猫。他想了想,找到一个他觉得合适的词。

“在打自由搏击。”

石一娘娘的头偏了偏,问道:“什么是自由搏击?”

“一种决定事情决定权的方法。”

石一娘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今晚石一娘娘想吃鱼。”

月临川的嘴角往上翘了翘,伸手摸了摸猫的头,应道:“好。”

石一娘娘闻言,尾巴晃了晃,有些疑惑地问道:“不用打自由搏击决定吗?临川是不是在骗石一娘娘?”

月临川的手指停在猫头上。他看着石一娘娘那双认真的眼睛,嘴角又往上翘了半寸,回答道:“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会骗石一娘娘?”

石一娘娘的头偏了向另一边,质疑道:“那临川为什么要说做决定要打自由搏击?”

月临川把手指从猫头上收回来,在衣袍上蹭了蹭。他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放平,像在给一个小学生上课。

“打自由搏击的前提是两个人要持有两个不同的决定或者观点。就比如石一娘娘想吃鱼,我想吃肉,起了争执,才需要自由搏击或者其他的方法来解决。如果我们的观点一致,就不需要。”

石一娘娘听得很认真,头没偏,耳朵没动,眼睛盯着月临川的嘴,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听完,它的头微微点了点。

月临川看着它那副模样,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好像教了点不该教的东西。希望石一娘娘不要太较真吧。】

屏风里面又传出一声悲鸣,比刚才那几声都长,都尖,都惨。

月临川转过头,看着那四扇围成一圈的屏风,纸面上的山水在暮色里变得模糊,山不再是山,水不再是水,只剩下几道淡灰色的线条。

伙夫站在账本旁边,低着头,假装在算账,但算盘珠子一颗都没拨。

他的手按在账本上,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发白。

后厨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阿威在炒菜,油烟从后厨门口飘出来,被屏风挡住,在柜台前面绕了一圈,才散开。

月临川收回目光,摸了摸肩膀上的猫,转身往后厨走,他换下了工作服,挂在墙上那个钉子上,就准备离开了。

屏风里面,丹眼佬打完了最后一拳,他直起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吐完,他低头看着瘫在椅子上的陈有福,陈有福的头歪着,眼睛半闭,嘴角挂着一道血丝,衣领被扯歪了,袖子被扯破了一道口子,整个人像一块被拧干了的抹布。

丹眼佬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柜台上拿起那壶已经凉透了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干,杯子磕在柜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接着从衣兜里翻出了两颗小药丸,他拿起一口服下,另一颗塞给了陈有福。

作完这些他转过身,搬开挡在过道上的椅子,步子很轻快地从屏风后面绕出来,走过伙夫身边,走过月临川身边,走过柜台,出了门口,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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