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丹中王

月临川偏过头,看着蹲在自己肩上的灰黑色小猫。

猫的耳朵朝前竖着,瞳孔在阳光里缩成两条细缝,尾巴在他背后不停地晃。

他叹了口气,锁好院门,把钥匙塞进袖子里,往巷子口走去。

肩膀上的猫随着他走路的节奏轻轻晃,爪子勾住他的衣领,巷子里的青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白,墙根的青苔绿得发黑,头顶那一线天空蓝得透亮,没有浮云遮挡。

出了巷子,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卖包子的掀开蒸笼,白气突突往外冒,卖豆腐的挑着担子,一头是豆腐,一头是豆浆,豆腐切得方正,浸在水里,水面上漂着几片碎渣。

月临川从包子摊前走过,石一娘娘的头转过去,盯着蒸笼看了两眼。

这时月临川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老板让不让带猫进去?听雨轩以前没见过客人带猫,石一娘娘是灵猫,会说话,应该也没问题吧,就算不让带,也可以把猫丢给阿雾,阿雾跟灵筠卖书的摊位就在城东那条街,离茶馆不远,走一会就到了。

他这么想着,步子没停,石一娘娘从他肩膀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青石板上,它走在前面,尾巴竖着,尾尖微微勾,走了一段,它停下来,回头看着月临川。

月临川跟上来,它才继续往前走,接着又走了一段,又停下来,又回头看,如此反复。

猫在前,人在后,猫等人,人跟猫,一人一猫就这么一前一后走过了整条街。

在不知不觉中一人一猫成了这条街的重点观测对象,路边卖菜的大娘停下择菜的手,看着他们,挑担子的货郎放下担子,擦了把汗,也看,一个小孩蹲在巷口吃糖葫芦,山楂含在嘴里忘了嚼,竹签戳着嘴角,眼睛跟着猫转……

而月临川没注意到这些目光,他的注意力全在石一娘娘身上,怕它走太快跟丢了,怕它被路边野狗吓着,怕它钻进哪条巷子里不见了。

拐过弯,一家布庄门口挂着一排橘色的布匹,阳光照上去,颜色亮得扎眼。

月临川的余光扫到那片橘色,脚步顿了一下。

橘色,番茄,上次番茄在茶馆二楼跟那个老人下棋,从开门坐到打烊,老板从头到尾都没去赶过,既然番茄这个灵猫能进,石一娘娘应该也能进,他笑了笑,脚步轻快了些。

忽然轰隆一声,滚雷从头顶滚过,从东边滚到西边,撞在远处的山脊上,声音碎成几块,往四面八方散开。

月临川抬头看天,几片薄云挂在天空,云边银白色,云底灰蒙,不像要下雨的样子,而且朝阳还挂在东边,怎么说都不像下雨的样子。

与此同时,走在前方的石一娘娘喵了一声,转过身,跑了回来。

在月临川疑惑的目光中用前爪扒住月临川的衣袍下摆,后腿蹬了两下,身子往上一窜,爪子勾住腰带,又一窜,落在了月临川的肩膀上。

接着它腰背挺直,尾巴从颈后垂下来,垂到月临川胸口,尾尖停止了晃动。

月临川偏头看向它,只见石一娘娘的耳朵朝前竖着,眼睛盯着前方,瞳孔缩成两条细缝。

“怎么了?”

石一娘娘没动,它保持着这个姿势回答道:“石一娘娘看到缘客大人了。”

闻言月临川的脚步一顿,停在路中间,转头看左边,左边是一面青砖墙,墙上爬着几根藤蔓,叶子被太阳晒得卷边。

转头看右边,右边是一家杂货铺,门口摆着几口大缸,缸里插着扫帚和拖把。

回头看过来的方向,巷口空荡,只有一只母鸡带着几只小鸡在墙根刨土,偶有几个行人路过,丝毫不见那人的身影。

他不死心,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又看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那人。

他只好离去,走了片刻到了茶馆,茶馆里面传出说书先生的声音,与客人的喧哗,今日似乎非常热闹。

月临川最后瞥了一眼街道,抬脚走进茶馆。

陈有福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账本,正低头算账,他听见脚步声抬头望来,看是月临川,愣了好一会才问:“你怎么来了?”

月临川走到柜台前,手搭在柜台上,应道:“工作呀。”

陈有福放下账本,绕过柜台,走到月临川面前。目光从月临川脸上扫到脖子,从脖子扫到手臂,又从手臂扫到全身,皱着眉头说道:

“真的没事吗?不要勉强自己,身体最重要。”

月临川摇头:“不勉强。”

陈有福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目光往上移,落在月临川肩膀上。

石一娘娘蹲在那里,尾巴垂着,眼睛半闭,像一尊石像,陈有福盯着猫看了好几秒,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月临川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他顺着陈有福的目光看向自己肩膀,又看回陈有福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不能带猫来的?”

陈有福被这句话拉回神,他眨了眨眼,摆了摆手说道:“可以可以,只要猫不乱咬人,不偷吃,都是可以带的。”

月临川松了口气,肩膀往下沉了一寸,满口应道:“放心,石一娘娘很听话的。”

陈有福闻言笑了出声,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石一娘娘?月公子,你这名字取得真怪。”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猫还是活跃点好,太听话的猫不就是傻猫吗?”

月临川刚张嘴想说点什么,就被石一娘娘抢占了先机,它头抬起,眼睛睁开,瞳孔在光线里缩成两条细缝,看着陈有福。

“石一娘娘不傻,石一娘娘很聪明,是临川面前的人傻,是临川面前的人不聪明。”

一语祭出,陈有福的笑僵在脸上,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手停在半空。他看着石一娘娘,猫也看着他。

过了几秒,他猛地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半步,腰弯下去,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堆起笑,那笑容比刚才对月临川的笑深了好几个度。

“石一娘娘说得对,我很不聪明的。”

闻言石一娘娘从月临川的肩膀上跳下,落在柜台上。

四只爪子踩在木板上,走了两步蹲下,眼睛死死盯着陈有福,不屑道:“哼,人叫什么名字。”

陈有福愣了一下,转头迷茫地看月临川。

月临川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石一娘娘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有福转回头,看着石一娘娘,腰又弯了一截,恭敬道:“我叫陈有福,你叫我有福就行。”

石一娘娘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收回来重新盖住脚面,认真道:“那行,石一娘娘累了,要睡觉。”

说完,它把头埋进前爪里,眼睛闭上,呼噜声从喉咙里滚出,柜台上的毛笔架被呼噜声震得微微颤动,笔尖的墨汁滴了一滴在桌面上,洇开了小片的黑。

陈有福拉过月临川,走到柜台另一头,离石一娘娘远了些,他压低声音八卦地问道:

“咋回事啊?几天不见,怎么捞了只灵猫回来?”

月临川挠了挠头,看着陈有福那张写满好奇的脸,想了片刻,刚张开嘴,又闭上,他本来想说“它自己找上门的”,但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太信。

一只灵猫,主动跑来给他当宠物?他额了好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

“我说是它自己找上门的,你信吗?”

陈有福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就当月临川以为他要继续问下去的时候,他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月临川笑道:

“罢了,你不愿说自有你的道理,我就不过问了,工作吧。”

月临川闻言局促褪去,笑容从嘴角漫到眼角。

他应了一声,转身去后厨换了衣服。

上午的客人居然不像男一想的那样多,一楼坐了四五桌,二楼坐了三四桌。

说书先生今天讲的是一个书生赶考路上遇到狐仙的故事,讲到狐仙半夜敲门,书生不敢开,狐仙就在门外念了一首诗。

月临川端茶送水,擦桌子,摆凳子,每做一件事,都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抬头望去,看到石一娘娘蹲在柜台上,正看着他。

视线对上,他连忙低头擦桌,但那道目光还在,过了一会他去给别人添茶,那道目光还是跟着他移动。

甚至他上楼送点心,石一娘娘还从柜台上跳下,跟在他后面,四只爪子踩在楼梯木板上,发出嗒嗒声,引着别人的视线。

他走进雅间,猫蹲在门口,不进去,从门缝里看他。直到他走出来,猫才转身走在前面,尾巴竖着,尾尖勾起。

就这样月临川走到哪,石一娘娘跟到哪,但它不说话,不叫,不闹,就那么跟着,保持几步的距离,和以前一样。

偶尔跟丢了,它就停下来,左右看看,嗅一嗅空气,然后朝一个方向走去,走过两个转角,准能看见月临川端着托盘从哪个房间里出来。

中午,陈有福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拍了拍月临川的肩膀,说道:“走,吃饭去。”

月临川立马丢下手中的工作,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后厨走,而石一娘娘也从二楼栏杆上跳下来,落在楼梯扶手上,顺着扶手滑下来,在末端蹬了一下,落在月临川脚边。

它跟在月临川脚后跟后面,走进了后厨。

后厨不大,一张方桌,几把椅子,灶台上还架着两口锅,锅盖盖着,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

陈有福从碗柜里端出两碟菜,一碟炒青菜,一碟豆腐干炒肉丝,又盛了两碗饭,一碗给月临川,一碗给自己。

月临川刚坐下,石一娘娘蹭了蹭他的小腿,灰黑色的毛扫过皮肤,痒痒的,它仰着头,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临川,石一娘娘也要吃。”

月临川放下筷子,从碟子里夹了几根青菜,几块豆腐干,放在桌面上。

石一娘娘跃上桌面,低下头,伸出舌头,卷起一口青菜吃着,吃完又卷了一口豆腐干。

期间它吃得很慢,每吃一口就抬起头看月临川一眼,确认他还在,才继续吃。

吃了小半碟,它停下来,舔了舔嘴角,往后退了两步,蹲下来,说道:“够了。”

月临川端起饭碗,刚扒了一口,石一娘娘站起来,跃下桌面,踱步走到陈有福脚边,它仰着头,看着陈有福,喵了一声说道:“有福,弄点给石一娘娘吃。”

陈有福的筷子停在半空,他看着脚边那只灰黑色的小猫,又看了看月临川,眼神中满是征求。

此时月临川正在扒饭,腮帮子鼓着,见陈有福看来,他朝着陈有福点了点头。

陈有福见此放下筷子,从自己碗里拨了几坨米饭放在地上,石一娘娘低头吃了几口,又抬起头,看着陈有福。

陈有福又拨了些菜,石一娘娘看都没看,保持着姿势。

陈有福见状干脆把剩下的菜全倒在地上,饭和菜堆成了一个小尖。

石一娘娘这才低下头,把尖顶吃平了,直到吃完,才停下来。

它舔了舔嘴角,跃上桌面仰躺在桌板上,四只爪子朝天,肚皮露出来,粉白的肚皮,随着呼吸起伏,那模样憨态可掬,可爱的要死。

这时厨房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那人是后厨的伙计,手里还拿着锅铲。

他看见仰躺在桌板上的猫,嘴角往上翘了翘,眼睛眯成两条缝,锅铲在手里晃了一下,差点掉地上……

下午,石一娘娘蹲在柜台上,一动不动。

陈有福坐在柜台里面算账,算盘珠子噼啪响,石一娘娘的头转过去,盯着他手里的算盘,看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笔架旁边,用鼻子拱了拱那几支毛笔。毛笔在笔架上晃了晃,一支掉下来,滚到柜台边缘。

石一娘娘见状低头闻了闻笔杆,用爪子拨了一下,毛笔滚下柜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一旁的陈有福听见声音看来见是石一娘娘在玩笔也没管笑了笑,就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石一娘娘见状跳下柜台,叼起毛笔,跳回去,把毛笔放回笔架上,又用鼻子拱了拱,拱到笔架中间,才蹲回去发呆。

过了一会客人来结账,他走到柜台前,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柜台上,目光落在石一娘娘身上,看了许久,才出口问道:“老板,这猫你养的?”

陈有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石一娘娘,摇了摇头应道:“是我店员养的,他只是带来上班。”

那人应了一声,看了猫一眼,才转身走了。

过了片刻又来一个结账的,是个老头,手里拄着拐杖,他把茶钱放在柜台上,手指点着铜钱数了两遍,确认没少,才直起腰。

这一直他看见了石一娘娘,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同样出口问道:“这猫真俊,哪买的?”

陈有福把铜钱收进抽屉里,头也不抬。“捡的。”

老头看了猫好一会儿,没过问拄着拐杖走了。

……

“老板,这猫卖不卖?”

“不卖。”

“老福,养猫了?”

“没养……”

期间有许多客人经过,有问的,有玩的,有看的,而石一娘娘始终蹲在柜台上,看着人来人往,听着种种语言,它终是不管,该舔毛就舔毛,该看临川就看临川,该发呆就充当着石像……

“有福!”

下午时分一个声音从门口炸进,听见声音的陈有福停了工作。

他抬起头望去,看见来人,脸从温和变成冷淡,像被人拿抹布擦掉了一层颜色一般,嘴角往下撇了一寸,眉头皱起来,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丹眼佬站在门口,今天的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袍子上沾着几块深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药汁还是什么。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时又白了些,但精神很好,腰板挺得直,他走到柜台前,手搭在柜台上,笑盈盈地看着陈有福。

陈有福见状冷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丹眼佬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不是吧,还在生气?上次我不是给你补了瓶药了吗?还没收你小子钱呢!”

一语祭出陈有福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那你今天来是准备干什么?不会又是来蹭吃蹭喝吧?”

丹眼佬讪笑了一下,搓了搓手,不好意思道:“哎呀,瞧你这话说的,明白人啊,我能来除了蹭吃蹭喝还能干嘛?”

陈有福叹了口气,他抬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说道:“想吃什么自己进去拿,别拿贵的。”

丹眼佬连连点头,附和道:“是是是,知道了,拿贵的!”

说完他转身往厨房走,步子轻快得诡异,走了几步,他的脚步慢下来,头往右偏,目光落在柜台上。

此时石一娘娘蹲在那里,前爪并拢,尾巴绕到前面盖住脚面,眼睛半闭着。

丹眼佬停下来,转过身,走回柜台前,他伸手,食指戳了戳石一娘娘的肚子。

猫毛很软,指尖陷进去,触到底下温热的皮肤,石一娘娘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

“哎呀,你小子也是好起来了,居然还养上猫了。”丹眼佬转头看陈有福,手指还戳在猫肚子上。

陈有福摇了摇头。“我店员养的。他只是带来上班而已。”

丹眼佬又戳了戳猫肚子,这次力道大了些。

他的嘴角往上翘着,问道:“哪个店员啊?我认识不?这猫咋看起来傻傻的?”

一语,陈有福的嘴角动了一下,他连忙低下头,假装看账本,但账本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的嘴角在往下压,腮帮子鼓了起来,此时他在忍笑。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他说了那句话了!不行不行!还不能笑!

丹眼佬见陈有福没回答,还挂着一副奇怪的表情,又问了一遍:“哪个店员?我认识不?”

他的手指还戳在猫肚子上,他不知的是石一娘娘的眼睛已经睁开了,那双淡琥珀色的瞳孔从一条细缝放大成两粒圆圆的珠子,盯着丹眼佬的手指。

下一刻它的嘴巴猛地张开,露出两排细小的尖牙,头往前一探,咬住了丹眼佬的食指。

牙齿刺进皮肤,血珠从伤口渗出来,在指尖凝成一颗红色的圆点。

丹眼佬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像被一把小钳子夹住了,拔不出来,也不敢拔。

疼痛从指尖往上窜,顺着手指爬到手腕,从手腕爬到手臂,在他脑子里炸开,一声痛呼在茶馆之中炸开。

听见痛呼之后,石一娘娘才松开口。

而丹眼佬猛地抽回手指,退了三步,后背撞在桌子上,低头看自己的食指,指尖上有两排牙印,深的几个正在往外渗血,浅的几个只留下一道白痕。

他把手指送到嘴边含了一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瞪着柜台上的猫质问道:

“你这猫咋这样?”

石一娘娘蹲伏在柜台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它张开嘴沉声道:“不聪明的人类怎么能说石一娘娘傻?”

闻声的丹眼佬僵住了,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手指还举在嘴边,忘了放下来。

他的大脑在疯狂处理信息:会说话的猫,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但会说话的猫,这是头一回,而会说话猫……

石一娘娘见他没反应,怒了。它的耳朵朝后压了一下,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

“石一娘娘问人类话呢!”

这一喊,丹眼佬回过了神,他的目光从石一娘娘身上移到陈有福脸上,又从陈有福脸上移回石一娘娘身上。

他咽了一口唾沫,讪讪道:“灵猫啊?”

石一娘娘看着他,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语,它的尾巴在身后烦躁地甩着,它头微微偏了偏,爪子抬起捂嘴嫌弃道:

“算了,那么愚蠢的人类,石一娘娘不计较。”

说完,它把头埋进前爪里,眼睛闭上,试图睡着让这个愚蠢的人类从自己眼前消失。

丹眼佬见状顿时急了,连忙凑上去,弯着腰,说着好话:“石一娘娘,我刚才开玩笑的。您老人家别往心里去。您看您这毛色,多亮。您看您这眼睛,多有神。您一看就是聪明猫,不,聪明灵猫。”他每说一句,就等一会儿,试图让石一娘娘转意,无奈石一娘娘至始至终都没什么反应。

到最后他甚至想伸手摸猫的头安抚一下,可手伸到一半,想起刚才被咬的经历,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旁陈有福靠在椅背上,看着丹眼佬对着猫说好话,嘴角往上翘着,翘着,翘到一个他自己都压不住的角度。

看到对方犹豫不决的样子时笑声彻底决了堤,笑声盖过了茶馆的吵,笑得弯了腰,笑得发了狂,他手撑着柜台,肩膀抖得厉害。

这番动静引得丹眼佬转过头,看着陈有福,他的表情从讨好变成阴沉。

“你在笑什么?!”

闻言,陈有福直起腰,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看着丹眼佬那张阴沉的脸,笑容反而更深了些。

“我在笑你。”

“你……这有什么好笑的?”

“好笑,而且非常好笑。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啊,丹中王。”

丹眼佬的目光一凛,那双眼睛里的光从阴沉变成冷厉。

他的嘴角往下撇着,下颌骨咬紧,腮帮子鼓出一块硬棱。他往前走了半步,手搭在柜台上,手掌在台面上猛地一拍,冷声道:

“呵……说这种,你连兵都不是,你称我一声丹中王,我自然乐意,但这不是你能叫的!”

陈有福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丹眼佬,他的笑容没退,眼神从调侃变成了认真。

“哦?可你这王是不是有些低下了?”

丹眼佬的目光一冷,柜台上的算盘珠子被他的袖子带了一下,哗啦一声,散了大半。

石一娘娘从假寐中睁开眼,看了看两人,又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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