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懂了,你是月临川

一口,又一口。

过程中,古修远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强硬,但每渡一口药,都会短暂地松开他,让他喘口气,然后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再次附上来。

月临川从一开始的震惊挣扎,到后来的放弃抵抗,全程不过几十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只能感觉到苦和唇上那陌生灼热的触感,还有的只剩那近在咫尺的深琥珀色眼睛。

奇怪的是,那眼睛里,没有情欲,没有戏谑,有的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最后一滴药汁被渡完,古修远退开了些,抬手用拇指擦过月临川嘴角溢出的些许药渍,动作自然地仿佛做过千遍万遍。

月临川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微张,还在喘气,脸颊滚烫,耳朵红地能滴出血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唯一的念头就是:

“老子的初吻……没了!而且还是被一个男人给夺去的!男的!”

古修远将空碗放回桌上,又拿起一颗蜜饯,递到他的唇边轻声道:“含着。”

月临川机械地张嘴,含住。甜味在口中化开,却压不住那股从胃里返上来的苦,更压不住心里的混乱。

“你……你刚才……”

“喂药, 你喝不下去。”古修远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布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那也不能……不能那样子喂啊!男女……男男也授受不亲!你这是、这是流氓行为!是……是性骚扰!”

古修远闻言,侧头看他,眼中居然带了点疑惑,只听他理所当然道:“你我本是夫妻,这般喂药有何不妥?”

“我们不是!”月临川几乎快要跳起来,“那是前世的月临川!跟我没关系!这身体是他的,但魂不是!还有我是月临川,但不是你的月临川!懂吗?!”

他一口气吼完,胸膛起伏,眼睛因激动和羞恼而亮得出奇,那表情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而古修远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月临川以为他要发火,或者至少要反驳几句时,他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

“嗯,懂了,你是月临川。”

月临川:“……”

你这懂了跟没懂有什么区别?

他还要再说什么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位年轻女子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少主,夫人,药膳备好了。”

古修远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浅绿色的衣裙,梳着双丫髻,手里端着个木质托盘,上面摆着几样清粥小菜,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汤。

少女看见古修远,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又探头往屋里看,见到坐在床上的月临川,眼睛一亮,脆生生道:

“夫人醒啦!太好了!我是阿雾,以前常跟在您身边伺候的,您还记得我吗?”

月临川看着少女那张圆圆的脸,亮晶晶的眼睛,努力在空白的记忆里搜索,结果当然是一片茫然。他只好干笑两声尴尬道:

“呃,有点印象,有点印象……”

阿雾闻言却像是得到了肯定,笑容更灿烂了,端着托盘走进来,一边利落地将饭菜摆在桌上,一边絮絮叨叨:

“您睡了这么久,肯定饿了吧?族长夫人特意吩咐厨房做的,都是清淡温补的。这粥是用后山泉水熬的,米是今年新收的米,可香了。这汤是乌鸡炖的,加了党参、黄芪、当归,最是补气血。还有这几样小菜,都是您以前爱吃的……”

她摆好饭菜,又转头看向月临川,眼圈忽然有点红:“夫人,您能醒来真好。这两年,少主他……寨子里大家都很想您。”

月临川被这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弄得有点手足无措,下意识看向古修远。古修远站在桌边,垂着眼,看不清神情,只是淡淡道:“阿雾,话多了。”

阿雾闻言连忙擦了擦眼角,笑道:“是是是,我这就出去。夫人您慢慢用,不够再叫我。”

说完,又行了个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饭菜的香气和尚未散尽的药味。

月临川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他摸了摸空瘪的胃,决定暂时把喂药这件事抛到脑后。

反正亲都亲了,药也喝完了,再纠结显得他多矫情似的。再说了,直男之间……呃,前夫妻之间,喂个药怎么了?活命要紧,对,活命要紧。

他自我安慰着,掀开被子想下床,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古修远已经走过来,伸手扶住他胳膊:“慢点。”

月临川这次没挣扎,任由他扶着,一步步挪到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一碗熬得浓稠软糯的白粥,一盅清汤,四碟小菜,分别是凉拌脆笋,清炒时蔬,酱腌小黄瓜,还有一小碟看不出是什么的肉糜。分量都不大,但看着清爽可口。

他是真饿了,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端起粥碗就喝了一大口。

粥的温度刚好,米香浓郁,带着泉水的清甜,顺着食道滑下去,暖融融的,瞬间抚慰了被药摧残过的胃。

“好吃。”

月临川感动得差点流泪。穿越过来大半天,终于吃了口像样的东西。

古修远在他对面坐下,却没动筷,只是静静看着他吃。月临川起初还有点不自在,被看得浑身发毛,但饥饿感压倒了一切,他很快埋头苦吃,风卷残云般扫光了粥和大部分小菜,最后把那盅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放下汤盅,他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一抬头,发现古修远还看着他,眼神有点深。

“看什么?”月临川摸了摸嘴角,没沾饭粒啊。

“没什么。”古修远移开视线,站起身,“既用完了,便早些休息。明日再与你细说那遗愿之事。”

“等等。”月临川叫住他,“我现在不困。你坐,咱们聊聊。”

古修远重新坐下:“聊什么?”

“就聊……”月临川想了想,“那个遗愿清单。前面几条我都大概明白,就是吃吃喝喝玩玩看看,照顾故人之后。但第五条,找那个‘能言他人心声的代笔姑娘’,是怎么回事?听起来有点玄乎。”

古修远沉吟片刻,道:“那位姑娘,名唤微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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