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怼!

古修远沉吟片刻,道:“那位姑娘,名唤微观澜。”

“微观澜?”月临川重复了一遍,名字虽然有些怪但还挺好听。

“嗯。她住在临安城西,经营一间小小的代笔铺子,唤作忆语阁。”古修远缓缓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低沉,“铺面不大,陈设也简单,只她一人打理,养了只橘色的猫,异瞳,会说话,名叫番茄。”

月临川挑眉:“会说话的猫?”

古修远解释道:“灵猫,开了灵智,能通人言,性子有些骄纵,但很听她的话。”

“哦……那这微观澜,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别的?”

月临川好奇,能让前世的自己特意写在遗愿里,指定要去找的人,肯定不简单。

古修远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斟酌词句:

“她……容貌极盛。并非寻常女子的柔美,而是一种近乎完美不似凡人的精致。肤色极白,眸色是罕见的深海蓝色,看人时没什么情绪,像是隔着一层冰。身量比寻常男子还要高挑些,常着素色衣裙,样式普通,但穿在她身上,便自有一股旁人难及的气质。”

月临川听着这描述,脑子里自动勾勒出一个高冷冰山美人的形象。蓝眼睛,高个子,面瘫,气质出众,还养了只会说话的猫……这配置,放哪个时代都是焦点。

“她代笔,真能写出别人的心声?”月临川追问。

古修远答道:

“传闻是如此。找她代笔之人,只需告知要写信给谁,有时甚至什么都不必说,她便能写出一封……直击对方心底的信。据说经她手写出的家书,能让反目的兄弟泣泪和好;写的情笺,能让心如死灰的妇人重展笑颜;写的陈情状,能令铁石心肠的官员动容。但也有人说,她能窥见人心最隐秘处,写出的东西,往往让人不敢直视。”

月临川听得啧啧称奇:“这么神?那不就是人形测谎仪加心理大师加顶级文案的综合体?”

古修远虽听不懂“测谎仪”、“文案”这些词,但大概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临川生前……我是指,从前的他,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似乎对她颇为在意。遗愿中特意提及,想来是有事想托付,或是有话想借她之笔写出。”

月临川摸着下巴,陷入沉思。找这么一个神神秘秘的代笔姑娘,前世的自己到底想写什么?写给谁?总不能是写情书吧?不对,情书的话,第六个遗愿已经写得很明白了……

他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又问:

“那我们要去临安城找她,是不是得准备点什么?比如……路引?通关文牒?银子总得多带点吧?”

古修远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这些自有安排。你只需养好身子。”

“我身子好得很!”月临川嘴硬,随即想到自己刚才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又有点底气不足,补充道,“再养两天就好了。对了,你爹……古族长他,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直族长族长地叫。”

“家父名讳,上云下岳。”古修远道。

“古云岳……”月临川念了一遍,记下了。又想起什么,“那你娘呢?我醒了之后还没见过她。”

“母亲姓秦,单名一个婉字。”古修远道,“今日你醒时,她在厨房亲自看着药膳的火候。方才阿雾端来的,便是她嘱咐准备的。”

月临川哦了一声,心里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婆婆”生出几分好感。至少听起来是个细心周到的人。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而且主要是月临川问,古修远答,内容无非是寨子里的情况,这身体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那五个遗愿大概需要多久完成之类的。

月临川发现,古修远话不多,但问什么答什么,态度算不上热络,却也并不敷衍。

聊着聊着,月临川又开始犯困。那股药劲儿似乎上来了,浑身暖洋洋的,眼皮又开始打架。

古修远见状,起身道:

“歇息吧。明日我让人送热水来,你沐浴更衣。”他顿了顿,看向月临川身上那套沾了血污的月白长衫,“这身衣裳,也该换了。”

月临川低头看看自己,确实挺脏的,点点头:“行。”

古修远没再多言,吹灭了桌上的油灯,只留了墙角一盏小灯,便转身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屋里暗了下来,只有那盏小灯晕开一团朦胧的光。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还有溪水流过的潺潺声。

月临川躺回床上,盯着帐顶,却没什么睡意。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太乱,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阵法,穿越,遗愿,古修远,喂药,微观澜……还有那个让他耿耿于怀的第六个愿望。

与古修远,白头偕老,生死不离。

前世的自己,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他和古修远之间,到底有过怎样的故事?

月临川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算了,不想了。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跟他没关系。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完成前五个愿望,然后肥家,至于黑户也并非什么难事。

至于古修远……就当是个临时搭档,嗯,长得帅、看起来武功高、有点烦人但勉强还算靠谱的临时搭档。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羊,数到第一百零八只的时候,意识终于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不对啊。

古云岳不是说,前世的月临川,为了启动那个什么“裂魂诛邪阵”,魂飞魄散了吗?

魂飞魄散,按照他看过的那些小说电视剧里的设定,应该是连轮回都入不了,彻底消散于天地间才对。

那……他这个“转世”,是从哪儿来的?

如果前世的月临川魂飞魄散了,那窥探轮回,还把他拉过来的“残魂”,又是什么?

月临川想到这里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无。

窗外月光清冷,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盯着那光影,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带着冰冷的寒意,爬上脊背。

不怼!绝对不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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